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
第一幕1925年
[话外音]{明}:(1925年,这是死亡和逃亡并存的世界,虽然是多云的天气,虽然是春天。我和云微笑着牵着手走在河边。明天只是在河的那头一个很近也很远的存在,我们就那么望过去,有害怕却更憧憬。)
[全灯亮]
云:明,听说了吗?
明:是的,报纸上电报里都在说:北京的学生在游行。上海学联也已经准备响应。瞧,这篇,我们刚刚从同学会里拿来的电报。
云:(接过报纸,念)5月7日 北京学生在天安门举行纪念活动。警察总监朱深、教育总长章士钊派军警阻抗,纪念会被迫改在景山公园举行。会后学生900人结队赴章宅责问。章士钊召警察镇压,打伤学生7人,逮捕18人。5月15日 上海日商内外棉七厂日本大班率领打手枪杀顾正红,打伤多人,工人罢工反抗。上海学生援助工人,租界巡捕进行逮捕,激起人民愤怒。5月30日 上海工人、学生举行示威游行,抗议日资本家枪杀领导罢工的***,遭到巡捕的开枪镇压,打死群众10多人,打伤无数,造成了震惊中外的惨案。
明:我们回学校吧。
云:一起?
明:是的,一起。还记得清吗?他现在从德国回来了,人刚到上海。
云:她?
明:是的,他看得见,看见那光明的一切和未来。
云:但是,但是爸妈都希望我们留下。在这,你可以在乡政府当个少有的好委员。瞧瞧那些人,没有你,他们一定过的更惨。
明:难道,我现在可以救他们吗?我什么也做不了,除了和那些老爷们敷衍,晚上又在那些聚会中和官太太们调笑。我还做过什么?我才得二十岁,才二十岁!
云:不,你做的很好。你减了他们的税,不是吗?你让得肺病的张大伯住进了省城的医院。还有,还有我在这里教那群孩子念书,不是吗?你说过的:他们才是未来和希望啊!
明:不,我救不了他们,救不了这条河,救不了孩子和自己。
云:不,你在做,我们都在做。
明:云!你明白吗!你难道还不明白那些话,明白我?
云:只是,明,救他们并不是靠去上海、靠你、我或者清去送死!那些孩子,难道他们也要在火里长大?
明:云!除非把这原来的一切用一场大火烧的干干净净外,没有什么可以救他们还有我们自己。火会烧死一些人,可换来的是活下来的人的幸福。
云:活下来?有多少是可以活下来的。一旦这一切开始转动,谁能停下它。
明:就是为了让它转动,就是要它不停下来。让这旧的世界统统滚下去吧。云,我们要去,去(俯身对云,小声的)革命,记得吗?我和你说的那些:马克思还有俄国的十月——
云:好吧!明,我相信你,相信你每句话。(笑)抱紧我好吗?我是你的,属于你。我是你的妻。
明:(推开云)我要说多少次你才懂呢,云。婚姻?那只是我两父母定下的合同。你不是我的,你有权做你自己,你不必为我而活。
云:但是,你心里有我的对不对?就象,我心里只有你一样。
明:恩。——你也去上海吧,后天就走。
云:一定要走?
明:一定要走!
云:非走不可?
明:我已经决定了,云。回去后,记得收拾一下。
云:(犹豫着)恩——
明(笑):云,你瞧!这是清的信。她还提到你呢!等我们到上海,送你去女校,好好接着念书。
云:你,不要我了。对不对?你,不要我了!
明:(笑)怎么会,我,云,我一直,
云:不!是你,你不要我了。你看不起我,我没留过洋,我一直呆在这种小地方。
明:天,怎么会。我们一起长大的,你是知道我的。云妹妹!
云:是的,妹妹,云妹妹?(笑)知道,我也知道的。从来是我在跟着你,好象你的一个影子、一个小尾巴。而你,无非是习惯,习惯罢了。你去上海,是为了、为了革命?为了共——
明:(急,捂云的嘴)小心点,在这里被人听见,别说走不了,搞不好是会被杀头的。前天,王家在省里读书的儿子,就是你也认识的那个王谦礼!他出了点事,刚回来想避避风头,就被乡长带人抓起来了。听说今天就要——
云:(挣扎)
(雷声起)
云:你怕什么?你不是要革命吗?不是你教我要革命,给我看那些要杀头的书的吗?去啊?怎么怕了?怕什么听见、杀头!明,你!——
明:云?
(雨声)
云:明,不是什么革命对不对?不是!是你心里还是记得、记得——,对不对?(哭着转身)我不要和你去的,不去。
明:你——清(拣起云扔在地上的信)
(云转身要跑开,被明拉住)
明:云!你哭了?
(风雨声大作)
云:没有,只是雨水罢了,我没有哭。
明:(犹豫着,矛盾着,他还是没有去追云,坐下。陷入沉思。)清——
云:(哭着,跑下)
(雨声、哭泣声渐去 )
[灯灭]
(音乐起)
[话外音]{清}:
(明:
我已从洋人的国都里出来,下了洋轮站在自己的土地上,连空气也是甜的。虽然空气本身总是混着特有的不安、浑浊和压抑。
记得我抄给你的那些新诗吗?说的多好啊!
知识我也不要,名誉我也不要,我主要一个能安慰我体谅我的心,一副白热的心肠!从这一副心肠里生出来的同情!
从同情生出来的爱情!
我所要求的就是爱情!
明可以给我这些吗?上海,应该是明向往的中国的巴黎,对不对?我现在和这里的组织一直在运动。明,你难道不来和我们一起吗?
替问上云妹妹好。记得,那个和我一起在省里念过书的王家少爷吗?他原是相当喜欢云的。可是,云妹妹当时太小,又和你有些渊源,大家倒不便撮合了。时日久远,我亦不知他又近况如何?倒是云妹妹,该是来上海学学新学的,这里的女学生很多,伊见了怕是会欢喜的很吧。
清)
[中灯亮]
明:倒是那王谦礼,就那么死了,我也救不了他。(坐台中)我爱的是谁?也许,我除了这个国家和土地,谁都不爱?可知道啊,我连这父母也是没有余力去爱的。我的心有那比毒药更强烈,比诅咒更狠毒,比火焰更猖狂,比死更深奥的不忍、怜悯。所以我说的话是毒性的,诅咒的,虚无的!这烧着所有的人了吗?我走吧,就这么不回来了吧。一个人在时间和梦里数着老去的回忆,去忘掉那些因我而生的眼泪。
(停顿片刻)
(音乐止)
云(上):明——
明:你走吧。还回来做什么。
云:不,和我回去!再淋下去,可就——!
明:回去吧!不要跟着我。不需要你管!!
云:没有了明,云会哭的。(跑到明身边)我,我去,去和你一起。
明:(站起,下)我有清的,你还跟着做什么?在下雨,你快回去!
云:你骗我!(明定住)
明:我没骗!
云:为什么!你骗你自己!
明:没有!
云:那好——好啊!(哭,跑下)明,今天,今天我就告诉伯父伯母去。
明:你等等,云,你别哭,云,你(追下)等等——
第二幕1943年
[话外音]{云}:(1943年,这是不安却新鲜的世界,虽然是多云的天气,虽然是冬天。我和磊回到护城河边,从河水的倒影望去,刻意微笑着的两个人的确是那样的幸福。苏维埃在河的那头鲜活的成长着,我不惧怕的看着河的那头,仿佛和明紧紧的靠在一起。)
磊:云,来,把他放下。他该属于这里。
云:是的,我们会胜利的。磊你说?明儿会看到吧!看到他没看到的那些。
磊:(笑)又是瞎说什么呢,你啊!(搂住云)对了!听说了没?中央那边,似乎近来又有些不太好的消息。(云一惊,盒子几乎滑落,磊欲接,却被云又接起。云弯腰把它放在树下)
云:什么?不是说日本人快,快要投降了吗?
磊:可是,投降以后呢?是你们还是我们,在北京,那可是一个中国,偌大的中国,谁会放弃呢?我们国军方面是不会的,你们共方呢?会吗?
云:你是说——天,清一个人在上海,她?
磊:(笑)放心,我派人去通知的时候,她已经离开了。
云:可是——怎么会这样?磊,我不懂,真不懂。
磊:那你知道什么?
云:(笑)我只知道,不会再受外国洋人的欺负了,可以不打仗了、可以和你、和清还有——(不自然的顿了顿,略略一笑)
磊:你,啊!(笑)改不掉的天真。
云:难道,难道这么多年来,大家的努力,都白费了?难道明告诉我的都不可能了?那样不是很好的吗?
磊:呵呵,真不敢相信就是你在上海完成的那么多工作,(将云揽住)甚至还救了我。
云:(笑,略略推开磊)那可都是明和清教我的。
磊:是啊,明也救过我。那个日本间谍在街上盯住我,要不是明,我可就——
云:那,我就见不到磊君你了啊!
磊:是,虽然当时,清总说我是危险分子。明还是——这个明!我倒是佩服他,怎么就能让你和清跟他那么久,(又凑近云)到现在你还——
云:磊!(笑,稍稍跑开)你——呵呵。可现在,这里(指自己的心),只有磊君你啊。
磊:(小声冷冷的)女人,哼。
云:(凑近)生气了?
磊:(突然回身)宝贝!(搂紧云)天快黑了,我们回去吧。
云:磊,再等等,我想再看看。
磊:还看什么啊?都出来了大半天,(自顾自带着云就走)爸妈一定在家等的焦心,走吧。司机在那等。
云:磊,还记得吗?(两人同时定住)
磊:什么?
云:我当年差点就和明在这过一辈子,看上这一辈子的桃花小河。多好!要不是,我突然改了主意。
磊:记得,你不是说过?好象说,那天你气的哭着就跑到明的家门口了。
云:是啊。真的好傻哪!(幸福的微笑状)那时我才得16岁啊。刚念完省城的女子高中。
磊:可你从不告诉我,后来,你为什么,为什么没拦明,还和他一起去了上海,参加了苏维埃,还把他交给清。你爱过明!你骗不了我,别说什么父母之命!你那更本就是爱他。
云:是吗?你也那么看?
磊:别瞒我,这可是后来,连清也看的很清楚。
云:(辩解)可那时,组织需要啊。我太小又没经验,根本不适合当明的妻子,而清可以。她留过洋也会交际,这才能保护明。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活下来。这没的选择啊,磊。正如,我后来,没有理由的爱上你、救你。
磊:宝贝?(逼近云,略带些怒火状)难道,我该谢谢你了么?(云似乎累了,往磊的肩头靠去)
云:我累了,我想,还是回去了。我担心我们的明儿在家,
磊:你就宝贝他了!连名字也和那人一样!
云:你还不相信我?我可是不放心你找来的那个什么奶妈。(作势,欲下)明儿可是你的儿子!
磊:好,我们回家。只是你这性子还是改些吧,过一个月和我北上,只怕你这少将夫人会吃亏啊。
云:放心,我还是作我的事,没相干的。(两人相拥下)
磊:只是你这身份——这共党的名单,我倒真就放心不下呢。
云:没事的,没事。
磊:我为什么偏偏就喜欢上了你这独一份的天真呢?你可真象我的一个梦啊。
[中灯灭]
[全灯亮]
云(上):明,知道当年我为什么和你走,明明是知道去上海你就会和清在一起,我还是和你走了?
清(上):云——
云:明,你喜欢这吗?现在,你可以安静的在这了。而我还要一个人往前去,为着你的梦、也是我的梦。
清:(笑)云,你总是这样。梦是什么?明,他才是我的梦。
云:清,你?来了?
清:谢谢你。
云:你,没有?
清:以后我会留在这里,嘘——组织上派我来和你接个头,知道你和磊北上,所以——在这,这是你北上后联系人的方式地址,你快记下。
云:(接过)清,我们,我想——
清:(打断云,笑)谢谢你把他送到这。对了,明儿这孩子,我看还是先留在我那儿吧。
云:恩。谢谢姐姐!只是,我父母已经舍不得明儿了。他们会照顾着孩子呢。
清:也好,快点回去吧!(从云手里拿过刚才的小纸条,烧掉)以后,明这,我会来的。
云:什么?!不。
清:明是我的丈夫,我当然要。
云:清姐姐,等胜利了,可不可以让我来陪明?
清:可是,磊呢?你不爱磊?
云:爱他?哈哈。嫁给他的我,现在的我,就是那运转着的冷冰冰的机器。我要做的就是——(俯身贴地,小声的)明,你听的到吗?我要得到要我得到的东西,和我要得到的东西。我不要再失去了!我要救那些我可以救的同志、还有那剩下的还活着的人。
清:(怜惜而略带愧疚的)云妹妹?
云:(冷冷的看着清)还记得吗?(笑)你也答应过我的,等胜利了,就让明也要了——我。明,是知道的吧!
清:可——可这不过是当时我没办法才答应下的啊。组织上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云:呵呵,是吗?姐姐?
清:云,记着:除了你!没人比你更适合打入国军的内部了。明就是太相信着磊他们了!我也一直没办法接近磊。所以——
云:(笑着打断)是啊,一个死人的名分,你还肯不给我吗?清?
清:你?为什么到现在还那么天真。明,他不爱你!
云:是吗?天真?那早已是我脸上抹不掉的面具和浓烈了。
清: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想牺牲你自己?磊一直在保护你顺利达到组织要求,他爱着你。你要爱他,应该爱!不然?你的孩子怎么办?他的父亲是磊!还有伯父伯母,他们知道了,又怎么想?
云:我顾不得了。为什么?就为了,为了——
清:为了什么?你这是为了什么啊?妹妹?
云:知道吗!是明领着我看见那梦的世界,是明!虽然,他也一直警告我,梦的实现是需要拿自己的一切去换的。
清:对不起,我不会放弃明!因为,明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云:你——你还记得,记得我和你说过的那件事吗——那天我气的哭着就跑到明的家门口了。可是最后,我还是和明到了上海。那改变又全只是我为了明——我为了明在他家门口的大石狮子前拉住我时说的那句话。还记得当时吗?我本来是要告诉伯父伯母:明要偷着去上海的。可就为了他那一句。(泣)
清:如果你没那么决定,也许?
云:是的,什么都不会发生。没有哪天,他还活着,好好活着。
清:云妹妹,可,可这一切已经发生了。
云:清!明,他,是我的。
清:妹妹,你总是天真的去想那么多。想的让每个人都心疼。
云:是吗?清,我的好姐姐?那——明,他也心疼?
清:我,我还是告诉你吧,(叹气)明,明,他——他其实还活着!
云:什么?(笑)骗我?不会,你骗我!
清:是的,骗你,只是想让你到达那光明的所在。我是对你好,才骗你!
云:不会,我不会不知道的。他——可明?明!你给我出来,我们说清楚!
明:(上)我在这——
清:明!——
明:我听到了,刚才的,全听到了。对不起,云,可我和清。(看看清)云,我不知道清答应过你什么,可是到死我心里也就爱着清一个。
清:你!你出来干什么!明?
云:明?你,是你?你要告诉我什么?什么?你活着?
清:明,你!
明:云,好好爱磊,带好你们的明儿。记得吗?你不也说过:孩子才是未来和希望。
云:可是——明。(笑)呵呵,想知道为什么?当年的都是为什么!
明:云?是的,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记得:那天雨好大,你哭着跑回去,我好急。一直追到我家门口了才拉住你,而你到也突然就变了主意。这——我到死都不明白是为什么。
云:为什么吗?呵呵,为什么?今天,我就告诉你,明!
清:(拦)云,你也别说了。就别说了!
云:为什么不说,明,我就是为你死了,也是笑着的了。
明:你!——
云:本来,我想,大不了就是退婚,与其让你去上海送死,不如留下你。怎么说,大家也还是好好活着呢。可是,可是,就在你家门口,都到了家门口了。你拉着我说了一句,就那么一句,我就软了。是的,这辈子也只得你这贴心真心的一句。我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就是——你说:云,我这辈子只喜欢过你一个,我发誓。
明:可,可那是我急了,清,那是我随口——
清:(含泪的)我也知道,知道。
云:明,你还要骗么?能不由心就那么说出来,可不比磊那些用心设计的甜言蜜语更真么?我怎么会爱磊?要不是,要不是那年磊他们的军团有意不接应你们,你哪里就那么,你就那么撇下我一个,孤孤单单的(泣)到底你还活着。可你连活着也不告诉我,让我哭了多少回!你知道吗?
明:可是,磊?他,才是会爱你的。云,不要再背叛磊,别听清的,别背叛你的爱情。
云:你还是不明白我吗?我的爱情16岁时就埋在这河边这桃树里了,你不来拿,谁还拿的走?
明:(欲搂云,被清拉住)云,我,是我对你不起。对不起!但是——
云:明,还记得,小时候你教我,说这条河是汉朝留下的护城河。
明:是啊,那时,桃花开的也好,没象现在,全让枪炮给烧坏了。
云:我该走了,磊让我和他一起北上。清,你放心,这次,我这一离开——也许,就回不来了。
明:云,忘了信仰吧。我们给你的信仰,害你的信仰。
云:不,是你在救我。河边长大的你我,不就是这护城河的孩子,就该保护这条河、这里的土地、这个国家。
明:可是,云,可是,不要啊——云
清:明,(小声)你让她去吧!云!记住,明已经死了,永远死了!
明:为什么这么说?为什么要她也骗下去啊,清?你也知道,她这一走。
清:你还是不明白云的啊,明。
云:(笑)好了,该走了,司机和磊都在等我呢。(下)我爱的是谁?也许,我除了这个国家和土地,谁都不爱?可知道啊,我连这过去也是没有余力去爱的。我的心有那比毒药更强烈,比诅咒更狠毒,比火焰更猖狂,比死更深奥的不忍、怜悯。所以我说的话是毒性的,诅咒的,虚无的!这烧着所有的人了吗?我走吧,就这么不回来了吧。一个人在时间和梦里数着所谓的回忆,去忘掉这些由心而生的眼泪。
清: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既然已经没有爱情了。
明:我们也走吧,这条河,我不想再看见了。清,你说,为什么让我从战场中活过来?难道就为着来听到云走时的这些话?她还——
清:她会回来的,会的。我们走吧,别让人看见了。(两人相扶着下)
(音乐起)
(灯渐暗)
[话外音]{男}:(历史的车轮,不曾停歇,昨天的故事,变成了今天的传说,被人们所记忆。明和云,也成为了故事。每一年,桃花河边都会留下许多新的足迹,也会有许多痕迹渐渐淡去。转眼,已经是新的一个世界、新的一个世纪。)
第二场
第一幕2002年
(中灯亮)
(成站台中)
成:昨天,一切,还是那么的美好;可是,今天……(抬头看着天空)多云的天气,就像我的心情,阴沉沉的。(看着台下)我真的可以让她为了我而留下吗?我真的可以那么自私吗?(手扶着桃树)还记得,就是在这河畔,我们许下了海誓山盟,说好一生同甘共苦。还记得,就是这木屋里,我第一次吻了她,说过要一生照顾她。(目光远眺)那时——可是,(黯然叹气)可是现在,她要出国了,要飞向自己的梦想,也是我们的梦想。而我?我不能那么自私的,不能!对,(再头抬起头,很坚定)我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看看表,成拭去泪,坐下,平静地看着地下)
(全灯亮)
铃:(上,脚步轻盈欢快,悄悄地来到成的身后,蒙上成的眼):成,猜猜我是谁?
成:铃,你终于来了啊!呵(想挤出一丝笑容,却没有成功)
铃:怎么?等得不耐烦了?不高兴了?还是不想见到我?
成:不是的了……(铃抬头,不经意的看向天空)铃,其实我……
铃:成,快看快看!
成:(不耐烦的)看什么啊?(小声)今天,其实我今天找你来……
铃:(没听见笑)成,你说?好不好看!
成:什么?
铃:你看,天上的那片云彩好像两个牵着手的人啊!
成:别开玩笑啦!
铃:真的,真的很像。你看啊!就在桃花树那!就那!!
成:很像?
铃:对吧?呵呵(铃的脚一滑)
成:小心(扶住铃,两人站稳)
铃:谢谢。
成:这里很美,对不对?
铃:对,本来你说什么护城河,我还以为——对了!成,有个好消息先告诉你,我的出国留学申请通过了。你的呢?应该也差不多了吧!
成:对不起,铃。我,没有,其实我,不想出国了。
铃:(有些不相信)不会的,你不是,我们不是说好一起出去,以后再一起回来建设桃花河的?不要和我开玩笑了。笑一笑啦!
成:真的,铃,我不是开玩笑的。很对不起你,我,我,我……
铃:你,什么?(刚才的笑容已经差不多没有了)
成:我,我喜欢上别的女孩子了,其实你也见过她的。
铃:我见过她?谁?就是上次我见到的和你在一起的那个女孩?你不是说一直把她当作妹妹的吗?你们……?
成:嗯!就是她,楠。那次,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对你说,而现在,我觉得,我不能够再骗你了。因为现在,我们,已经决定一毕业就结婚……
铃:天,我不信,成,你快告诉我,你是骗我的。
成:没有,我是认真的。我们,是不可能的。铃,铃……
铃:不会的,我们不是一直好好的吗?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成:可能爱情就是这么说不清楚吧!我真的对不起你,我不奢望你会原谅我,我只是想说对不起。
铃:对不起?(苦笑)呵!(失魂落魄状,脚步不稳的突然一个踉跄,欲倒)
成:铃子!(立刻下意识地伸手扶住铃,动作眼神全是温情)你总是这么的不小心……
铃:(努力地笑,不相信的追问)成,你,你到底还是关心我,在意我的啊!你还是爱着我的啊!
成:(猛地缩回手)不是的!我,我们——我,只是不想看着你摔倒在我面前——我们,已经不可能了,还是,还是当普通朋友吧!(说着低下了头)
(铃哭泣着,悲痛欲绝,转身跑下)
(成犹豫着追上,拉住铃,却被铃推开)
铃:不要管我,我不要你的好心,我不要你的同情,不要你——(铃下,哭声渐远)
成:铃子,我的铃。我是真的爱你的,请你原谅我。
楠(上):成!
成:楠,你……来了。
楠:成……其实,我来了有一会儿,我看到你们——成,我觉得你还是……
成:恩!楠,刚才的话,你全都听到了?
楠:是!听到了。成,你不觉得——
成:(打断楠)我说的那些话,是,只是……楠,我不能让铃和我一起受苦,她应该有自己的幸福。
楠:嗯!明白。成,。我不会介意的。如果还需要,我可以来帮你,这个忙。
[话外音]{楠}:(其实,你如果真的把我当作女朋友,该有多好啊!)
成:谢谢你,楠妹。
楠:成,你觉得,这,真的好吗?
成:这?
楠:那成哥哥,(楠不自然的对成笑笑,楠下)我先回去了。
成:恩。(成坐下)
成:铃,我的铃。我是真的爱你的,请你原谅我。
(全灯灭)(成下)
[话外音]{铃}:(记得那是三年前的暑假。那天,成领着我来到了这。我们聊了很久,直到黄昏才恋恋不舍的告别。第一次,在那个美丽的夏天,在成的那个狭小的木屋里,我看到:我的爱情!可是,一转眼?成?你在骗我吗?)
铃(上):成的小屋,这次来,就是,是——最后一次吧。
(全灯亮)
(成和楠有说有笑的上)
(三个人一楞)
成:你来了啊?(看看拉着自己的楠,手略不自在的拉紧)楠,你?
楠:成哥哥,我明白!但是——(看看铃,然后对成)好的,(靠近成,亲昵的)呵呵,我还是 先回去了。
成:那,那好。路上自己小心。
铃:成,我想——
成:(故意不看铃,对楠)楠,其他的事,我回头去你家再说,好吗?
楠:好,知道啦!(楠欲下,成略犹豫了一下,拉过楠)
成:楠?(楠有点无措,顺从的)等等(两人凑近,成理了理楠微乱的发丝)好了。(成笑笑)
楠:讨厌啦!(逃开)呵呵(下)铃姐姐,再见!
铃:(略慌乱的)我…我打电话到你家却没有人接,所以就自己赶来了。我是来还这的钥匙,还有——还有,我那里有些东西,是你的吧?你,你忘记拿了——
成:是吗?我刚刚去省城买东西,和楠结婚用的东西。
铃:恩。
成:铃,你,什么时候走?
铃:快了。对了,成——
成:你说——
铃:我在家收拾东西的时候找到这个,是你过去给我的信,恩…你在上面说,你说……
如果人是可以完美的\那我自然可以继续追寻\否则的话\我想和铃在这护城河边\安身立命\欣然栖身
还有这儿,你看,你说……
生命有时就象这桃花河\河水干涸\便不能再唱下去\铃\你就是流在我这河床上的水\我的生命才可以延续
还有这儿……
成:够了!给我
铃:恩——
成:(抢过)不是都已经过去了,还讲来干嘛?
(沉默)
成:你怎么了?
铃:我想我还是不习惯,有另外一个人比我重要。你真的不能再爱我了吗?
(音乐起)
铃:哎?这首歌?你不记得了吗?这是我们第一次的时候……在这听歌聊天,就是这首歌。成!你不记得了?我以后不应该再找你了,是吧?
成:你要明白……
铃:我明白。
成:这样吧,我和楠还有事,我要回去了。这里,这里你要待多久都可以。你出去的时候帮我把门关好,好吗?
铃:(摇头)陪我听完这首歌才走,行吗?
(音乐突然乱了)
成:怎么搞的?
(音乐复起)
[话外音]{楠}:(……你只需要花一分钟注意到一个人\一小时内变成朋友\一天让你爱上他\一但真心爱上\你却需要花上一生的时间将他遗忘\直至喝下那孟婆汤……)
成:铃……(立刻,成按下开关)
铃:那是,是楠吧?
(音乐止)
成:听完了。
(两人起身,沉默)
铃:成,这里的钥匙……还给你。
成:不用找了,没关系,反正我以后也不会来的。你也别来了。
铃:恩?
成:铃,保重——
(全灯灭)
[话外音]{铃}:(这一生不过认识一次\在天空望着你影子 \听不见我唤你的名字 \看不见我对你说话的样子 \我在梦里的天空 \无法再与你相遇 \我要忍不住的泪就要化作彩虹 \我多想为了你 \折断我背后的双翅 \我宁愿宁愿不是 \美丽而伤心的天使 \为了你我只要 \回到你身边做平凡的女子 )
第二幕2003年
(中灯亮)
(成坐在地上,微醉)
楠(上):你果然在这。
成(笑):你来了?楠?
楠:成哥哥,(勉强的笑)你,喝酒了?
成:不可以吗?
楠:成,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
成:是吗?那要怎样?铃子,铃她已经离开一年了。还记得:我和铃彼此爱着的那些日子。就在这里,这条河边——那春天的桃花,夏天的碧水,秋天的红叶,冬天的白雪。那一切美的就象个梦。
楠:那么,梦醒了?
成:不!是碎了!
楠:但是,你本来可以留下姐姐的!你为什么不留下铃!
成:留下?为什么要她留下?
楠:因为,你喜欢她,她也喜欢你。谁都看的出来,你们是那么爱着对方。
成:楠,那是因为……因为喜欢一个人不是这样!
楠:那是怎样?喜欢,是你那样吗?去把那个人远远推开?明明喜欢,为什么还不去争取?为什么要伤害她?拒绝她?
成:是因为——我必须放她飞!
楠:飞?
成:是的,飞!楠,是我无法给她幸福;是我无法实现我们一起飞的约定。
楠:约定?什么约定?可以告诉我吗?
成:(笑)我们曾经约定好的:她去学环境保护,我去学建筑设计,等一起从国外回来,我们要把这里变成世界上最美的河、最美的木屋、最美的——
楠:(坐下)也是最美的爱情,对吗?
成:最美的,却也是,最易碎的。
楠:如果,如果去年,你家没有……(楠叹了口气)那就好了。
成:楠,懂了吗?我不能陪她去飞,但是,我不可以让她因为我而不飞。
楠:那,我可以陪你吗?
成:(笑)楠妹妹。
楠:成哥哥,我永远永远是你的好妹妹啊!在你孤单的时候,陪你,听你说话——那些你无法亲口告诉铃姐姐的话。可是,你什么时候才能去告诉铃姐姐,你的真心话呢?
成:告诉铃?(笑)也许,没有机会了吧。
(中灯灭)
[话外音]{成}:(对你的爱/有一点深/相思刻骨/有一点真/你不在身边/我失去灵魂/泪无声。河水,你可以把这些话带给铃吗?铃离开这已经有两年了。知道吗?我现在的犹豫?看到了吗?楠眼里的那丝泪光。楠,这个细心关心我的妹妹,她,也是喜欢我的吧!可是——)
(全灯亮)
成:(上,打着手机)楠,现在我在桃花河这。等会儿你下班,我来接你,去我家吃饭!
(楠:好的)
成:(挂机)又是春天,桃花也开了。(下)那是?难道是铃,还是,我看错了?
铃(和保罗上):我回来了。保罗,我回来了!呵呵!要不要陪我去看看我当年喜欢过的木屋?
保罗:我看,我还是先去那边看看。木屋那,你自己去吧!如果见到那个什么叫成的,替我问他好!(下)
铃:你不怕我?
保罗:我相信你。
铃:恩?
保罗:我当然相信!因为你是我的妻子,你和我在基督面前彼此发誓,一生一世。
铃:保罗——谢谢!
保罗:我看,我还是先去那边看看。木屋那,你自己去吧!如果见到那个什么叫成的,替我问他好!(下)
(铃在台上随意走着,成看着铃同时脚下明显的在躲避铃,两个人还是绕到一起)
铃:你——
成:(不得已的站到铃身边)你!
铃:恩。成?
成:铃?你回来了?什么时候?
铃:最近!
成:那他是?
铃:什么他?哦,你看见了?那是我的丈夫保罗,
成:丈夫?难怪那么……
铃:刚才,你?
成:呵呵,不好意思。刚才你们在这说话,我就在那边——都听见了。
铃:保罗是我在英国旅行时认识的,父母都是美籍华人。他在美国长大的。
成:我是说,(掩饰的笑笑)看的出来:他挺放心你。
铃:(笑)保罗,保罗他是很爱我吧!也尊重我的过去。大家都说他象个大孩子,我和他在一起很开心的。(铃看看成,突然好象想到了什么)对了,楠呢?她没和你一起来?
成:哦!我呆会去接她。她现在还在上班。
铃:那你们……
成:(抢白)我们现在很好。
铃:(不自然的笑笑)当然。
成:对了,想去木屋看看吗?
铃:可以吗?
成:我还有事!你自己去吧!要不再把保罗叫上。
铃:恩,今天好象没空。我们是来搞调查的,准备改造这条河。保罗父母的公司也很支持我们这个计划。说是可以回报祖国。
成:(笑)哪有那么高深。好吧!我先走了,你忙!
铃:等等。
成:什么?
铃:钥匙?
成:什么钥匙?
铃:木屋的钥匙?给我!
成:(边下边说)哪还有钥匙!那里都已经两年没人住过了。
铃:那,你的联络方式!成!成——(铃停住脚步,定格)太阳落山了,成,你会看见吗?桃花树上的那片云,那两朵连在一起的幸福的云。
(全灯灭)
铃(推门上):成的小屋,这次来,就是,是——最后一次吗?
楠(悄悄的上):铃!
铃:(转身)你是?
楠:我是楠啊?不认识了?
铃:(想了想)哦,现在和成怎么样?(铃很随意的坐下,但立刻站起,将椅子擦了擦,这才坐下)
楠:铃,其实我来,就是想和你说,说成的事。
铃:恩,当年的事,我的确很伤心,很恨你,还有成!不过都过去了。现在,我想知不知道那些……那些其实都无所谓了,楠。
楠:可是?
铃:你?
楠:听说你,结婚了。
铃:是,所以……(铃站起)所以,其实,我当时也以为自己那么喜欢成。我真的以为:一旦和他分手,天空从此就会缺掉一半。我以为:我无法再爱了!但是结果呢?我爱上了保罗,而且还是一见钟情。楠,也许,那句话是对的。
楠:什么话?
铃:初恋是一场美丽的无疾而终。
楠:就这样?
铃:就这样!
楠:如果成当年是——
铃:是因为他爱我,所以才放我去飞!是因为爱我,所以愿意牺牲自己的爱情。他不要我牺牲自己来成全,成全我们这个相知相许的爱情。
楠:铃,你全都知道?也知道?
铃:成是因为他是家里长子要照顾考上大学的弟弟,才不能出国的,对不对?半年前,我收到老同学的信,他说起成时,都告诉我了。
楠:那你为什么不?
铃:可是,我们回不去了。木屋在,河也在,但是流动的河水一直在向前,再也不是当年的那瓢了。还说什么“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呢?
楠:但是铃?
铃:我现在对这里还有爱和留恋的就只是这条河。我已经不喜欢这狭小的木屋了,正如这钥匙已经不再能用来开这个门。
楠:但你还是进来了!
铃:是啊,但只是灰尘里模糊的过去。(铃欲退出房间)
楠:铃,你以后……
铃:(定住,片刻)我和保罗完成这里的环境改造和景点开发后,就会去下一条河。
楠:什么时候?
铃:很快!
楠:那,你什么时候再回来?
铃:(转身,靠着门状,对台下)也许,要到中国所有的河都淌着碧水开满鲜花的那天吧!我希望,河都是美丽的,想我当年的爱情一样美丽,梦一样美丽。
楠:你相信?
铃:我相信,相信梦和爱情。尽管美丽的东西往往易碎!
楠:铃姐姐,你什么时候变的象个诗人?
铃:大概是和保罗一起看多了莎士比亚吧(笑)好了,我来这逛了一圈,也该走了。你保重!也问你丈夫好!
楠:丈夫?你是说?成哥哥?
铃:怎么?你们不是?
楠:哦,没有,只是我不太习惯听姐姐你这么说。
铃:那,再见。(下)我走了!
楠:再见!(自语)其实,我只能是成的妹妹,因为,我对成不是爱情!不该有爱情!我是他妹妹,只是妹妹罢了!可是,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难过呢!为什么?(楠跑下)爱情,有时候,真的会是一场美丽的梦吗?是梦吧!
(音乐起)
(全灯灭)
[话外音]{成}:(铃和保罗是第二年才离开的。我当时被单位派到了国外学习,是楠妹妹去送的他们。后来,我在日本收到了楠给我的照片,照片里,改造后的桃花河比原来更美了。而楠和楠那个美丽可爱的一家,就在这绯红的花海中幸福的笑着。楠说,她和铃都在等我学成回来,回来把这一切变的更美、更美)
(全剧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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