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什么?章惇野心是没有曾纹大,可惜,一来,他势力已成,我们的手伸不进去,二来,章惇远不是老太婆的对手。扶助曾纹么,就是为了对付老太婆。曾纹手下大多是武将出身,可不比章惇,全没把老太婆放在眼里,而且他手下急需发展,要不然这半年,我们也不会发展这么快1
侯蒙说到:“但是,如果我一旦去了外务省,曾纹也已告诉侯应龙,年后将举荐他去河南府(洛阳)任府尹兼西京留守。这样一来,好不容易攒到手的京中军队的军权又没有了。到时候万一有事,只凭曹一功手上这几百名禁军如何是好?”
童贯说道:“难道曾纹已经起了疑心?”
侯蒙说到:“曾纹此人心计太深,而且手下能人不少。要说这外务省吧,也的确重要。而且他同时也举荐了花荣去大名府任府尹兼北京留府,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是此人行事向来如此,总是不动声色,暗暗布置,最后时刻突然一举发力,把敌人置于死地。而且接替侯应龙的已内定是王伦。此人乃是曾纹嫡系中的嫡系,为人精于算计。和赵虎一样软硬不吃。接替我的很可能是姚师闵,此人精明强干,文武双全。原来在西北屡屡不得志。这一年多来,连升三级,常自诩自己是千里马,而曾纹乃是伯乐。这个人若是作了皇城使,恐怕用不了多久,皇城司就会彻底姓了曾。这以后出入皇城可就是一个大麻烦!”
刘太后听了,叹了口气,说道:“看来,这的确是个大麻烦!童贯,你有什么主意?”
童贯说道:“依老奴的意思,还是依蔡大人的意见。把曾纹诓进宫来,把老的(向太后)一起……”他伸手作了劈砍的手势。
刘太后皱了皱眉。
侯蒙说到:“太后,不可!蔡京兄弟皆为奸邪之辈,比之章惇有过之而无不及,童公公此等言语,绝不可理会1
童贯面有不悦,说道:“那侯大人另有妙计,自另当别论!”
侯蒙摇了摇头,说道:“太后,微臣愚鲁,也无甚好计。唯今只有缓图之。不管怎样,如今六部之中均已经分别渗透了一些我们的人。侯应龙调往西京,也可以那里为据点,大力发展。只要我们小心谨慎,当不会被曾纹觉察!”
童贯说道:“如若被发现呢?再说了,曾纹的势力一天大过一天,越晚,我等越被动。侯大人,您也说过,当日先帝大行之前,有意打压曾纹。结果,他手下十之八九均主张起兵相抗,由此可见,不管我们再怎么发展,到最后一刻,曾纹可不会像章惇一样告老还乡或者引颈待戮,他手中可是有军权这张王牌。再等些时日,他借整顿军队之名,要不了多久,全国的军队都将落入他之手。而我们只能束手无策1
刘太后说道:“童贯说的甚为有理,时间越长,对曾纹越有利。可是,京城的禁军也大多掌握在他的手中,一个闪失,就会弄巧成拙!”
童贯说道:“只要细细筹划,必能万无一失!”
侯蒙只是摇头,说道:“世间就没有万无一失的妙计!再说,就算能成功又如何?如若把太皇太后和曾纹都处决了,如何封天下人之口?我们如今在朝堂之上的势力太弱了,蔡氏兄弟只会说大话而已。两府中枢、六部长官到如今虽然只有半年多时间,但几乎换了个遍,这里面估计没人会买蔡氏兄弟的账。要想掌握朝政,总不能统统杀光吧?再说京中禁军,侯应龙只管着侍卫马军司,虽然殿前司的仲师道不是曾纹的人,但如若我们连太皇太后一起去除了,仲师道会怎么样?谁也不知道。更何况他手下的都指挥使十之八九都和曾纹扯上关系。赵虎的侍卫步军司就更不用说了。就是侯应龙的侍卫马军司,如若知道要杀曾纹,恐怕大半也不会听侯应龙的调遣。所以,如若行动中一个不小心,走漏了风声,就算没有枢密府的调兵令,这些人也会杀进宫来。就算我们运气好,能够暂时控制京城禁军,可是,如今西北的阮小二、郭成、刘仲武以及仁多保忠都与曾纹关系密切,很可能会起兵为曾纹报仇,到时候事态就不可收拾了!”
刘太后冷笑一声,说道:“侯大人说的也很有道理!但,如若我们只处理老太婆,而将曾纹软禁,再把老太婆的死推到曾纹身上。到时候,蛇无头不行,没了曾纹,剩下这些人必定乱成一团,就算有几个想跳出来,曾纹在我们手上,他们也会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童贯连忙给太后添了些茶水,说到:“不愧是太后,这样的妙计,奴才这等脑袋就是想破了,恐怕也是想不出来的!谁都知道,太皇太后一向与曾纹不和,这消息传扬出去,至少有五成人会相信,再下些功夫,估计十之八九也都信了!”
侯蒙说到:“可是,太后,微臣以为,还是太过凶险!”
刘太后叹了口气,说道:“本宫也不想这么做!可是皇上他还小,待到他亲政,少说也需十几年光景。不过两年多时间,曾纹已然把朝廷闹了个天翻地覆,再有十几载,会是什么样子,本宫都不敢想了。王弱臣强从来都是大祸之根源,何况曾纹又是如此野心勃勃之人,说起来老太婆的眼光还是很毒的!”
童贯阴阴地说道:“侯大人不会是在曾纹身边呆久了,有了什么想法罢?”
侯蒙大声说道:“如若不是当年太后为我说情,侯蒙早已被罢黜边荒。我侯蒙之心日月可鉴!”
刘太后斥责童贯,说道:“狗奴才,不得对侯大人无礼!”接着对侯蒙说到,“侯大人切莫把这狗奴才刚才之言放在心上。本宫如今不信任侯大人,还可以依仗谁呢?既然迟早都要动手,那就不如趁京中还有些实力放手一搏罢!否则恐怕机会越来越渺茫!为了皇上,哪怕粉身碎骨,本宫也要搏他一搏!”
“既如此,微臣也无话可说,唯竭尽全力和曾纹拼了!”侯蒙说到。
“好!本宫等的就是侯大人这句话,不过侯大人才智过人,还需拿一个万全的计划来!”刘太后说道。
侯蒙苦笑了一下,然后说道:“计划,来这之前,微臣已然大致想好了!”
“噢?你不是刚才一直反对了?”刘太后愣了一下,旋即又笑了,“侯大人一番苦心,本宫心领了!”
侯蒙缓缓地说道:“微臣的计划大致是这样:行动暂定于十三日进行,也就是五日之后。因为据微臣了解,新任的大名府府尹兼北京留守花荣将于此日抵达汴京。此人也是曾纹的铁杆嫡系,如果此人在这次计划中漏网的话,会给我们造成相当的后患。故,只要一切准备妥当,准确动手的日子就是他进京的日子。然后以侯应龙之名义为花荣接风洗尘,名正言顺。另要把曾纹重要党羽全部请到。到时候太后再下一道懿旨,诏曾纹紧急进宫见驾。以曾纹和太后的关系,他必定不会起疑。到时候,两面同时动手。大内里面有皇城司和曹一功曹将军,任他曾纹再有三头六臂,也插翅难逃。至于外面的就看侯应龙侯将军的人了。至于太皇太后,我想童总管总是有办法的,微臣就不操心了。”
侯蒙一口气说完计划,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就是曾纹的父亲曾布,此人太后可加以利用。微臣观察此人很久,他是外表刚直、其实懦弱,表面无私、其实贪婪、自私自利之人,太后可以利用他号召群臣,必获奇效!”
刘太后点头称是:“本宫看侯大人的计划很完整嘛!京城中再加上两蔡的门生故吏也不在少数。只要能控制住军队,其余都好说。至于仲师道么,本宫还是了解的,他至多是个按兵不动。另外,蔡京当年和王厚之父王韶关系莫逆,如若能够说动王厚,把握就更大了!”
侯蒙连忙阻止,急急说到:“太后,不可!王厚和曾纹号称莫逆之交,一个不好,走漏了风声,露了底,可就全完了!”
“侯大人莫急,本宫说到的是行动之后,大人放心吧!”刘太后笑着说道。
初九,夜。少师府。书房。
“大人,他们准备在花将军抵京那日动手!”说话的赫然是侯应龙。
“大人,这里是侯蒙今日所见的大臣的名单!”赵虎递上来一张名单,然后退下。
曾纹笑着说道:“他们还真沉不住气呀!我不过稍微刺激一下,就耐不住,要跳出来!”
王伦也笑着说道:“没办法,人家本钱少嘛!大人这一搞,大半年的心血就没有了,不拼命才怪呢!”
“大人,其实我真不明白,一切都在大人的算计之中。何必要我故意受侯蒙蛊惑,扮什么间谍!”侯应龙说到,“就凭他们几个跳梁小丑,如若不是自以为是,认为我这支部队在手,借他们个胆也不敢妄动这歪念头!”
“这你就不懂了,这叫引蛇出洞、一网打尽!不这样,那些家伙一个个躲在暗处,要收拾起来麻烦还真不小呢!”赵虎说到,“我说,大哥,你就别假抱怨了,上等的酒菜吃着,绝色的美人搂着,大把的银子拿着,这样的美事,大人当初怎么就不找我呢?”
侯应龙接着抱怨:“你以为是什么美事?这半年来,我可是没睡一日安稳觉,就怕半夜说句什么梦话漏了嘴,给侯蒙送来的什么美人听了去!到了军营中罢,还有侯蒙派过来说是要关照的亲兵、书记官,没一个是省油的灯!这半年来,我足足瘦了二十斤!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时时刻刻怕漏了什么马脚。你说我侯应龙粗人一个,杀个人、打个仗,没二话,可干这个,真不是人干的活。可算熬出头了,再过几日,老子可就可以睡个囫囵觉,这梦话也可以敞开了说了,那时候,我不但要说,还要一串串地说!”
曾纹拍了拍侯应龙的肩,说道:“辛苦你了,应龙!”
侯应龙咧开嘴,说道:“大人,刚才我说的有些夸张,不过,我的确等这一天,很久了。”
曾纹搓了搓手,说道:“应龙,这个戏还是要继续唱下去。你的表现是有目共睹的,到了洛阳,你还是个角儿!”
“不是吧?大人!他、他可是要……”侯应龙吃了一惊,结结巴巴说不出完整话来。
王伦走上一步,说道:“大人,难道是想继续和平相处,恐怕不容易!太后的心思很明白,就是要借着我们这棵树发芽,如今眼看这计划落空,必定急红了眼,岂能轻易善罢甘休?”
曾纹说道:“就凭他们这点能耐,想动刀动枪,那真不够看的,当然我们也可以一不做二不休,趁着机会,把两宫一起收拾了,可是接下来呢,接下来怎么办?”
“接下来怎么办?”王伦等人一愣,相互看了看,都没开口说话。
“这两年我们发展太迅速了,尤其是军队方面,已有接近半数力量直接掌握在我们手中。可是也正因为如此,根基不稳,遭到不少人的嫉恨。表面上看来,两宫的力量越来越弱,可是如今仍是由两宫主政,如若我等真的动手,不管有什么借口,都难以遮挡众人之口。大宋朝从此就会动荡不安。那些不满的各方势力也会趁机跳出来。北面的辽国新主耶律延禧虽然刚刚继位,但他可是好大喜功之人,野心勃勃,也一定不会放过此次机会,必定起来兴风作浪一番。到时候内忧外患、兵祸连年,就算能够取胜,也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本来就千疮百孔的大宋朝可经不起这样的折腾!”曾纹说道。
赵虎沉思片刻,说道:“还是大人考虑得深远。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把消息透露给太皇太后。依太后的意思可是要置太皇太后于死地而后快啊!有了太皇太后的懿旨,那一切都是水到渠成,对付这些跳梁小丑不过是像捏死些蚂蚁一样容易。而后又能改善我们和太皇太后之间的紧张关系!”说完,他抬头看看曾纹的反应。
王伦插言说道:“赵将军的提议不错,但依我看来还有些不妥之处。两宫太后的矛盾世人皆知,可是太皇太后对于大人的猜忌恐怕不会输于对太后,扳倒太后肯定不会有问题,可是此次行动以后,太皇太后必定更加猜忌大人。且太后一倒,两宫主政就变成了太皇太后单独垂帘。虽然如今的朝堂上我们已然占居多数,短时间内太皇太后对我们也无可奈何,可是毕竟这以后名义上太皇太后有最后决定权,对我们可大大不利!”
曾纹拍掌说道:“说得好,说得好!所以说,如今的局面是最好的。各方面力量相互牵制着,就能保持相对的稳定。太皇太后等人也就不会作出极端的事情来,只有在这种相对的稳定中,我等才能不断发展、稳固自己的力量,同时逐步进行各项改革措施!”
侯应龙有些急了,说道:“大人,可是,太后可是要对您下黑手了,这岂能善了?”
曾纹说道:“既然他们一切计划都掌握在我们手中,还怕她们做甚?”
“可是,大人,所谓狗急跳墙,除了侯应龙收下兵将以外,还有皇城司曹一功的金枪班。此外侯蒙还秘密招集了一些江湖人物,再加上蔡京余党。还有,我担心万一有一些我们未能了解的情况,虽然他们注定要失败,可是还是怕威胁到大人的安全!”赵虎担心地说道。
曾纹笑着说道:“放心吧,乱不起来!他们想要动手,无非就是因为害怕兵权被夺,侯蒙、侯应龙都被我们发现了并逐步剥夺兵权,所以想依仗手上的这些兵力搏一把。可是一旦他们发现,他们依仗的都已然不存在了,那就不是赌博而是找死!刘太后和侯蒙都是聪明人中拔尖的主儿,这样的买卖是不会做的!”
王伦哈哈大笑,说道:“我明白了,大人不愧是大人,真是老谋深算啊!侯蒙总自以为是诸葛孔明再世,可是和大人比起来,真是提鞋都不配!”
曾纹佯作生气:“我很老么?你个王伦,马屁都不会拍!”
王伦听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侯应龙在旁边,说道:“老侯我是笨人,大人您就别打哑谜了,直接下命令罢!”
曾纹斜眼看着王伦,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