读书在梦想·游戏在乐游 『 发表评论  加入书架书签  推荐本书  打开书架  返回书目  返回书页 』
梦想文学网』-《雪泥鸿爪》→ 第五章(全文完)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第五章(全文完)
  

  转过一道拐角,猛见前方七八丈外立着四条人影,看身形似是老大和闹麻雀几人!弘历一惊,道:“你们怎么在这儿?”无人作答。甚至连闹麻雀都似突然变成了哑巴。老大问好色鬼怎么没出来,弘历只得扼要说了自己所见。众丐半信半疑,老大叫独眼龙进去查看,结果证实了弘历的预感:整个院子里已经没一个活人!

  老大冷声说道:“我看一定是你小子为争风吃醋,杀了好色鬼!”弘历虽被冤枉,却不想辩解。心想:“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冷笑道:“你早就想修理我了,是不是?”老大老羞成怒,大喝一声,冲上前呼地一拳便朝弘历脸上打来。

  若单论打斗技巧,弘历实胜老大一筹。只是他平日只注意练些花哨拳法,于根基却全无苦练恒心,所以在技巧上并不比对方强多少,而身材和力气却远非老大对手,两相一综合,便显处下风。加之这胡同太狭窄,花拳绣腿也没法施展,实战经验也颇有不如,所以更加不是对手,刚一交锋便完全处与劣势!脸上身上连中几记重拳,不但两只眼睛周围被打成了熊猫模样,而且口鼻都被打得鲜血长流。要知乞丐团伙与其他黑帮一样,谁最狠最毒,谁就是老大。老大平时打架就很阴毒,何况又对弘历积恨多日,下手哪肯留半分情?飞起一腿将弘历踢倒下地后,便即拔出腰间解腕尖刀,上前按住弘历便要一刀结果他的性命!

  闹麻雀四脚蛇齐声惊呼:“别杀他!”想要冲上前去救弘历,但已然迟了一步!眼见惨祸就要发生,但奇迹却突然出现了!:只听丁地一声响,老大手里的刀忽然掉下地去!老大却象中邪了一样,从弘历身上仆下!弘历迅速爬将起来,正要反击老大,却见老大伏在地上动也不动一下!大家惊疑了一会,闹麻雀就抢上前去,仔细看了一会,这才发现老大后脑竟有小指头大的一个血窟窿!

  众人见了都十分吃惊,问弘历是怎么回事,弘历道:“我也不明白,反正不是……不是我!”这话其实也是半真半假:他心里忽然想到那次参加决斗的事,暗道:“那个乞丐也是死得有些莫明其妙!我当时还以为他是倒地时不幸头撞到尖石上去了,现在看来只怕未必!那乞丐明明是脸朝上死去,若是后脑上有个血窟窿,那还说得过去,但血窟窿却是在前额上!难道有人在暗地里保护着我?这个人是不是……宁不争?”

  过了好一会,忽听远远有说笑声传来。大家方才从怔冲中回过神来。闹麻雀道:“快跑!”这一喊更加剧了各人的惊慌,众丐立即争先恐后地往胡同外跑去,弘历犹豫了一下,也终于跟去。

  大家也没一定去处,只捡僻静黑暗处跑。一直跑到一条小河沟边,大家才惊魂略定。见前面小石桥下有一间露天小土屋,显无人住。闹麻雀招呼大家过去歇脚,众人均无异议。走上前一看,原来是间废弃不用的茅房!原来的茅草棚子想是被风雨摧毁,又在桥下边,所以无人来光顾了!除非夜行之客经过时,偶然也将就用一下。原来的茅坑早已被石头破瓦和泥土填平,所以也不如何臭。众丐比这更不堪的环境也睡过,当然不会嫌弃这里。

  四脚蛇拾来一块大石盖住了土墙角下一堆早已风干的粪便,就一屁股坐了下来。闹麻雀独眼龙也各自拣个较“干净”地方坐倒。弘历迟疑着在门外数丈远处一片乱草丛中坐下。大家沉默了一阵,闹麻雀道:“蚂蚁有主,蜜蜂有王。蛇无头不行。现在老大已经死了,我看得推一个出来做老大才行”四脚蛇独眼龙都称是。独眼龙道:“四脚蛇,你……你当老大吧?”四脚蛇忙摆手道:“我不行!我虽然比你们几个大些,但我……我不行!我看要不推李平当老大?”弘历未料到自己资格如此浅,他竟会推自己,吃了一惊,忙摇头道:“我不能当你们的老大!”心里暗忖:“我怎能做你们几个乞丐的丐头!”闹麻雀道:“我也推李平做老大!独眼龙,你说呢?”独眼龙眼见这形势,生怕弘历当老大后,只记他二人的好处,于是也顺水推舟,帮着说服弘历。闹麻雀道:“这叫众人所归!你就不要在推了!”弘历苦笑道:“什么众人所归!是众望所归!”闹麻雀笑道:“反正都是一个意思!”弘历又推辞了好一会,终因众望所归,只得勉强同意当了老大。独眼龙知道自己与弘历交情最浅,为防日后吃亏,于是顺水推舟,要把关系更进一层,提议道:“我们今后再不能象安大通当老大时那样,面和心不和!干脆学梁山好汉,结拜成兄弟如何?”这提议立即被通过。弘历虽然心里老大不愿,可是形格势禁,也找不到合理的借口拒绝。只得自我安慰地想:“也罢,反正没人知道,假结拜一场又有何妨!何况同你们结拜、做你们老大的是李平!可不与我弘历相干!”大家各自报了年岁,四脚蛇自是大哥,独眼龙次之,弘历排老三,闹麻雀最小。不过弘历却仍是丐头。

  大家结拜之后,都觉新鲜有趣。刚才老大与好色鬼的死便都没放心上了。闹麻雀最好吃,乘机提议买些零食来意思一下。他与弘历都是身无分文,当然由独眼龙两人办招待!至于跑腿,则是老幺闹麻雀的事情。也亏得他精神好,居然跑了很远的路,才买到半斤盐炒瓜子、二两盐炒花生,还有四只卤鸡爪!自然是在夜摊买回的了。四人一人一只鸡爪,倒也吃得津津有味!

  大家边吃边聊,不知不觉月已中天。弘历刚才风流了一回,身心自最疲困,所以最先睡着。睡梦中忽见父皇雍正出现在面前,吃了一惊,正欲跪下叩头,却听雍正厉声喝斥道:“好,好,我雍正的儿子居然做了丐头!你喜欢做就做好了,再也不要回北京!这大统就由你三哥弘时继承罢。可别怪朕无情!”弘历大惊,急忙要分辨,但雍正却拂袖而去,弘历忙大喊道:“皇阿玛等等!儿臣是迫不得己,才假装答允当他们的老大的!这皇位可千万不要传给三哥……”话犹未完,雍正却已经不见了!弘历大急,嘶声喊道:“皇阿玛!皇阿玛!”连叫几声,不见答应,正自惶急,忽觉有人轻轻在拍自己肩膀,睁眼一看:却见闹麻雀三人正围着自己,脸上神请十分诡秘,弘历一惊,这才发现是一场梦!有些不安地问道:“我刚才……没说什么梦话吧?”闹麻雀三人彼此互视一眼,独眼龙道:“没有说梦话。怎么?做了恶梦么?”弘历见三人神情有些古怪,虽然有些疑心自己说了什么惊人的梦话,但见他们不再追问,也就不再说话。

  次日清晨,几人被从桥上过路去赶早市的人声惊醒。弘历道:“如今老大……不,过去的老大已经死了,你们既然要我做老大,那就得听我的话”三丐都道:“那还用说!”弘历道:“那好,我们今天分头去查探一下情况,下午申时在这里见面”三丐互相对视一眼,均无异议。于是各自分头去了。

  看着三人渐去渐远的背影,弘历暗暗得意:“当老大就是好!一切均由己意。这样轻而易举地摆脱了你们!对不住,非我弘历不顾义气,这叫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岂能真当丐头!”话虽如此,但想到从此不再相见,竟有一丝说不出的怅然。痴然回想了一会与众丐结交的经过,方才离去虽然这是头一回来杭州,人地两疏。但常言道:口是江湖脚是路。一路问询也终于在黄昏时分到了杭州总督府大门前。

  虽然明知侯门深似海,自己现在这副尊容要想门前的戈什哈不狗眼看人低,为他进去通报李卫总督,实有些妄想。但既已来了,也只好硬着头皮去闯一下。他早已计较好了:自己决不能对守门的戈什哈吐露真实身份,以免过于骇人视听。还是化名叫做李平,假称是李卫的同乡。

  可惜他虽想得周到,但戈什哈却不给他机会!要想这些人不以貌取人,实比要狗不吃屎还难!离大门还有十余丈远,几个戈什哈就大声呵斥起来:“喂,小子!你长不长眼睛?这里是你来得的地方?”弘历虽然气恼,但也只得隐忍。一边陪笑脸,一边继续上前。正要开口说话,一支红樱长矛已扑地一声捅到眼前!差一丁点就刺中了鼻梁!弘历大惊,慌忙退后了几步。对方又大声威吓道:“再不识相,大爷就不客气了!”弘历只得愤然离开,边走边想:你李卫难道还一辈子不出门了?只要一见到你小子的大轿,我就上前拦轿!嗯,这就叫……拦轿喊冤!“想到李卫看见自己后,吓得屁滚尿流的狼狈相,方才解了些气。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但笑容马上就僵住,因为他猛然看见三个人正站在面前看着自己!目中神情十分古怪。正是闹麻雀、四脚蛇和独眼龙三人!

  弘历愣了愣神,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问:“怎么是你们?!不是……不是说好……”看三人神情,说谎已没必要了。

  四人默然相对良久,闹麻雀才首先打破僵局:“老大,你原来真的是……”弘历苦笑。四脚蛇道:“我……我们愿意帮您的忙!”他现在存了尊卑之心,说话神情便自然恭谨胆怯起来。闹麻雀也道:“正是。老大……不,爷爷您还信不过我们?”弘历由“老大”变成了“爷爷”,本是份所当然,但弘历还是微微觉得有些发苦。独眼龙见他神色不定,试探着道:“我们三个也不敢存……'有福同享'的想头,但有难同当却是做得到的!爷您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只管开口!我们几个就是为爷死了,也绝不皱皱眉头!”弘历正欲做答,但刚一开口,便觉喉咙被什么堵住似的,忙猛咳几声,才道:“你们能帮什么忙?”闹麻雀道:“三个臭皮匠,合成一个诸葛亮!我们一起想办法,总比您一个人想好些”弘历见四周有一些过路人正远远地在看着自己,忙小声道:“那好,我们另找一个僻静处说话”

  四人来到一处无人的小巷子里,正要停下来商议。忽听高墙另一头传来一个妇人的啼哭声,听声音好不悲惨!也不知她有什么伤心事?正想另找地方说话,忽听一个男子的声音说道:“徐寡妇,我知你男人死得冤。你想找李卫大人告状,却又没法见到李大人!所以成天地号哭,是不是?”弘历四人都是一惊:“真正无巧不成书!这里也有人为着同样的事在烦恼!”又听徐寡妇哭道:“王大哥,你又没什么办法教我,说这些废话做什么!”说完又放声大哭。王大哥道:“我倒有一个法子,或许就能见到李大人”弘历四人都是一阵激动,俱想:“是什么办法?快说!快说!”徐寡妇道:“侯门深似海!你又有何法子行得通?”王大哥道:“你故意到门前去捣乱,叫他们抓起来!或者到后院去,翻过墙去假装当小偷!自然要被捉住,你想:在总督府里居然有小偷闯入!李大人不见见你才怪!”徐寡妇道:“院墙那么高,我一个妇人如何翻得过?你帮忙帮到底吧!”王大哥叹道:“也罢,谁叫我看上了你这个寡妇呢!”徐寡妇啐道:“呸!别乱说!”两人便嬉嬉去了。

  弘历何等聪明,早已猜出这两人是在一唱一合地做戏!其实是在说给自己听!他不禁又想到那次从哥弟会逃脱出来后,在路上听到那两个神秘的江湖人物的话,心想:“看来又是宁不争的安排!?”

  当晚四人摸到总督府后门不远处一段僻静所在,独眼龙和四脚蛇两人人踩人搭起人梯,让闹麻雀翻过墙头去。弘历三人便在暗处等着。过了好一会,只见后门伊呀一声开了,一个师爷模样的中年人鬼鬼祟祟地走出来,看见暗处的弘历三人,忙抢上来拜伏在地,连称死罪。弘历问道:“你是……?”那人答道:“奴才是李大人新雇的师爷,贱姓乐,单名一个丛字。李大人吩咐奴才将后院所有戈什哈都调走了,请宝亲王爷这就随奴才进去”

  弘历心想:“李卫这狗奴才办事还妥,叫戈什哈见到我现在这副模样,太不成话!还是这样偷偷摸摸地进去为好独眼龙迟疑着道:”爷,我们就……就不敢进去了,这就……别过“乐师爷忙道:”英雄不问出处。你们立了这样大的功劳,岂能就去?!李大人已经吩咐过了,千万一同进去“弘历心想:反正李卫已经知道了,也幸是他,我也不用太过难堪”因道:“既然如此,那你们就跟我进去罢”独眼龙心中突突剧跳,暗忖:“我真的要时来运转了么?!从此跟着宝亲王,那还怕没有好日子过?!”四脚蛇见弘历不忘旧请,也很欢喜。

  独眼龙两人何曾见识过侯门气势,见里面房屋重重,院门也不知有多少道,简直如行秘宫一般,叫人分不清东西南北!早已啧啧连声。弘历却是越走越狐疑:“这乐师爷怎么尽带我们往僻静深院里钻?根本不象是去客厅的路!李卫这狗奴才到底在卖什么关子!?”来到一道幽暗的月洞门前,乐师爷停下说道:“李大人就在里面秘室里恭候着,宝亲王请一个人进去”弘历微微不悦:“李卫怎敢如此无礼!竟要我去见他!难道四爷这身行头当真丑了你,竟不出来迎接!而且会面处又是如此见不得人的地方!”心里暗暗打定主意:倘若李卫说不出令人满意的理由,绝不宽恕!

  当下也不吭声,反翦了双手,昂然进了月洞门。

  转过一座假山,只见前边一颗老槐树后一间小屋里有灯光透出。弘历干咳两声,满拟李卫要开门出来迎接,不料等了好一会,屋里却没半点动静!弘历大怒,正要喝叫李卫出来,忽然一个戈什哈从暗处闪出来,见了弘历也不行礼!就对屋里禀道:“大人,客人已经到了”

  一个嘶哑的声音嗯了一声,说道:“请进”那戈什哈于是推开了房门,弘历一下子傻了眼:屋里人竟不是李卫!这人年纪大约五十出头,生得脑满肠肥的,跟瘦小的李卫一点也不相象。但从其顶戴花翎和补服上,又分明是总督大人!难道浙江总督已经换了人?

  那官员见弘历满脸惊疑神色,冷冷一笑,说道:“宝亲王,怎么变成这副尊容?下官有关节炎,恕不能行君臣大礼!”弘历听了这话,一时也弄不明白对方是因为根本就不信自己是弘历而在揶揄自己,还是真的知道自己身份而另有意图,若是后一种情况,那就……,心头猛生出一中不详的预感:隐隐觉得自己又落入了一张早已张开等他钻进了的罗网里!

  强自镇定自己,厉声问道:“你是谁?何时做的浙江总督?”那官员摸着八字胡,傲慢地道:“下官孙报恩,乃是当今天子钦命的新任浙江总督。四爷这段时间疲与亡命,难怪不知道了”

  弘历只觉一阵发冷: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又是弘时做的手脚?哼,顶是如此!他当然能预见到我会来找李卫,所以便先下手为强,来个釜底抽薪,果然是一着杀棋!

  孙报恩叹了口气,说道:“无情最是帝王家。要杀四爷的是三爷,下官的前程全拜三爷所赐,所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下官实难两全。你到阴曹地府,请记住杀你的是三阿哥,而非下官!来人呀,与我杀了这个大胆的江湖骗子!”黑暗中忽然鬼魅般出现了十余名戈什哈,手里各持兵器,步步围逼上前!弘历见四下退路均已被堵死,双眼一闭,心中叹道:“想不到我弘历终于没有斗过三阿哥!”众戈什哈将弘历团团围住后,却没一人下手。也没一个说话。孙报恩低喝道:“他妈的!都没卵蛋么?这样没种!还不动手做什么?”忽听一人哈哈笑道:“孙大人稍安勿燥!”忽然声调一变,高声喝道:“圣旨到!孙报恩听旨”

  孙报恩和弘历闻言都是一震,循声看时,只见一个精瘦矮小,五旬年纪,身着四团龙褂外罩仙鹤补服,珊瑚顶子后拖着一根翠森森的双眼花翎,竟是刚调走十几天的前任浙江总督李卫!

  弘历孙报恩都惊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异口同声道:“是你——?”李卫抢步过来,拜伏在弘历脚下,行了君臣大礼,说道:“奴才救驾来迟,令四爷受惊了!请四爷治罪”弘历死里得生,实是欢喜逾恒,哪还会治罪?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呀?”李卫禀道:“回四爷的话:皇上早已洞察了三阿哥的阴谋,于是将计就计:准了三阿哥的奏折。叫这姓孙的来当几天浙江总督,以便捉贼捉赃”

  弘历全身一震:“原来皇阿玛早已洞察万里!那……那好极了!”正要再问话。李卫却已站起来,对呆若木鸡的孙报恩大声喝道:“还不跪下接旨?!”孙报恩此时早已吓得摇摇欲坠,被两名戈什哈扶着跪下地来,颤声道:“臣孙……孙报恩听旨”李卫大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浙江新任总督孙报恩不思君恩,心怀不轨。与同当狼狈为奸,企图犯上作乱!罪大恶极!着浙江前任总督李卫亲押重犯,火速来京。将之交付刑部,令其供出全部同党,再听发落。浙江事物暂由巡抚刘学玉主持。钦此”

  孙报恩早已心胆俱裂,汗出如浆。战抖得说不出话来

  弘历换了服色后,请李卫到秘室说话。李卫告述他说:所有这一切其实全是一个神秘的居士安排好的。连教弘历怎样进总督府的法子也是这位居士的计策!弘历听了一惊,立即想到那“徐寡妇”和“王大哥”演给自己听的那出双簧戏,暗想:“原来如此!这居士究竟是什么来头?为何要暗中帮我?我同几个乞丐厮混的事,只道天下没一人知道的事,但现在看来,此君怕是清楚得很!我……我岂能叫这种人活在世上?”心里虽十分不安,脸上却是一团和气,温言道:“哦,这位神通广大的居士叫什么名字,现在何处呀?怎不请来一见?”李卫恭肃答道:“回四爷话:这位居士现在文庙街夫子庙中等候四爷。请四爷不要怪罪奴才,这位居士的来历暂时不能明告四爷。四爷只要见到了他,一切自然就明白了弘历皱了皱眉,道:”要我去见他?!好大的架子!这人靠得住么?会不会有什么阴谋?“李卫道:”奴才以身家性命担保:这位居士绝无半分不利与四爷之心“

  弘历与父皇雍正一样,对李卫十分信任。见他这样说,自然不再怀疑。道:“那好,我也亟盼会到此君。你带五十名精兵,随我去一趟”李卫正要出屋去安排,弘历又叫过他,附耳说道:“那三个帮我忙的朋友,都是我在江湖上结识的风尘异士,他们吃了不少苦,你亲去找几套军服给他们换上,另外还……”

  不过半柱香的工夫,一切就办好了。弘历等五十余骑乘着月色往夫子庙驰去。到了庙门前下马后,一个清健的老者从黑暗里闪出来,走到弘历跟前,呼地一甩马蹄袖,说道:“奴才给宝亲王请安。居士先生正在殿上相候,请宝亲王自己一个人进去”

  弘历这才明白对方并非那位神秘居士,暗忖:“看这人已自不俗了,那居士更不知是何等样人物!”也不多问,便走入庙里。

  穿过一个空敞的院坝,再过两道长廊,便到了大殿前。只见殿门虚掩着,里面没点灯烛。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弘历虽然绝对信得过李卫,但此刻见殿堂里黑黝黝的,寂无声息,还是不禁有些疑惧。正迟疑间,忽听黑暗中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你来了?怎么不进来?是心里害怕吗?”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出半点感情色彩,可是弘历一听到这个声音,整个人却惊呆了他做梦也想不到,会在此时此地听到这个人的声音!——雍正皇帝的声音!

  弘历回过神来后,赶忙抢入屋里给父皇请安。雍正冷哼一声,揶揄地道:“这如何敢当?你也是当老大的人嘛!”弘历窘得面红耳赤,心里紧张地想道:“皇阿玛原来什么都知道!那么我同好色鬼去那种地方的事也……”越想越不安,忍不住试探道:“皇阿玛,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臣真弄糊涂了!儿臣种种磨难,原来全……全都有人跟皇阿玛说了?”雍正淡淡地道:“若非朕暗中派人一路保护你,你岂能活到今日?”嘿嘿冷笑两声,又说道:“你这老大之位也得来不易呀!你可知道朕曾两次救你你性命的事呀?”弘历一惊:“这……儿臣可不知道!”雍正轻叹一声,说道:“那回你同王疤子他们决斗时,若非友人用暗器打破了那个追上你的乞丐的前额,你不是死定了么?你难道真的不觉得他死得蹊跷?”弘历闻言登时恍然:其实当时看见那乞丐前额上有一个大洞,也觉得有些奇怪,但因其时没时间多想,所以就简单地认为对方是倒地是不幸撞在了尖石上所致,想不到原来如此!想明白了这一节,另一件事也即了然:那晚他与老大安大通火并,自己本被对方按倒地下,安大通举刀正要刺下,手中刀忽然莫明其妙地掉落地上!人也奇怪地死去!当时他还暗暗以为是宁不争救了自己呢!

  既然这事并非是宁不争在暗中帮自己,那么那次自己从哥弟会逃出后,遇见的两个教自己到浙江总督府避难的江湖客多半也是雍正的安排了!

  又想:“那晚嫖妓后所见到的那个神秘怪客也定是皇阿玛派来暗中保护我的人!不然他何以杀死全院里人,而独独没有杀我!”想到自己那晚嫖妓的事竟被这人看在眼里,心里立即又暗生出杀机,深吸了口气,说道:“不知这几位恩人是谁?儿臣很想当面谢他们”

  雍正却似乎没听到这话,突然问道:“你怎么不告弘时的状?”弘历一惊,他万没料到父皇会这样问他,一时倒有些不知所措,迟疑有顷,方才假惺惺道:“儿臣想……想三阿哥他不过一时糊涂,或是受了什么人的挑拨,这一切并非……他的本心?”心中暗道:“宁姑娘,我可算没背信义!可是皇阿玛原来早已知道得清清楚楚,这可怪不得我!”雍正沉默了一会,才淡淡地问道:“你这是真心话?”弘历忙垂下眼来,答道:“求皇阿玛饶恕三阿哥这一回雍正道:”朕其实早已得知弘时的阴谋,可是朕还是不愿相信,也不忍相信!所以你前脚刚离京城,朕后脚就秘密跟来。朕就是要亲眼看看!“长叹一声,又道:”无情最是帝王家!朕万万没有料到:弘时不但大胆,而且愚蠢!:他坐镇北京,居然会用八百里快马送来一道奏折,要保奏李卫升迁军机处!朕岂会不明其真正居心?所以就将计就计:准了此奏,却又给李卫另下了道秘旨,令他制服孙报恩弘历不敢接话,只是尽力将身子伏低。也不知是因为太紧张,还是太激动?又或者是生怕雍正看见他脸上难于尽掩的幸灾乐祸之色!其实,屋里漆黑一片,雍正根本就没发看见他脸上神情。他这样实无必要。

  雍正重重呼了口气,又道:“宁姑娘本来其罪当诛!但念在她能孤身闯入哥弟会中,不但将你救出,而且还机智地除掉了羊向明,也算是将功抵过吧?朕就不欲追究了”

  弘历无声地透了口气。

  雍正话锋一转,又扯到弘时身上:“只是弘时却太失朕望!居然跟这种居心叵测的江湖女子搅在一起!叫朕实难容忍!”长叹一声,接道:“朕之所以明知其所作所为,而不加干预,甚至故意让他胡做所为,并非朕是个无情之人。只是……前车之鉴,后世之师。朕能龙等大宝,实为不易!当年你的叔伯们同朕为争这皇位,闹到了何等决绝的地步!你也是知道的。朕不愿历史重演,所以只好对不起弘时了……”弘历将脸埋得更低,两条腿止不住发抖,他也不知是因为战栗,还是因为极度的兴奋?

  雍正收拾起伤感的情怀,语气又变得平静低沉:“今晚的话,你我父子是瞎子吃汤圆,心里有数就是。朕这一番苦心,只盼你能深会,将来别辜负了这份苦心孤诣才好”

  弘历深吸口气,尽量使自己声调不露心曲,恭肃答道:“儿臣记下了”‘雍正嗯了一声,似已有些疲倦,挥挥手道:“去吧,还是按先前说的不变:你入冬后再回北京罢”弘历道:“喳”想要说几句祝皇阿玛圣体安康一路顺风的话,但恐自己过于激动之下,“语不成声”,只得以扣头代替言语,然后恭肃退出。

  出了庙门时,弘历已恢复了镇静。见李卫等数十人都看着自己,干咳两声,抬头看了看眉月,对李卫道:“你先带人到前面的月光胡同口等着,我随后就来”又转向闹麻雀三人:“你三个随我走一趟”李卫道:“喳。那奴才就先走一步了”带了五十名骑兵一溜烟去了。

  闹麻雀三人刚才一直噤若寒蝉,既不敢多说一句话,也不敢正眼瞧众人一眼。现在见李卫等人去了,才如释重负地大大送了口气!虽不明白弘历要带他们去办什么事,但见其神色,也知此事相当机密!而弘历又点名只带他们三人,可见还是当他们是自己兄弟!都是又激动又欢喜。闹麻雀迫不急待地问道:“我们上哪儿去?”弘历微笑道:“到了便知”

  四人骑了马来到城外一处僻静的树林里,将马绳系在树身上,然后在草丛中坐下来。弘历从身上拿出李卫悄悄交给自己藏着的一包熟牛肉和一壶酒,道:“今晚咱们几个兄弟好好乐一场,日后可再没这样不讲规矩的时候了!”闹麻雀三人一怔,随即便明白此事正该如此:人家何等身份?!自己三人怎能再高攀?虽然明知道理不错,但三人还是有一种被抛弃的难受感。弘历见他们神色黯然、尴尬,笑道:“你们怎么了?当我弘历什么人?我们私下还是兄弟,只是在外人跟前做做样子而已,这有什么不妥吗?”三人忙道:“妥!妥!”心中虽已释然,甚至还有几分感动,但总觉有了层隔膜,除了说这个“妥”字外,竟不知还该说什么。

  弘历却显得很轻松、愉快:“今晚我们还跟从前一样,有福同享,有……有肉同吃!”打开瓶塞,道:“来来来,今晚叫你们开开眼界,尝一口正宗的绍兴状元红酒!独眼龙,你先来一口!”独眼龙受宠若惊地接过,却不敢就喝,迟疑着道:“……没有杯子么?”弘历笑道:“怎么,嫌我们嘴脏?”独眼龙忙道:“不不不,四……四爷,我绝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只是……四爷您怎能同我们……”他听李卫称弘历为四爷,也不由跟着称呼弘历为四爷。

  弘历故意不悦道:“怎么这样生分?是兄弟就喝!”独眼龙胸口一热,再不多说,将酒壶举到嘴上半尺高处,手腕一翻,一股细细的酒线便射入他的口中。

  大家都吃喝得十分欢快、激动,虽然头越来越大,眼皮越来越沉,甚至口鼻耳朵都流出血来,还是在开心地笑着,笑声中透着真情,也充满了对未来的向往,独眼龙也许酒过量了,突然倒下地去。闹麻雀和四脚色两人忙去扶他,但手上竟没半分力气,也倒下地了。

  弘历当然没有倒下去,因为他只喝了一口酒,而且也偷偷吐了。三人虽见他不肯多喝一口酒,也没起疑心。一来太过幸福,而来也不敢劝他同自己同喝一壶酒,虽然他没有嫌弃他们,可是他们又如何敢再当他是“老大”?所以他们都倒下了,而弘历却异常清醒。

  弘历默默盯着三具尸首,久久没有出声。虽然一切进行得比他计划的还顺利,可是他却没有想象中那样,有什么如释重负的轻松感。反而隐隐有一种罪恶和羞耻感,以至于他竟不敢抬头去看天上的明月。

  抬头三尺有神明。他忽然生出一种莫明的恐惧,正想起身离去,忽然后颈被一样冰凉的东西抵住,还没惊呼出声,却听一个女子的声音低喝道:“别动!”弘历一怔,随即惊呼道:“你是宁姑娘!你这是为什么宁不争淡淡道:”不为什么,只想问四爷一句话“

  弘历苦笑道:“十句话也成,别说一句!”宁不争低声道:“小女子没同四爷说笑!”弘历道:“我知道”有些尴尬地收起笑容。

  宁不争道:“宝亲王,你说小女子这回杀得了你不?”弘历勉强一笑,道:“能杀,这还用说?”宁不争轻轻呼了口气,收回长剑。深深地看了弘历一眼后,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弘历反被弄得莫明其妙,大声唤道:“宁姑娘!宁姑娘!”但宁不争却似聋子一样,毫无反应,飞快地去了!弘历怔怔地看着她身影消失的方向,好半天才嘀咕了一句:“这是怎么了?”忽听黑暗中又一个女子声音冷冷地道:“这叫一命换一命!用四爷的命换三爷的命”

  弘历又惊又怒,四顾却无人影,厉声道:“什么人?!怎不现身?藏头露尾做什么?”“出来就出来,难道还怕了你不成!”小青毫无惧色地从一棵大柏树后闪身出来,站在树影里。板起一张小脸冷冷地看着弘历。

  弘历记起上回对方替宁不争赠送自己花青马时,其态度也是十分无礼,心里又生气又有些疑惑,冷笑道:“小王欠了你二两银子没还?”这话本纯属揶揄,不料小青却一本正经地答道:“是四百八十二两!不是二两!”弘历不禁一怔,失笑道:“我怎么不记得?”小青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真是贵人多忘事!才几天就不记得了!若不是人家替你一路安排吃住,你还没进哥弟会只怕就饿死路上了!”弘历全身一震,一直百思不解的疑问登时恍然。勃然变色道:“原来装神弄鬼,骗本王进哥弟会的人是你!你……你为何如此恨本王?”小青听了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弘历见她大有疯态,不禁有些害怕。小青忽然停下来,问道:“我小青就不明白:三爷究竟哪一点不如四爷你?:不但皇帝偏心四爷,就连宁姑娘也……也偏向你!吃的穿的那一样不是三爷给的?可是她的心却……”弘历心里一动。看着小青激动的样子,心里突然产生一个奇怪的念头:难道这个黄毛丫头也怀了春?在偷偷地爱着三阿哥?

  宁不争低着头急步出了树林,往东边大道上行去。她脚步虽看来匆忙,但她的脸上却又一点没有着急之色。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惆怅和疲倦。正行间,忽听树林中一个男子的声音冷冷地道:“这次有没有失手?”正是李老师的声音。

  宁不争停下脚步,但却没有说话。沉默有顷,才听李老师长叹一声,道:“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我叫你去控制三阿哥,你却心里只想着四阿哥!”宁不争微微一惊,羞恼道:“徒儿没有……”声音低细,连自己都觉得是在抵赖。

  李老师冷哼一声,又道:“为师刚听小青说时,还不相信。但现在不能不信了!”宁不争不吭声,心里暗暗愠怒:“想不到小青竟敢背后告我的状!”李老师叹道:“其实师父也同你一样:早察觉雍正心里偏向弘历。但我们这么多年的努力难道就让它白废了?这次弘历微服私巡,本是一个极好的机会!只要我们杀了弘历,还怕雍正不传位给弘时?那么我这条'商人谋国'的计策不就大功告成?!可是你……”宁不争连连冷笑,迟疑了好一会,才突然说道:“师父的计策好是好,就是没算一个问题:就是谁愿意做第二个泥人?”李老师不懂,皱眉道:“第二个泥人?”宁不争深吸口气,道:“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师父。三年前的一个深夜,当时下着倾盆大雨。弘时刚刚……从我们在北京租的那座大跨院离去。我正要睡下,忽然听见院外有人拍门。我从窗口看去,只见一乘软轿停在门外。我还以为是弘时又回来了,本想叫小青去开门。但小青已经睡了,我不愿吵醒她,就自己撑了雨伞去开了门。

  “但是来人却并不是弘时!只听那乘轿中一个女人的声音说道:'深夜相搅,很是唐突。还请姑娘莫怪‘我听她声音很陌生,就惊问她是谁。却听她说道:'听说我们很相像,所以特意来看看你这个小泥人’,我听这话实在莫明其妙,正要关门回屋,却听她叹道:”姑娘既然不信,何不先看看我?看我们是不是很像?“说完就叫前面那个轿夫揭起轿帘……

  “天哪!我看见她时差点透不过气来!那女人的样子可怕极了!:她的双手双腿都……都没了!而且双眼也……也只剩下两个黑洞!总之她的样子简直叫人不忍卒睹!她虽然看不见我,却能感觉到我在害怕得发抖,所以就吩咐轿夫放下了轿帘,然后说道:”你或许心里在奇怪:我们一美一丑,怎么能说相像呢?其实这一点也不怪:因为我以前并不是现在这样子,你听了我的故事后就会明白我们是多么同样的人……

  “我心想她的故事一定很可怕很离奇,就说我不想听。可是她还是自顾自地讲了起来:'我本来是一个农家女子,家居四川阿坝一个十分偏僻的地方。虽然日子很清苦,但也很平静。每天只是到山坡上去放羊……不想这一切都被一场孽缘破坏了!那是一天早上的事,一只大鹰忽然飞扑下来,叼起了一只最小的羊羔!我急得大喊大叫,可是却没办法救那只可怜的小羊羔,眼看就要被它叼走,忽然一个青年汉族男子奔过来,也不用弓,就空手投出一支小箭,将已经飞得老高的那只大鹰射死落下,救下了小羊羔……

  “于是我们就这样认识了,我万没想到他这样一个大英雄却会来勾引我这样一个藏族小姑娘!我自然经不起他的诱惑,很快就失身于他!后来他才告述我他的真实身份:原来他是前明朝末代皇帝的孙子!清兵占领福建后,他的祖父被迫逃亡到了缅甸国。跟当地一个土人姑娘成了亲,并生下了一个男孩,这男孩就是他的父亲。后来因缅甸国害怕得罪清朝,就将他的祖父出卖,献给了当时任云贵总督的吴三桂,吴三桂为了向清朝示忠,便绞死了他的祖父!(作者按:崇祯皇帝于煤山自溢后,明王朝的残余力量仍在做抵抗。一连有三个皇帝在江南登基!其中最后一个即桂王朱由榔,他苟延残喘了十六年后,与公元1661年逃亡到了缅甸,在边境跟当地土人杂居,后被缅甸国献给了吴三桂,吴将其绞死,至此,明朝彻底覆灭)

  “他的父亲发誓要报仇,但奈何天不假年,不到三十岁就因病去世了。于是这个报国仇家恨的重担就落在了他的肩上!哎,这个苦命的王孙偏偏遇见了我这个苦命的人李老师一直没有说话,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但宁不争却知道他的内心一定很不平静:因为故事里的那个王孙就是他!

  宁不争接着讲道:“但那个王孙只为了自己的复国梦想,而不顾及别人的感受和痛苦!他企图再演吕不韦商人谋国的故事,竟要那个藏族小姑娘去勾引当时正在江南微服巡视的四阿哥,也就是如今的皇帝雍正!可惜他的计策虽好,雍正却不是他能控制的泥人!所以她才会变成现在那个样子!”李老师双拳握紧,宁不争却毫无惧色:“师父杀了我吧!我不愿意再重复这个悲剧,更不想做你的第二个泥人!”李老师长长吐了口气,双拳慢慢松开。道:“你我只有师徒之份,这怎么可以混为一谈!”宁不争冷笑道:“这又有什么不同?我门都一样是你随意安排的一颗棋子!一样是你随意捏弄的泥人!”李老师勃然大怒:“放肆!你……你自己糊涂!竟会喜欢仇人的儿子!难道你忘记是雍正害得你们家破人亡了吗宁不争一震,默默地低下头。李老师见状,口气也软了下来,又苦口婆心地开导着徒弟。但宁不争却是充耳不闻了,她的思绪已经回到了五年前……

  那一年,黄河发大水,雍正皇帝十分着急,特派他最得力的皇子弘历到河南督办河防。大小官员们都不愿失去这个巴结四阿哥的机会,都以献计献策为名,三天两头地往弘历的下处跑!送礼,相互攻击,同时又互相防备,听到一丁点不利自己的风吹草动,就急忙又上门来表白示忠,末了又不失时机地下一点别人的药!结果大家都把心机放在弘历这边,而疏忽了河务!只有河务司宁相一人没日没夜地忙于防水,而没有工夫去巴结弘历!

  但是天不怜人!一连下了三天的暴雨后,洪水终于冲跨了一段河堤,结果淹没了下游百余个村县!灾情震动了朝野,雍正龙颜大怒,着令弘历严办失职官员。众官员都十分惊慌,因宁相平日为人太正,与同僚们气味很不相投,所以许多官员都把责任往宁相身上推!但弘历却偏不动宁相,他一口气杀了七十几名官员后,雍正还不解气,一定要将河务司宁相三族斩尽。

  宁家满门哭成一片,好不凄惨。这时弘历冒雨来到宁府,好言安慰宁相说:这段日子来,只有你一心为公,竟抽不出空来见我。象你这样的好官,是万万杀不得的!待我亲求父皇后,一定会有恩旨的。

  宁相听了这话,感动得泣不成声。宁不争当然也对这位阿哥十分感激。当她抬起脸来看弘历时,无意间与弘历目光相接!宁不争羞红了脸,赶忙又低下了头。却听弘历半玩笑半认真地对父亲说道:“听说你的女公子芳名不争?哎,这名字倒很象你:什么事都不与别人争,所以才会吃大亏!宁不争没想到这位阿哥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而且还在这种场合谈论到自己的名字!一颗心登时如小鹿乱撞但雍正最后还是没有放过宁家,虽然改了灭三族的旨意,却还是下旨将宁相一家发配到东北去充军。结果宁父宁母在发配途中相继病死!宁不争失恃无依,本想自尽。这时却遇见了李老师……

  “你在听我说话吗?”李老师低喝了一声,将宁不争惊回到现实中来。她自然没听到师父刚才的话,但她也不想问。她看也不看师父一眼,只淡淡地说了句“我不是泥人,也不想成为第二个泥人”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去了。将李老师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绝望的黑暗里。

  (全文完)

  

    欢迎光临本站,如果您在阅读作品的过程有任问题,请与本站客服联系

[快捷键:←] 上一章 返回书目 下一章 [快捷键:→]
『 游戏天下  发表评论  加入书架书签  推荐本书  打开书架  返回书目  返回书页 』
Copyright (C) 2005-2006 www.mx99.com All Rights Reserved
如有章节错误、排版不齐或版权疑问、作品内容有违相关法律等请至梦想客服中心举报论坛举报,可获加分奖励
本书已获作者授权在梦想文学网(www.mx99.com)及梦想文学网合作伙伴处进行网络连载,未经作者或梦想文学网许可者请勿转载
作品本身仅代表作者本人的观点,与梦想文学网立场无关。阅读者如发现作品内容确有与法律抵触之处,可向梦想文学网举报。
如因而由此导致任何法律问题或后果,梦想文学网均不负任何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