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神低叹一声:“我杀了他妹妹。”
余琉璃闭了闭眼,再看向梅宣时,神情已变得淡定。
“你可以杀了我报仇。是四哥杀的,也就是我杀的。”
梅宣喉头咯嗒一声,胸中翻腾着又酸又热的感觉。他看看父亲,看看许苍梧,看看夜神,看看余琉璃平静的脸,再望向白雪覆盖的坟墓。
他奋力一掷,长剑划出一道弧线,消失在漫天飞雪中。
“报仇?”他指着仍是不停呛咳鲜血的父亲,许苍梧正试着扶起他:“这就是报仇的结果!一个例子还不够吗?!我不要报什么仇!”
许苍梧勉强笑笑,牵动伤口,那笑比哭还难看:“对了,这就是我魅影门的宗旨,死者已矣,报仇的代价如果高过生存的代价,不报也罢。”
“别跟我提什么魅影门!”梅宣震吼,他一个箭步冲到余琉璃身前,一把抓住她:“我们走!我们离开这里!我们去一个没有仇恨,没有魅影门的地方!”
余琉璃低下头,漆黑的发滑开,露出白晰的后颈,她摇头。
梅宣一愣,忽然瞪向夜神:“是不是他们不要你走?!我——”
“不是!”余琉璃抬起头来,那双眸子也是黑白分明:“你不明白吗?我是余琉璃。浅水琉璃鱼不可能离开魅影门;余琉璃更不可能……跟男人走。”
梅宣呆望着她,她的神情柔柔的,他却能感觉深心的坚定决绝。他张开口,喉头滚动,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风雪丝毫没有减弱的迹像,风声呼啸中夹杂着梅四挖心掏肺的咳嗽声。
梅四挣脱许苍梧的搀扶,蹒跚的走过去,艰难的抱起女儿的尸体,一步一步缓缓行进风雪中。
“梅四!你去哪儿?!”许苍梧扬声呼唤,梅四置若罔闻,他越行越远,雪花坠到他身上,雪花从梅萱尸体上飘落,咳嗽声若有若无,随风而逝。
梅宣使劲的闭上眼,两行眼泪从眼角滑落,迅速凝结成冰,像他开口的声音。
“如果……我说我什么都没有了,我也可以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你能不能跟我走?”
余琉璃怕冷般战栗了下,她环住肩膀,别开头。
“明白了。”梅宣转过身,他的神情忽然平静,那张美若处子的面孔瞬间变回温文秀气,竟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
他背对着众人的目光,没有看一眼父亲和妹妹消失的方向,大踏步前进。
长藤镇已是无人的死镇,雪静静飘落,山风似乎也怕了寂寞,忽然消失了。
秀玛焦急的在路口来回张望,不停跺脚。
罗郁在她身后皱眉沉思,李弦被她闹得心烦,不耐烦的叫起来:“九丫头你有完没完?!掌门又不是你跺脚能跺回来的!”
秀玛大眼一瞪尚来不及发作,远远忽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掌门师——”李弦喜极而呼,呼声嘎然而止,罗郁走上一步,两人面面相觑。
秀玛冲上去一把抱住他:“梅师哥!我就知道是你!我就知道是你!”
罗郁沉声道:“你是……梅宣师兄?”
梅宣拉开秀玛,黑眸中冷电一闪,凌厉的望着他们:“我是谁现在不重要。重要的是必须讨回七十三笔血债!参加武林大会的七十三位掌门全部遇害!”
“什么?!”天山弟子齐声惊呼。
“凶手是谁!?”罗郁急忙追问。
梅宣傲立在雪幕中,一袭白衣,整个人似冰雪凝聚而成。
他静静的,如融雪般低语:“魁影魔教!”
东边日出西边雪。
天山的雪像天山山脉一样绵延不绝。
艳阳喷薄,雪白世界中的一点鲜红。
还有它。
梅宣向窗前一枝红梅伸出手去,却又停在空中。
那是一只修长白晰的手,如女子般秀气。假扮妹妹这些年,他总是用衣衫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以遮掩突出的喉结和一双大脚。可手遮不了。
是幸或不幸,他和妹妹竟有一双一模一样的手。
他看着那只手,像看见妹妹牵着他时残留的温暖,却又突然幻化成一张似极淡又极艳的容颜。
他狠命摇头,敲门声忽然响起。
“禀告盟主!”
“说。”
“各派皆已装束停当,只待盟主一声令下便可出发!”
“知道了。”
人声远去,他怔怔的望着那枝红梅。
似极淡,却是艳入骨髓……
手,折梅。
另一只手也伸出窗外,承接片片雪花。
一名蓝衣女子伏在窗前,长发如丝般轻柔顺滑,披散了她全身。
黑衣男子走到她身后,低声叹息。
“想他,就去找他啊!”
余琉璃垂下眼睫,雪花在她掌中静静融化成水,莹莹似露也如泪。
夜神坐到窗台上,想说什么,忽然笑起来。
“余琉璃居然也变得多愁善感瞻前顾后了!你倒底在怕什么?!喜欢就跟着他,大不了不喜欢再一脚把他蹬了!有什么值得犹豫痛苦的!?”
“胡说!”一个清朗的声音忽道。
夜神一眼望见大师兄皱着斯文脸孔走过来,忍不住翻个白眼。
“老四,你怎么可以跟琉璃说这种话?女儿家的终生大事不是儿戏!”
天!这书呆子又来了!夜神无话可说。
淡状人轻拍余琉璃的肩膀:“七丫头,你的事我听师父说了,那位公子既然为了你杀妹之仇都可以放下,确实是个可托付终生的人选。”
“对啊,”夜神吊儿郎当的接口:“虽然他有些不男不女,那张脸倒是比我还漂亮,看一辈子也不亏了。”
“老四!”淡白衣眉头皱得更深。
余琉璃探手身后摇了摇。
意思是她想一个人呆着,师兄弟对视一眼,静悄悄走开。
雪花是五瓣,梅也是五瓣,记得他窗外有一株红梅,这时该吐艳了吧……
余琉璃握一绺发梢,轻轻扫着窗棂上的积雪,雪粉随风扬起,迷了她的眼。
她眨眨眼,世界模糊瞬间后渐渐清晰,泪水或雪水映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瞪大眼,一枝娇艳的红梅伸到她面前,清冷的芬芳沁入心脾。
梅宣温柔的望着她。
“我来了。”
“你怎么找到魅影谷的?”夜神笑嘻嘻的问着,一手还搭着淡白衣的肩,似乎根本没发现敌我悬殊,成百上千被仇恨烧红了眼的人正将他们团团围住。
像一群饥饿的狼。
“她说她不懂奇门,”梅宣挺立在人群之前,淡淡回应:“可是她能在我天山奇门阵中出入自如,所以我猜她根本就是天山上的人。踏雪山庄以五行阵法掩人耳目,她说和魅影谷一样,我又恍然记起一件事:我窗外的悬崖终年云蒸雾罩,日出时却常在悬崖上方出现一个美丽山谷的幻像——或许那根本不是幻像,而是真实事物的倒影!”
淡状人击节赞赏:“好!仅凭两句话就能猜到我魅影谷所在,好智慧!”
夜神应声鼓掌。
太过目中无人!人群鼓噪起来,兵刃出鞘,蠢蠢欲动。
梅宣举起手,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他走前几步。
夜神看着他,居然一副同情的表情:“琉璃还是不肯跟你走吗?看来那丫头这辈子铁了心不嫁人。”
梅宣伸出手,掌心中一物光华流转,却是一朵四瓣冰梅。
“她说过,只要梅四的后人拿着四瓣梅,就能要求许苍梧的后人做任何事。我现在只要求一件事:我要带她走。你们让她跟我走,我立刻撤了这些人!”
“放屁!”说这话的居然是淡状人,夜神又惊又佩的望着他。
“你当我们琉璃是什么!?为了自身的安危强迫她做不愿意的事——你当我们魅影门又是什么?!”淡状人脸都绿了,他很少生气,一旦发作却是谁都惹不起。
“其他人走了吗?!”他厉声问夜神。
夜神老老实实的回答:“琉璃带他们从密道走了,师父昨天也出谷去找梅四,谷里只剩我们俩。”
人群哄一声开了锅,喧闹中也听不清说些什么,梅宣高声吩咐几句,人群迅速分为数组,每组由天山弟子带领,匆匆赶去搜索围堵。
淡状人从腰间抽出竹笛,夜神懒洋洋的举起蝙蝠刀,几乎同时,两人疾冲入人群!
血光四溅!
夜神的刀法轻灵诡秘,没有梅四的惊心动魄,却如夜空中无声无息噬血的蝙蝠!
各门各派的攻击从四面八方袭来,他一低头让开峨嵋剑和陈家拳,蝙蝠刀将一名雁门剑派弟子削成两截,血喷上他脸,他一脚踢开两名少林武僧。
淡状人的情况比他更糟。他不愿杀人,竹笛只是点人穴道。人群围攻过来,他几乎无法施展天下闻名的轻功,指戳掌击拳打脚踢,一波人浪退下,另一波立刻涌上,淹得他透不过气来!
正斗得激烈,远远传来一声唿哨。
夜神旋个刀圈逼开众人,百忙中笑道:“老六你来得正好!”
淡状人一个旱地拨葱跃上半空,脚尖在围攻他的一圈人头顶轮流点去,扬声叫道:“老六你少杀人!”
来人站在一株光秃秃的树顶,白衣迎风招展,眯着眼,显得极为不耐。
“你们要玩到什么时候?”方独雪冷冷的开口。
玩?!夜神苦笑着避开一记当头棍,左臂却被划了一剑,他一刀砍向伤他的人——有人玩会出血吗?!
淡白衣一直在人家头顶上奔行,被他点过顶门的人很快倒下,他气定神闲的望向方独雪:“这些人都是高手,我们应付都来不及,哪有心思玩呀。”
方独雪“嗤”的冷笑一声,忽然发觉两道目光,他低头望过去,对面也有个人在看热闹,一个看来温文沉静,称得上美丽的男子。
他眯起眼打量了他一阵,不屑的别开头,从怀中抓出一把粉末,扬手洒去!
魅影谷的风一向是和缓的,只够拂起淡白衣的衣袂,掠过余琉璃的长发,抚上夜神的俊脸……以及,飘送“随风散”。
夜神和淡状人急忙停下动作,掏出药丸含入口中,只这么一会儿功夫,所有的攻击都停止了!
所有人都定在原地,摆着各种各样的姿势,大多是在攻击,也有在痛苦挣扎,甚至还有个在包伤口。
随风散可以让人在瞬间丧失行动能力,却不妨碍他们说话,一众人的声音开始在魅影谷上空回荡:尖叫、怒吼、咒骂、哀求、呻吟……
夜神瞧了瞧自己的伤口,走过去搭住淡状人肩膀:“老大,老六被七丫头带坏了,他居然也会用‘随风散’了!”
淡状人不赞同的摇摇头,看了眼密密麻麻倒着站着的诸多人,没言声。
“你!”方独雪跃下地,一只手握住剑柄,一只手指向梅宣:“听说你想要我七师妹。”
梅宣和另一些没中随风散的人聚在上风,他闻言看向那名冰冷倨傲的男子。
“魅影魔教杀害武林正派七十三位掌门,天山派与诸派结盟,在下忝为盟主,誓要匡扶正道,报此血海深仇!”
方独雪一咧嘴:“废话!我问你是不是想要余琉璃,要就要,不要就不要,身为男人,难道还说不出口!?”
梅宣只觉一阵热血上涌,他分开人群走上前,一把拨出长剑。
“我要夷平魅影谷!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报仇!我要……余琉璃!”
剑随声走,他一剑疾刺他面门!
方独雪一侧身,剑已出鞘,后发而先至,也是直刺面门!
梅宣低头让开来剑,剑尖就势下拖,划他胸前!
方独雪仍是不顾,剑作刀招,忽砍他后颈!
梅宣一剑平指,就势前冲,眼看那剑就扎入方独雪胸中!
方独雪忽然平平跃起,身在空中成“一”字,梅宣一剑刺空,脑后冷气袭来,忙扑倒在地,险险让过剑锋!
他倒地未起,一剑上挑,方独雪翻身落地,仍是被腿风扫到,“嚓”一声响,半幅衣襟断裂。
方独雪双眉一剔,仗剑又要上前,被人一把抓住。
他瞥一眼夜神:“放开!”
夜神对他的横眉竖目视而不见:“你输了半招,回去练练再来,别给魅影门丢人现眼。”
方独雪大怒,淡状人忙架住他:“夜神和他有旧帐要算,你这笔是新帐,总有个先来后到。”
方独雪冷哼一声,收剑回鞘:“我没有输。”说完掉头就走。
夜神不去理他,他叹口气,望着梅宣。
“我师父说的是屁话,他自己数十年来与正派为敌还不是为了报仇,只不过他不如你父亲疯狂。魅影门的人一样忘不了血海深仇,嘿,既是血海深仇,又岂是想不报就可以不报的?”
梅宣也不答话,当胸一剑!
夜神举刀一架,蝙蝠刀忽然现形,小小的、清澈的刀,不沾一滴血,随时像泪洗过似的刀!
刀剑相触,刀忽的滑开,闪电般划向他右肋!
梅宣大惊,后退跃开,那刀如附骨之蛆,一刀削他左臂!
梅宣手忙脚乱,蝙蝠刀短小,一寸短一寸险,夜神贴着他进攻,长剑根本施展不开!
他忽的抛掉长剑,夜神看他一眼,竟也将蝙蝠刀收起。
两人目光相接,梅宣一咬牙,冲了上去!
淡状人挥舞竹笛,很快将剩余敌人打倒,他忧心的看着互斗的两人,举笛就唇。
清亮欢快的乐声突然溢满谷中,梅宣心中一动,忽然想起许多久远的往事:父亲的慈爱,母亲的温柔,妹妹的娇憨,师兄弟们爽朗的笑声……还有小师妹,自己小时候曾发誓要娶的小师妹……
夜神一拳击他后脑,他低下头,一肘撞去!
笛声忽转哀怨,他想起母亲的死、父亲的失踪、自己抛下妹妹天涯寻父……妹妹失踪、自己忍辱负重统领天山派……
他抬膝直撞夜神胯下,夜神一掌抵住,顺势将他推了出去!
笛声又转缠绵,他踉跄立住脚,又想起那衬着一天一地白雪的蓝衣身影,那名闯入他生活的女子,无论她的声名有多么不堪,却是直闯入他无防备的心!
他沉喝一声,飞腿踢向夜神!
夜神也跃起身,也是一脚踢来!
两腿相交,梅宣似乎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他重重坠下地!
笛声悠悠,他呻吟着,想起那些无忧的日子,那些赶去参加武林大会的日子,那些不知道父亲的仇恨,妹妹的无奈,种种的阴谋的日子,那些只有师兄妹的天真,余琉璃的微笑的日子……
淡状人停下笛声。夜神气喘吁吁的站定,抹了把汗。
“你回去吧。”他拾起那把长剑:“你妹妹的仇是我和你的事,和魅影门无关,和琉璃无关,和这些乱七八糟的人更无关。你要找我报仇,我随传随到。不要再重复你父亲的错误,他害了你们兄妹,你难道想害更多的人?!至于琉璃,她是个让人猜不透的丫头,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她是真的喜欢你,假以时日,你们会在一起的。”
梅宣呆呆的仰卧着,夜神的脸在他上方出现,他的嘴动着,他却无法听清他在说什么。
魅影谷是看不见天空的,梅宣只看见缠缠绕绕的云,牵扯不清,剪不断,理还乱。
手中忽然被塞入一个冰冷的东西,他木然看着那把冷电四射的长剑。
夜神摇头叹息,转身走开。
梅宣握住剑,全身忽然有了力道,他猛的一跃而起,人剑合一,疾刺夜神后心!
这一剑如此之快,似乎集中了天山剑法的精髓,集中了他全部的力量!快得淡白衣的惊呼来不及出口,快得夜神刚有所觉,剑已及肤!
红光激射!
梅宣晃了晃,轰然倒地!
淡白衣急掠而至,夜神向前栽入他怀中。
“我没事。”夜神喘息着道,他能感觉剑刺入不深:“看……看看他……”
淡白衣不答,他闭上眼,梅宣不需要“看”了。
他仰天躺着,双目微瞌,嘴半张着,鲜血泛着泡缓缓流出。
他死了,眉心间嵌着一朵红艳艳的梅花,很美,却杀了他。
余琉璃慢慢走过来,她手上还有一枝梅,老枝、新梅,艳极、清极。
她弯下腰,看着那张美丽的脸。
红梅像是妆饰,为这张脸的白晰衬出一分娇媚,他像在熟睡,熟睡的样子更像女子。
她握住他的手,那只修长、秀气的手,这只手曾把红梅献给她。
……我既与你为敌,就决心战斗到最后一刻,如果我会死在某个人手下,我希望,那个人是你……
她小心的把那枝红梅放入他手中,雪仍在飘,尸体已开始僵硬。
她做着这些事情,竟没有一滴眼泪,夜神涨红了脸,陡然叫起来:“琉璃,你为什么?!为什么不接受他?!”这些事情本来可以不发生,一切的事情本来可以有个更好的结局!
余琉璃站直身,她掌中多了那朵奇寒彻骨的四瓣梅。她感觉很麻木,是啊,为什么?她也曾无数次的问过自己。
“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很喜欢他的小师妹,后来他变得很喜欢我……”
“那算什么!?”夜神不可思议的叫:“你难道要他从出生到死只喜欢你一个人?!世界上不是只有你一个女人!”
淡白衣扶住他,摇了摇头:“琉璃,你就因为这个拒绝他?”
余琉璃仰首看着云雾纠缠的天空,摇头:“不是。因为……因为世界上不只我一个女人,因为我喜欢的人今天喜欢我,明天可能就喜欢别人……如果我的一生一世只为他一个人而存在,为什么我得不到完完全全的保证?人与人毕竟是不同的个体,我无法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我害怕这种不可知,尤其这种不可知以爱情为前提。”
她低头看着梅宣,像在倾诉,又像在解释。
“我要完整无缺的爱情,而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所以,我宁可不要。”
夜神趔趄了下,感觉背上的伤口火烧般的痛,而胸口的位置,却更痛。
他偏头看看淡白衣,淡白衣捂住胸口,黯然摇首。
……我们是魅影门的人……我们能感知同门的危难……痛苦……
雪静静飘落,天山弟子带着复仇的人在远处奔走,秀玛骤然心中一痛,停步望向天空。
好奇怪的天空,云是互相纠缠,雾是浓淡分明,雪花是疏疏落落。
远远传来一阵笛声悠扬,秀玛凝神静听,悠扬笛声中又似蕴含痛苦无限。
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有既悠扬又痛苦的笛声?就像世上怎么可能有洒脱却痴情的人?就像……就像一枝红梅,怎么可能在被折断后,还保持着傲立梢头的如雪清冽,如唇艳红呢?
秀玛认定自己听错了,她自嘲的、微微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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