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中也渐渐没有了欢声笑语,大家都面无表情地迈着蹒跚的步子,仿佛是已经失去生命的行尸走肉。
巫山也渐渐开始担忧,现在,每天的用水量不断下调,但还是无法阻止淡水的渐渐减少。大家的生命力似乎也被沙漠吸干了,干裂的嘴唇,呆滞的眼神,不仅表明他们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更说明他们的精神也出于崩溃的边缘。
漫漫黄沙,已经夺去了人们的希望。
但是,巫山知道,现在已经无法再回头。淡水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是无法完成回去的路程。现在掉头,只能是葬身沙漠。
除了向前,已经别无选择。巫山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族人:“向后只有死路一条,只有向前,向前,再向前,才有生机!”
求生的欲望再次从人们身上爆发出来,他们一齐用嘶哑的嗓子吼道:“向前,向前。”
忽然,木石指着前方,张大嘴巴,瞪大眼睛,仿佛看到了恶魔一样。人们也不由一起望了过去,只见在前面的沙漠中,忽然出现了一片碧绿的草地。一条蜿蜒盘旋的小河从草地中穿过,河水泛着清澈的柔波,在向人们温柔的挥手。
木石大吼了一声,然后就奔了过去。巫山也心头狂喜:绿洲,绿洲,我们终于找到沙漠里的绿洲,苦难的日子终于到头了。
不等巫山吩咐,人们就开始向那片绿洲冲去。不过,奇异的事情再次出现了,那片绿洲就好像和人们捉迷藏一样,当你靠近它,似乎马上就可以投入它的怀抱时,它却又向一个害羞的少女,远远地跑开了。
巫山渐渐感觉到了一丝不妙,但是,人们却不肯放弃,一程一程地追了下去。但是,那片绿洲仿佛就近在眼前,当你靠近它的时候,却又远在天边了。人们只能苦苦地追寻下去,不肯放弃。
巫山终于大声呼喊起来:“大家不要追了,那只是一团虚幻,是永远也追不到的!”
现在,巫山终于明白,这只不过是沙漠中的海市蜃楼,是虚无缥缈的存在。然而,人们似乎都发起疯来,根本就听不到巫山喊叫,他们的心里,只想趴在溪流上痛饮,然后躺在草地上,美美地睡上一觉。
沙河站在巫山的旁边,满脸恐惧:“我们族里故老相传,在沙漠里有一个魔鬼,你心里想什么,他就会变化出什么,叫你不停地追下去,却又追不到,最后活活累死在沙漠上。今天,大概就是那个魔鬼来了。”
巫山一时无法和他解释海市蜃楼的科学道理,现在首要的任务,是把那些已经快发疯的族人从幻境中唤醒。于是,巫山骑上身边的一头骆驼,快速地向前追去。
他一个个超越了奔跑的人们,大家看到长老骑着骆驼追绿洲,一个个就更来劲,奔跑的速度又提高了许多。巫山一直跑到了最前面,木石还在满脸憧憬地向前飞奔。
巫山在骆驼上伸出一脚,将木石踹到。木石在沙子上打了几个滚,然后又支撑着爬起来,想继续向前追。可是,刚才的一口气已经泄了,体力严重透支,一时却再也爬不起来。
巫山将骆驼掉过头来,把手里的长矛高高举过头顶,迎向后面的族人,口中大喊道:“全部都停下,再要向前,休怪我手里的长枪无情。”
一部分人终于停下了脚步,跌坐在沙地上,但是,还有一些人执著向前。巫山也终于挥动起手里的长枪,不过,并没有向族人的身上刺去。而是用枪杆扫在他们的腿上,一个个将他们放倒,摔倒在沙堆上的人们,没有一个能再有力气爬起来,刚才的一路狂奔,已经使他们身体里的能量被榨干。
巫山看到再也没有人去追寻海市蜃楼,这才放下心来。刚才的情形,甚至比遭遇到猛兽还要凶险。要是大家一直追下去,最后都免不了力竭而亡。看来,有时候最大的敌人,不是来自对手,往往是来自自己内心的欲望。那么,自己一直苦苦追寻的,会不会也只是一个海市蜃楼呢?
巫山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现在,只能是坚持不懈地走下去。在沙丘上休息了一阵,人们也都渐渐恢复过来。木石走到巫山面前,脸上露出了一阵惭愧之色。巫山也并没有责怪他,只是指了指前方说:“你看,现在那个虚幻的影子已经没了。不过,沙漠中一定是存在这样的地方,才能有这样的幻影。”
木石坚定地点点头,重新又恢复了自信。巫山环视了一圈,经过刚才的大喜大悲,族人似乎都清醒了过来,眼中也多了不少生机。巫山知道,他们都战胜了自己的心魔,对于前途,又充满了信心。
磨难是成长的催化剂,巫山再次深深地体会出这句话的真谛。他也信心百倍地继续率领大家上路。
但是,似乎上天觉得巫山等人经历的磨难还不够,所以,大部队又走了三天,依然还是处于沙漠热情的怀抱。
这天中午,众人照例坐下休息。流零将巫山叫到了一边,汇报了一下食物和淡水的情况:大概还可以坚持三到四天。
巫山也忧心忡忡,看这样子,沙漠似乎永远也没有边际,我的绿洲到底在哪里,难道,只能是存在于海市蜃楼之中吗?
正在忧思之际,忽然有人大喊:“快看,那边好像有动静,好像来了不少猛兽!”
巫山连忙乘上一头骆驼,向前面张望。果然,远处扬起了滚滚的沙尘,大大小小的野兽仿佛从地里冒出来一般,向这边狂奔而来。
巫山的心头不由一沉:平时走上几天,都看不到一只猎物,现在却出来一群,莫非是那边有什么危险不成?
这时候,兽群已经越跑越近,巫山看到,里面各种野兽混杂,有巨大的沙漠巨蜥,也有小型的沙鼠。有些平时都是死敌,现在却互不侵犯,只顾一味狂奔,似乎在逃难一般。
很快,那些野兽就已经冲到队伍前面,见前面有大队人马拦路,他们也不停留,自动地兵分两路,从队伍的两旁绕了过去,就象两股潮水一般,呼啸而过,向远方奔去。
这时,草青青在旁边打趣道:“看来,是这些动物看到沙漠里的环境太艰苦,来一次集体大搬家,要挪到安逸的地方去住,这些家伙也怪聪明的。”
巫山的目光却射向了远方,那边,正有一片黄云向这边飘了过来。巫山不由大叫一声:“好像是有沙暴向这边移动!”
沙河立刻面如土色:“听族里的老人以前说过,沙暴可是沙漠里最可怕的,要是遇上可就是九死一生。”
话音刚落,就见前方的天空骤然变色,由原来的瓦蓝瞬间变成了土黄,遮天蔽日的黄沙犹如翻腾的潮水一般在空中翻卷着,而且高速的向这边奔涌而来,所到之处,全被漫漫黄沙吞没。大自然狂暴的一面显露出来,大沙漠发怒了,把它狂暴的一面毫不保留地展现出来。
队伍里出现了一丝慌乱,人们都目视着巫山,等他下令撤退。巫山的脑中却在艰难地取舍着:在沙漠里,能跑过沙暴吗;可是如果不跑,只怕就要被卷起的漫天黄沙所吞没,深埋在沙子下面,永远别想出头。
这时,沙暴的前锋已经袭来,大家只觉得劲风鼓起身上的兽皮,猎猎而舞;吹起的沙砾打在身体表面,如同雨打沙滩,留下了斑斑驳驳的印记,皮肤更是被撞击得生疼。好象千万只钢锥同时刺在上面一样。
巫山终于做出了选择:“向后只有死路一条!我们两条腿怎么也没风跑得快呀!风沙越来越大,早晚要把我们埋葬。只有顶着风沙向前冲,冲出沙暴,才见蓝天!”
众人都被巫山的决定惊呆了,这不是送死吗?不过,现在已经容不得他们去思考这个命令是否正确,现在要做的,就是无条件的执行。
巫山命令所有族人都互相跨起胳膊,连成几队,战士队伍依旧冲在最前面。后面是妇女和驼队,每只甲胄龙,都由一名战士负责牵引,免得受惊走失。
人们就这样排着整齐的队伍,迎着风沙,勇往直前。于是,在沙漠上就出现了这样壮阔的一幅画面:迎面是漫天的黄沙,翻腾肆虐,气吞万里,仿佛要吞噬一切前进道路上的阻碍;而在它的对面,则是相互连在一起的战士,他们弯着腰,低着头,顶着飞沙走石,一步,一步,又一步!艰难而坚定的向前,向前,再向前——
这是一场人与自然的搏斗,是一场人类挑战极限的战斗,唯有无畏的勇者,才能取得最后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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