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拉,你跟我来一下。”秋栖想突然朝萨拉招手道。
萨拉不知所以地抬头看了她一眼,放下马克杯,和她进了卧室。
待到两个女人关上了房门,史密斯一屁股敦坐在秋栖想的位置上,用力揽住应牧道:“嘿,伙计,知道她们做什么不?”
“没兴趣。”应牧的视线仍旧徘徊在脚下,仿佛那里有一扇女王的魔镜,可以看到米娜公主的情况。
“你这样很没劲,男人的世界没有女人就失去了光彩,所以我觉得她们肯定在谈论男人。”史密斯大放厥词道。
“这是什么破理论?”应牧抬起头,看上去总算是有了些精神。
实际上他一直都很有精神,只是当他沉默的时候,总是令人看不出在想些什么,而这个男人本来就有些作家式的忧郁气质,所以总会被别人当成是沮丧。
应牧一点也不想跟别人解释这个误会,反正自认为聪明的人总会先入为主,辩解只会被他们当作应征他们猜想的理由而已。
“别小看我,想当年,不,现在也是异性心理学的一匹狼啊!”史密斯夸张地说道。
“异性心理学?”应牧勾起嘴角:“那有机会可要指导我一下,我对女人最没辙了。既不懂她们到底在想些什么,也不懂她们到底是根据什么道理行动的。”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史密斯拍拍胸口,接着话题一转:“我听说你是个作家?而且挺出名的?”
“出名算不上,只是写了几本童话,外加翻译一些外文书籍而已。”
“是这样的……”史密斯搓搓双手,“实际上,我准备结婚了。”
应牧愣了一下:“哦,哦!那恭喜你了。”
“多谢多谢,说起来惭愧,我本来还想保持风流倜傥的单身金贵身份一段时间的,不过嘛……途中出了点岔子,其中一个亲爱的给我生了一个孩子。”史密斯好似难以启齿,应牧看得出这种难以启齿不是出于愧疚,而是出于一种似乎有些偏倚的男性自尊。
“唉!”他叹了口气说:“你要明白,即便是我这样身经百战的人,也会有失蹄的时候,所以就是,我要奉子成婚了。”
原来如此,应牧对其有些侧目,原来是为难以启齿是出于身经百战却要折戟下马的不甘啊。
“那么……”他还是不明白史密斯到底要说些什么。
史密斯看似下定了什么决心般,快速地说道:“我想为孩子准备一些童话,当然,有知名作者亲笔签名的更好,我的孩子将来一定会为自己拥有这样一本书而骄傲的,而且我有感觉,这么做一定对他的将来有促进作用!”
应牧眨眨眼睛,好一会才消化过来,道:“如果我没会错意,你想要我亲笔签名的童话?”
“当然!”史密斯说。
“是男孩?”
“是。”
“我听说你在追求乔希?”应牧突然话题一转,问道。
“啊?”史密斯脸色顿时呆滞下来,立刻又涨红了脸辩解道:“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你看我就要当爸爸了,就当作男人间的秘密保留在心里吧!”
“我倒是没什么异议,也就是随便问问而已。”应牧说。
随便你个头!史密斯心想。
“那么……我想想有什么推荐给男孩子的……”应牧摸了摸下巴,“对了,《哈比巴拉变》如何?”
“什么……什么变?”史密斯舌头打结地说。
“哈比巴拉变。”应牧放缓拼音道:“在时报上连载了三个月,上过周推荐,至今总销售三百万本,你肯定没注意这方面的书吧,很热门的。”
“啊,三百万本?”史密斯觉得自己似乎产生了幻听,那可是了不起的成绩。
“对。”
“时报连载还推荐过?”
“是的。”
“啊!那就是它了!没想到乔希的丈夫原来是个这么了不起的作家,全世界的儿童真有福气!”史密斯立刻把事情敲定了,“能问一下吗?那是个什么样的故事?”
“一个名叫哈比巴拉的变形虫交了十五位女朋友的故事,最后那只变形虫得到十五份的真心祈祷变成了真正的人类!”
“啊……啊……”史密斯张口结舌,半天没个音准,“那可真是了不起的变形虫。”
应牧用一副“那当然,是男人都会觉得有趣吧”的眼神投向对方。
“对男孩的先期教育最好了,不必担心他的成人健康问题。”
“什么成人健康问题?”秋栖想的声音从卧室那边接过话题道。
“乔希,史密斯先生要奉子成婚了,我们得准备一份大礼才行。”应牧回身朝两个女人说,他的目光落在萨拉的右手无名指上,那里有一只黑色的戒指,“你们谈了些什么?”
同时心里想到:阿想在搞什么鬼?
“是吗?那天记得发喜帖给我们,史密斯。”秋栖想没有回答应牧的问题,转向史密斯说。
萨拉走到沙发扶手上翘起左腿坐下,左手把玩着那枚戒指,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她感知到应牧的视线,朝男人投去一个微笑。
可是这微笑到底是什么意思,应牧完全不明白。
在卧室里,秋栖想只是这么对萨拉说道:“戴上她,萨拉,虽然伊姆不好开口,但你有资格得到这枚戒指。”
而那枚戒指,并不是萨拉所想的象征多于实际的婚戒,而是秋栖想杀死罗强后得到的从者之戒。
当然,秋栖想并没有提及这一点。
应牧跟萨拉提起的一点认知是错误的,秋栖想虽然不介意和丈夫一起享受其他女人,但并不代表她愿意和其他女人分享丈夫。所有能和应牧做爱的女人,如果无法舍弃对应牧的爱,都必须从身体到灵魂屈从于她。
萨拉太危险了,她是处女,所以秋栖想觉得有必要上一道保险。既然那个罗强认为只要她戴上那个什么“从者之戒”就能完全控制她,那么她也可以完全控制戴上戒指的萨拉。
小牧,我是多么爱你,自私地爱着你啊!秋栖想背过两人,悄悄狞笑着。
应牧抬头看了一眼时钟,距离和众人约定的撤离时间还剩下半小时。他的心脏急速地跳动起来,一种说不出是冲动还是压抑的感情涌现出来,似乎连五脏六腑都感到酸涩。在那些他认为不该有的念头升起来前,他就已经将脑袋放空。男人什么也不想,一会之后,就如同灼热的岩浆被置入宇宙真空中,心肠迅速冷凝起来。不要试图去做超出自己极限的事情,他警告自己。
不知为何,应牧想起了高中时代,那是和秋栖想再会之前,他参加了足球队。当时学校的足球队只是个玩票的性质,虽然也接受一位新上任的体育老师的操练,但他们并没有比赛,因此锻炼强度并不高,每一天大家都过得十分愉快。“课余娱乐,大家就高高兴兴地玩吧。”那位老师是这么告诉大家的。
这份单纯的快乐持续到了第二年的下学期,学校得到了资金援助,为争取教育部门的视线,便打算正式让球队参加一些比赛。于是那位新任老师被调走了,换上了一位老资格的拥有带队经验的教练。虽然还是原来那批成员,但是训练量却加重起来。
而应牧,在一星期后退队了。
很少人能同时兼顾两个不同的领域,至少应牧并没有那种天赋,因为高强度的训练消耗了大部分的体力和时间,让他觉得自己在学业方面达到了极限,他必须做出选择。
这是他自己做出的判断,因为在他周围,已经没有可以进行建言的人了。
他选择了学业,他要考上大学,那么不再是娱乐游戏的足球,放弃了也是情理之中吧。
这个选择并没有让他后悔,他如愿以偿考上了大学。
但是,在偶然的时候,他依旧会触景生情:如果当时继续踢足球,是不是也能考上呢?
这并不是后悔或遗憾什么的,如果要时光重来一遍,他也一定会重复当初的选择,只是在那个热血沸腾,允许犯错的孩童年代,他都没有做出任何试图超越自己的事情,而现在他已经没有机会了,所以可能是觉得有些可惜吧。
不要去理会米娜,那是超出你极限的事情,如果你去了,那么就一定会后悔。你该做的事情就是接受专业人员的意见,应牧的示警机制嗡鸣着。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被什么人教导了,不要试图超越自己极限的呢?
一个面目已经模糊的女性悄悄浮现影子。
是……母亲?
那一年,究竟是哪一年?年幼的应牧试图跟上秋栖想的锻炼,结果落个满身伤痕地回到家中,被惊怒异常的母亲用毛掸子抽了一顿,然后抱着他痛哭起来。应牧虽然也因为疼痛和气氛感染哭泣着,但他到底没弄懂母亲为什么哭泣。
他抱着母亲,满是泪水的目光穿过她的肩膀,落在驻足门口的粗壮女孩身上。
他想跟她打个招呼,让她进来坐坐,可是秋栖想扭头便跑开了。
第二天,应牧再次兴高采烈地来到两人的秘密锻炼基地,可是他等到夕阳落山,都没再见到女孩。
他没有放弃,决定等一个星期,一个星期之后又决定等一个月。秋栖想终于现身了,她用满是泥巴的手搓搓鼻翼。
“哭鼻子小牧,我不要再跟你玩了!”她这么说道。
应牧当时就愣住了,他不知道女孩为什么要对他说这种话,他们在一起已经很久很久,久得让他觉得会持续到世界的尽头。
他当时第一次起了倔脾气,独自跑到锻炼用的石头器械旁想要动手,他的心里憋着一股气,觉得不这么做就不行。可是秋栖想飞快跟上来,将他用力推倒在地上。
“这些都是我的东西,不准你碰!”她对他怒气冲冲地说。
应牧坐在地上,抬起头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她,一股拗劲冲上心头,他起身就向前扑去,却被对方眼明手快地再次推倒。
起来,推倒,前进,推倒,如此反复着。
当他绞尽脑汁,好不容易让手指碰中那些石头时,秋栖想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应牧顿时慌了神,他从未见过秋栖想哭泣,即便是跟其孩子打群架受伤的时候也没有,可是她竟然在这种时候哭了起来。
“我不要你碰它!”秋栖想哭得一抽一咽的。
“我……”应牧委屈地低下头:“谁叫你不跟我玩了。”
秋栖想胡乱擦着脸蛋,泥尘混在泪水里将她涂成了大花脸。
“那你以后只准看,不能动手。”她气势汹汹地说。
“嗯。”应牧犹豫了一下,答应下来,“可是我不够强的话,你打架时怎么办?”
“做好你能做的事情,不拖后腿就好了,我会保护小牧的,连你的份一起揍回他们!”
“好……”
秋栖想伸出小拇指,和应牧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说好了的,不强就不强,做好你能做的事情,拉钩上吊,一百年……
“一百年不许变。”应牧喃喃自言自语。
“伊姆!伊姆?”
应牧宛如突然从什么噩梦中惊醒般,看向呼唤他的人。
“在想些什么呢?”秋栖想满是绷带的脸,只有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应牧想了想,却觉得记忆有些模糊,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呢?他自嘲一笑。
“没什么,只是……有一些怀念罢了。”
“怀念?”秋栖想愣了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