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周彦寒的头颅砸在地上,用脚踩碎后,立刻颓然躺倒在地上。没多久,突然哈哈大笑,随即又怒骂起来。
“不够,还不够……”她喃喃自语,眼前浮现幼年的那场大火。
无情吞噬着整片山林的大火,它的光芒宛如利剑贯穿了夜色,熊熊跳跃的火苗,仿佛南瓜恶魔嘲笑的嘴脸。一切都在变成灰烬,连同身体,连同灵魂,只是注视着,难以忍受的灼热也会顺着目光逆袭入眼眸深处。哀叫、哭泣、夹杂在庞大绝望中的希望,就像风暴中的一叶扁舟,乘坐其上的孩子们无时无刻不直视着覆灭的恐惧。
全身无力,努力也白费,只有祈祷,祈祷幸运之神光顾自己,祈祷厄运之神远离自己。如果连祈祷都来不及,或者浑浑噩噩地死去,那么恐惧的重量也就仅此而已吧,但是伴随着祈祷而降临的恐惧,其重量就如同压在猴子身上的五指山。
为了找到同等重量的恐惧,为了打倒过去的恐惧,秋栖想踯躅前行。她曾经一度放弃了,决定要回到常人的生活,当个好妻子,将那份无法超脱的恐惧带到坟墓里。可是她现在又重新看到了希望——罗强、周彦寒……无限世界。如果怪物是实际存在的,那么连怪物都恐惧得巴不得离去的世界里,一定有着常人触摸不到的绝望。
她抬起左臂看了看腕表。
现在,只需要等待。
当士兵走进帐篷收拾东西时,顿时被躺在地上,遍体鳞伤的女人吓了一跳。对方一动不动,让他看不出有任何活着的声息。士兵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按照规定,他本该先朝这种伤员或死者的头部开一枪,再上前查看的,但是女人赤裸的曲线让他似乎有些忘乎所以——尽管她如今的模样应该让人倒尽胃口,但不知道为什么,在男人看来别有一番另类的快感。
士兵吞了吞口水,蹑手蹑脚地向前趟了几步,然后用枪口捅了捅女人的身体,试图将她的脸拨开。对方没有任何反应,于是士兵蹲下身去,仔细检查女人身上的伤口,不过目光多在女性的重要部位打转。尽管他脑子深处一直对他发出伦理道德和危险直觉的警告,但是他的手仍旧不由自主地,挣扎着,颤巍巍地朝女人染了血,但看似完好的巨大胸部伸去。
在即将触碰到女人的肌肤时,他悚然看见女人睁开了左眼,一道锐利而冰冷的目光穿透了他的瞳孔,直插入灵魂深处,将思考炸成一团空白。
秋栖想伸手扣住士兵的喉咙,直接掐碎了他的颈骨。
这种形如交配期激素般的怪异吸引力是在秋栖想离开故国后才发现的,一直到现在她都没有弄清它的形成原因。秋栖想花费了两年的时间才将这种特质控制住,在那之前,来自同性和异性的骚扰不计其数。尤其在鱼龙混杂的雇佣军中,更是惹了不少麻烦。那一段时间高强度的自卫攻防战,让她变得更强壮更敏感。
最终,她学会了利用这种无形的吸引力从他人身上渔猎好处,改变劣势。从那时候起,她开始变得善于注意并运用自己的每一个有形或无形的特点。
米哈伊洛夫娜对秋栖想的评价,就某种程度来说是正确的。这个女人在和应牧结合时已经不是处女。
在那些年里,秋栖想并不是过着完全没有性爱的生活,但是比起异性,她很快发现自己更喜欢同性。这种徘徊在恐惧和痛苦中,以及在环境的熏染下,不由自主的放纵,直到再次和应牧重逢后才停止。
秋栖想一直以来对那段不分男女的糜烂经历掩饰得极好,虽然知道应牧对她的“前科”不会在意,但是她仍然不愿意让自己的丈夫知道自己有前科。
尤其在和应牧再次见面之后,尽管过去和其他男人发生性爱关系的场合寥寥无几,但她仍对那几次的经历感到无所适从的作呕,甚至一度出现了对男性产生精神性排斥的症状。虽然经过长时间调整,症状已经得以控制,但她如今仍对应牧意外的男人有一种下意识的恶意。
尽管如此,对于女性的渴求,仍旧和过去一般强烈。这究竟是出于自身的喜好,还是出于对应牧的歉意,秋栖想已经无法分辨了。
她喜欢和应牧做爱,喜欢和同性做爱,喜欢将应牧拉入自己和其他女人的性事里,想让应牧凌辱自己,想让全世界高高在上的女人都匍匐在他的脚下,想让他进入清纯女孩的身体——那些女孩代表了被她挥霍掉的已经无可挽回的花季年华。在这般作为里,她得到的肉体满足只是其次,重要的是,她觉得自己的错误得到弥补,灵魂得到救赎,遗憾不再,心灵小舟终于能够停泊在宁静的港湾。她将那些女人,当成了不同年代的自己。
如今士兵无谋的举动,正是因为她在激战后稍微放松了身心,吸引力扩散所导致。
真是的,连让人休息一下的时间都没有吗?秋栖想爬起来,走出帐篷,眼前顿时映入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防区的所有人都动员起来,开始拆卸临时搭建的住所,收拾行装准备撤离。
秋栖想没有理会这些人,在她的心中,他们的生死无关紧要,重要的是她的丈夫。拆卸工程还没有到达米哈伊洛夫娜的营房,她很快在那里找到自己的旅行背包。
秋栖想从中取出手机,上面最后的来电显示是在十五分钟前,由应牧发出的。她回拨过去,不一会就等到了话筒另一边的声音。
“阿想?”久违的丈夫的声音让秋栖想口干舌燥,让她升起一种想要将这个男人压在身下欢好的冲动。
“嗨,宝贝……想死我了,你没有受伤吧?”秋栖想低沉而充满磁性地说,语气中充满了挑逗的暗示。
一边说着,她开始用背包里的药品为自己治疗包扎伤口。
“……呵呵,这样看来阿想没事了。”应牧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宛如安下心般轻声道,“我很好,不过米娜被捉走了,我们正在救援途中。”
“米娜?”秋栖想眨眨眼睛,“去研究所?”
“是的,呃……还有萨拉和史密斯跟我一起,一位叫凯莉的医疗专家带路。”
“稍等……”秋栖想停下包扎的动作,从背包里翻出一个合金壳面的微型电脑,“你们现在在哪个地段?”
“四十号大街,研究所在四十四号大街。”
秋栖想在屏幕的地图上找到代表应牧的黄点,却找不到代表米哈伊洛夫娜的红点。如果米哈伊洛夫娜真的在四十四号大街,那么就代表她身上的追踪器信号被屏蔽了。
“你们在四十号大街等着,我马上过去,之后再叙,在此之前不要轻举妄动。”秋栖想飞快地道。
她在得到应牧的肯定回答后,立刻挂了电话,从备用衣物中翻出一件便于行动的低胸吊带短裙随便套在身上,连内衣都没穿,就提着背包朝民用车辆跑去。她选中一辆黄色的名贵跑车,一拳砸碎了玻璃,从内侧开启车门,然后关闭烦人的蜂鸣器,抽线打火,在没多少人的注意中冲出防区。
应牧现在的处境十分危险,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事情的变化,但对米哈伊洛夫娜知根究底的秋栖想对状况的认知比他们都清楚。史密斯虽然也和米哈伊洛夫娜共事过,但他终究只是个有点本事,自以为是的男人,根本不明白那个女人的可怕之处。
毫不客气地说,至今为止,一切都在米哈伊洛夫娜,那个灾难国女王的掌握中。
秋栖想抵达汇合地点时,已经过了十九时。夜色中不时响起的枪声和倒地的丧尸为她指明了方向,应牧一行人躲在一栋两层楼的民宅里。虽然这片地段因为应牧等人的屠杀导致丧尸数量稀少,但是在其它地方,丧尸们宛如有目的地般行进着,还出现了个丧尸间相互攻击的奇怪场面。
“那是进化了的丧尸,它们在感染旧型的丧尸。”应牧听完秋栖想的叙述沉声道。
为了避免刺激丧尸,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情调灯,还拉下百叶窗。应牧挑开窗叶,只听见一声枪响,从侧边传来压低的欢呼声,那是史密斯在用丧尸们锻炼枪法。此处的丧尸还没有被进化了的病毒感染,因此反应不那么敏感。
“新型的丧尸是感染患者注射了解毒剂后变异的,它们拥有比一般丧尸更强的行动力、反应力和智商。”应牧对秋栖想述说自己通过这段时间的观测所得到结论,“它们和保有自主意识的丧尸就本质上不同。新型丧尸的肢体更为灵活,虽然有智商,但感染前的自主意识完全被抹消,只剩下吃人和发展同类的本能。萨拉在小镇的时候,有一位战友因为对她抱有好感,因此变成丧尸后仍然保护她;前不久,变成丧尸的郎多下士也拯救了我和萨拉。这是残留的自主意识的影响,也是旧丧尸和新型丧尸最根本的区别。”
“因此,新型丧尸很危险。”萨拉接口道:“你说旧丧尸在有目的地前进?它们要去哪?”
“恐怕是……”应牧已经隐约猜到了。
“研究所!”秋栖想十分肯定地说。
“其实我在看到凯丰大厦那一幕时就有些怀疑了,那些宛如集会般的丧尸群实在太过反常。”应牧说,“现在不过是被证实了而已。”
“伊姆,你的思考指向性真不错。”秋栖想把脚搭在茶几上说。
应牧对她关切一笑,微责道:“明明受伤了还不坐好一些。”
之前秋栖想刚出现在诸人面前时,除了史密斯,其他三人都惊呆了。他们从没看过外表如此凄惨,却仍旧活泼乱跳的女人。秋栖想身上全是绷带,头部除了左眼、嘴巴和耳朵,几乎都被裹了起来。
秋栖想耸耸肩,把腿放了下来。
“米娜那个小婊子明显有底牌,我们不用急着去送死,何况我们也冲不进去,现在全城有几百万的丧尸朝那里靠拢。我注意到了,有目的行动的丧尸都是旧型的,那么直到它们被新型丧尸感染前,我们都别无它法。”
“即便如此,在最后一刻前,我也不想离开。”应牧的语调很平常,但是他的样子却不像是能听得见劝住的样子。
“好吧好吧,就听你的。”秋栖想没奈何地说。
“也就是说,我们不用再往前走了?”凯莉如同松了一口气般,虽然很想成为英雄,不过面对逐渐逼近的死亡,还是会感到窒息。
“不用担心那女孩,虽然协议上是说要我们保护她,但这不过是一个保险而已。我和她相处那么久了,可从没见过她会把筹码压在别人身上。”史密斯的声音传来,接着本人从侧门走了进来。
“那个地下研究所既然配备有自毁用的核弹头……当然,如果有必要的话,也会当作对外打击用的核弹,其本身就是可以抵御核爆的结构。”秋栖想也笑道,接着转向凯莉问道:“你进过那座研究所?应该知道它有多深吧?”
“当初我作为研习生调入那里时,坐的是直达地下三十层的电梯,平均一层有四米高的话,大概有百米深吧。”凯莉点点头说:“不过我觉得不止如此,它至少有千米深。”
“是的,至少千米深的特殊材质结构,如果是在内部核爆,那么立刻就地掩埋,整个城市只是感觉到一次6级的地震。”秋栖想看向应牧:“所以相对的,只要她一直呆在地下,上面的核爆完全不会波及到她。”
“总之,也就是所谓的,尽人事听天命吧。”萨拉说。
“的确如此。”
“那么,既然大家都认为这次的拯救计划,我们根本派不上用场,那么就必须做好心理准备,撤退可能会提前。”应牧皱了皱眉头,说:“新型丧尸的感染很快,被它们截断后路的话就危险了。”
“那么,在二十一时之前如果无法联系到米娜,我们就撤退。”秋栖想说。
“附议。”诸人明确地回答道。
应牧一屁股坐在秋栖想身边,沉默地摆弄手机,然后被妻子搅了搅头发,抵着额头无声安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