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力有穷时,而世间幻真无止境。
做梦请小心。
尊敬的获选者应牧,这是您第一轮任务中的第一次任务,第一次任务难度为一人,余下九次任务难度以此类推。本次任务目标:请您找出村庄的隐患并消灭它,在此之前,不准离开村庄太远。
第一章
掠过山岩上的风仿佛要吹到人心底似的,有一种清晰而强劲的剔透感。天气十分晴朗,亮澄澄的蔚蓝色,似乎和远方的大海融为一体。应牧举目眺望,森林的绿色似乎都在闪闪发光,令景色看得不太真切。他将右手遮在眉间,在日光的阴影中,他看到了任务所提及的村庄。
那是一座夹在海岸和森林之间的村子,俯瞰时,虽然线条并不刚直,但仍旧呈现出直角梯形的轮廓。
时节大概正值春夏交际,生机焕发的景象,让人心清气爽。应牧打从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片地方,他从未想到自己的第一轮任务就是这般场景,颇有些中大奖的感叹和郊游的兴味。原本估计会是个艰难的旅程,可是就目前的景况看来并不坏。
目力所及的一切都告诉应牧,这里的文明还比较古朴,为了不被当作妖魔对待,男人乘着艾美索亚降落到靠近村子的林地边,就开始迈步前行。
森林还保持着原生态,有不少蔽日的粗干大树,阳光仿佛被筛滤过一般,零星点缀在草莽中。有一些小径,但稀少而隐蔽,蔓藤和灌木丛也甚少有清理,似乎没太多人走过。
应牧走了没多远,忽闻人声朝他这边行了过来。不一会,那悉悉索索的行路声就来到左前方的灌木处。
“啊,果然是真的呢!”那人惊奇地叫起来。
话音刚落,人就从那里钻了出来。那是个留着杂须的青年人,因为习惯了劳作和操持生计而显得老态。他穿着一身布衣,站在左前方爬满青苔和藤蔓的高岩上,朝应牧招手。
“喂!是你吗?就是你要来我们村庄吗?”他喊道。
应牧有些疑惑,这可真是个怪事儿,这个人怎么会知道我要来呢?听他的语气似乎并不是无意中碰面,反而是特地留了心在等待。必须得问个清楚,或许这就是任务的线索。
“啊!你好。”不管怎样,应牧觉得有了一个带路人,并不是什么坏事,“我是要去前面的村子。”
青年闻言就从高岩上利索地跳了下来,习惯地掂了掂后肩的背篓。
“我来带路吧,这里有些地方可不好走。”他对走近来的应牧道。
“那可麻烦你了。”应牧和气地笑容以对。
青年用一种审视的好奇眼光打量应牧的奇装异服——衣衫和裤子是两截式,光看布料的质地就知道要花大价钱,剪裁和做工也和以前见过的人完全不同。虽然同样是衣服,但就像刀和剑同是铁铸,却也有所区别。
当然,他可不认为是城里的大老爷来了这处,因为一看这个同龄人一点也没有娇生惯养的模样。何况,又有哪位富家子弟会来他们这种不起眼的小村子呢?连路过都没这可能!
然后就是男人手里提着的奇特大箱子,他完全搞不懂这个箱子是用作什么的。
不过,虽然这个旅人浑身上下都透露出神秘,但是和气而温顺的笑容令人心生好感,也特有人气,并不是什么妖魔鬼怪。
“请问,您是从哪儿来的?”一路上,两人就这么聊开了,“啊,对了,我叫司。”
“请别用尊称了,我叫牧,如你所见,只是个旅人而已。我是个作家,打算写本能够名传天下的作品。可是我这个人没那么聪明能干,也懒得费心去构思一些莫须有的复杂情节。所以打算用这双腿走遍各地,搜罗些奇闻异事。如果你知道些什么的话,请务必告知于我。”应牧说。
“啊!原来如此,那你能来到我们村子,一定是天意使然吧。”司的脸色既兴奋又自豪。
应牧见了顿时心下明了,这个地方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寻常的事情,不过看这村名的表情,并不像是什么会酿成悲剧的灾祸。他觉得自己可真幸运,如果对方对这种事情讳莫如深的话,要着手自己的任务势必遭遇重重阻碍,可是现在并不如此。
“瞧你这么说,是有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吗?”
“那是自然,你刚才一定很疑惑,为什么我会知道你的到来吧?”
应牧点头应是。
“我们村中啊,出了个了不起的预言师,他昨晚就在梦中见到你来了!”
应牧虽然也写过类似的情节,可是发生在自己身上时,虽不至于惊惶失措,但也不自禁弄得个毛骨悚然,心下也颇为好奇。
“世间真有这么个事儿么?”他语气不确定地说。
“你可别不信,你不是已经搜罗了很多这种事情吗?”司反问道。
“可是我都只是听说,从未见过。”
“那你可有幸了,所以我说是天意使然吧,因为你下了大决心,所以上天引导你来到我们这儿,让你能够亲眼见识一下。这次你势必能写得传神,因而闻名天下!”司十分兴奋地说。
应牧对他的态度一点儿也不感到惊奇,他做此类的调查也不少了,那些接受询问的人,一旦得知了自己面对的是个有些名气的大作家,大部分都会欢天喜地的把鸡毛蒜皮都从口中倒出来,仿佛一旦某天此事上了报纸或书本,自己也与有荣焉。
当然,这种过于热情的态度虽然往往造成一些小麻烦,但总比冰冷的态度讨人欢喜。
“那你就说说吧,那位预言师真有如此神奇?”应牧道。
“是啊,我本来也不信,大家也是,可是一旦这事情多起来,不信也得信了。”司列举了曾经发生过的几个例子,例如有人某夜将会摔跤,若不及时治疗就会留下后患,以及地里的粮食收成不会太好;闹饥荒的时候,在为人所不知的低洼地里发现可以充当粮食的食物。一开始都是些小事,后来能预测到的事情就影响度来说越来越广泛。
可以说事无巨细,俱在梦中,令应牧反而觉得此事诡异,却说不出哪儿不对。
“这么说来,都是在梦中见到的吗?”
“是啊。”
“有梦见过人死吗?”应牧贸然提了一问。
司转过身来定定看着他,脸上隐隐有些恼怒。应牧也不做声,问到死亡这种忌讳的事情,被人厌恶总是免不了的。
“当然没有,不过因为金的预言,有好多人从灾难中获救了,以后您可别提这种事了,要知道人命关天。”他以争辩的口气道。
“啊,是的,真是我的过错。”应牧的态度软下来,“请问,那位预言师就是刚才你口中提到的金吗?”
“是的,他原来是我们村里的铁匠,不过最近只做磨刀的工作了,因为他的预言让大家得了很多恩惠,因此大家都很感激他,总是送去很多谢礼,真是令人羡慕。”司钦羡地道。
司将应牧带进了村子,一路上不断停下来和其他村名们做介绍,这么走走停停,倒是花了比村外更多的时间。应牧也不嫌烦,十分和气地跟众人打招呼,被当作新奇事围观也不在乎,总之,他从今天开始就要在此地定居一段时间了。
这座村子只有五十户人家,长不过四百米,生活水平也是随处可见的普通的贫瘠,不过人们的欢笑都写在脸上,只要不是太大的天灾人祸,就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房子都是用茅草或经过粗糙磨工的石头垒砌的,过道都比较狭窄,比较讲究的地方也仅仅是在地上嵌进大石当作台阶。
金是村里土生土长的人,没见过什么大世面。话说这里的人因为路途遥远艰险,也很少有去走访城镇,俱都自给自足,过着安定的生活。不过偶尔也会有旅人、行商或临近几个村子的人经过此地。他在村里做磨刀师傅已经好几年,年近三十,有一个妻子和女儿,一家人很是恩爱。
当应牧造访他们家时,正好看到邻里送来谢礼,都是些农产果物。从感谢词中判断,似乎是几日前,金预言到走失孩子的所在,因此孩子父母感激地痛哭流涕。
这是件好事,应牧想,虽然觉得这种预言能力实在古怪,这种特异之事十分符合小说和电影之类的核心,很可能就是所谓的“隐患”,可是就现在看来,村民们的确因为此人的预言得到很多恩惠。
接过谢礼的是金的妻子绢,她的模样可称得上俊俏,接人待物恭顺有礼,是个质朴善良的民妇。
不一会,双方就发现了静待一边的应牧。
“哎呀,是来找金的吧?”丢失孩子的那家夫妇一点也不认生地招呼道。
绢带着点好奇和疑惑向应牧躬身行了一礼,但是因为她的礼节太足,简直就是将身体折成九十度般,不习惯如此的应牧心中有些慌乱。
自己有求于人,可不能失礼了,他虽这么想,可矜持和习惯仍旧让他只是稍微躬身点头。
“是啊。您好,夫人,我听说了您丈夫的事情,感到十分好奇。我是位四处游历的作家,正想将各地的奇闻异事编撰成册。因此,虽然很冒昧,但还是希望能让我在您这儿住段时间。”应牧说。
绢扬起唇角,对他道:“外子昨晚就梦见了您的事情,可没想到您是位了不起的人物。如果能够蒙您之手扬名于世,想必谁也不会拒绝吧,可是这事并不是我这等妇人能决定的,现在外子在家,不妨您先进来坐一会如何?”
“那就叨扰了。”应牧宽心地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