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哲宗安葬永泰陵,这一幕终于重演了。当然有所不同的是这道路的泥泞很大程度上是曾纹派人暗中加工的杰作。曾纹笑眯眯地说道:“这事容其实容易,只要先把章惇贬出朝廷,他的那些烂事,很快就会败露出来1
接着他如此这般将计划一说,众人顿时大为振奋。
过了一会儿,曾贵来了,把案情细细一说。
原来上月中旬张正卿的女儿和儿媳去大相国寺进香。不想正遇上了安惇儿子安虎和章惇侄儿章笑天二人正率着一众家丁在大相国寺闲逛。二人见那张家小姐有些姿色,就起了歹心。一众家丁推推搡搡就要把张小姐掳去,二人当然不肯就范。但,两个女流总归不是众家丁的对手。张小姐被切带回了安府。
可怜那张家媳妇被打得奄奄一息,回到家中没两日就断了气。当夜张正卿和儿子一番打听后,找到安府,苦苦相求,希望放回女儿。结果安府中人说,要想要回张小姐可以,拿五百两银子来。张家不过小户人家,平素卖些熟食为生,哪里来的五百两银子,先是恳求,接着吵将起来。结果二人被打得遍体鳞伤。
两日后,老汉的儿子见媳妇撒手而去,就拖着伤体去开封府告状,不想开封府中有消息灵通者早已知晓此事(当日曾贵去了下面的各县巡查),未及开口,就被轰了出去,让他去找刑部或大理寺。好容易到了大理寺,又是一番推托。无奈何,最后找到了刑部,结果被乱棒打出。最后还是被好心人抬回家中。
又过了两日,却又有安府的家丁找上门来,说是张家小姐当初五百两银子自愿卖入安家为奴,结果未到两日自己寻了短见,这不是让安家白白损失了五百两银子么?现在把张家小姐的尸体送回来了,让张家拿五百两银子赎。张家哪里有钱,结果房契就被抢去了。张家一家四口,两个病人外带两个孩子均被扫地出门,并被警告,快些滚出汴京,如若不然,见一次打一次。
遭此大难,老汉的儿子当夜便咽气了。张老汉带着两个小孙子欲哭无泪。这时遇见了朱敦儒,他出钱安葬了老汉的儿子,又请了大夫瞧病,还安置他们在汴京郊区暂住。说是要报仇,只有待曾世昌大人回京时拦路喊冤,方有一线希望。
所以就发生了白天这幕。
“畜牲!”候应龙大声骂道,“简直比那夏狗还要狠毒百倍!”
苏轼也大声说道:“此等恶贼,鱼肉乡里,目无王法,岂能容他!”
候蒙说道:“我看,调查证据尚需时日,如今首要问题是参倒章惇。章惇一倒,他们这些鱼虾烂蟹一个也跑不了!现在开封府尹乃是安煮,是个老狐狸,墙头草,不扳倒章惇,这案子要拿下恐怕有些难度1
曾纹说道:“曾贵,这案子你尽管放心去办,这次章惇是倒定了。正好看一看有多少人会跳出来,到时候这都是铁证,一笔一笔全给他们记上1
正在这时,曾喜慌慌张张跑了进来,说道:“少爷,宫里面来人了,说是太后马上驾到!”
众人心里咯噔一下,这曾纹下午刚到,太后就知道了,而且当晚就亲自赶到。难道宫中出什么大事了?
曾纹看了一下众人,说道:“都别瞎猜,如今立刻都出去也不妥,你们暂且在书房喝茶,稍安勿躁,一会儿等我回来就什么都明白了!”说罢,整理了整理衣冠,大步迈出门去。
南厅,刘太后挥手示意众人退下后,两人就保持一坐一站的姿势,却都不开口。一个漫不经心地喝茶,一个则不停地添茶加水。屋里静悄悄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刘太后绷不住了:“你这是把我当茶壶,想灌死我啊?”
曾纹笑道:“臣不敢,这是极品的‘大红袍’,臣以为太后正在细心品茶呢,故不敢扫了太后雅兴!”
刘太后盯着曾纹,说道:“你这官越做越大,打哈哈的水平也越来越高了嘛!”顿了顿,又冷笑道,“听说你就要成亲了,像我这样残花败柳恐怕早就被你抛到九霄云外了吧?”
曾纹赶忙说道:“在我心中,从来把太后奉若神明!”
“好一个奉若神明!我可不想做什么神明!你当初可是答应过我的,怎么,现在又反悔了?”
曾纹低着头,躲过刘太后凌厉的目光,轻声说道:“臣反复考量过。世昌这等卑贱之躯,丑陋之态,实在不能与太后相配!更何况,太后地位特殊,各方面环境也不允许……”
“曾世昌,你这个混蛋!伪君子!”刘太后腾地站了起来,逼视着曾纹,说道:“这些话你当初怎么不说?怎么现在情况稳定了,就想把我一脚踢开。你这个过河拆桥、忘恩负义的混蛋!”说完狠狠踢了他一脚,怒气冲冲地走了。
曾纹抱着左腿一看,胫骨红肿一片,疼得龇牙咧嘴,心里暗想:“当初我迷迷糊糊的。再说了,一直是你想做什么露水夫妻的,我好像也没正式答应什么啊。现在反过来怪我。女人啊!真是不可理喻!”
好一阵,下人上来了。曾纹苦笑了一下,对曾喜说到:“本想回府一趟,现在看来不行了。你跑一趟,把事情和老爷(曾布)和叔父(曾肇)说清楚,明日朝堂上也好相互配合。”
然后回到书房,对众人说:“我们合计一下明日的具体操作吧!”
翌日,紫宸殿,早朝。
一番朝拜后,又见臣班中闪出一人,高声奏道:“启奏陛下、太皇太后、太后娘娘,臣章惇有本奏1
不知为何,曾纹感觉章惇在启奏时仿佛有意无意看了他一眼,心里莫名地不安起来。
“章爱卿,有事尽管奏来!”向太后缓缓说道。
章惇似乎思索了一下,然后说道:“臣章惇为官四十余载,深受皇恩,即使‘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亦不足报。又蒙娘娘及陛下信任,出任山陵使一职。然在上月先帝安葬永泰陵,灵辇陷入泥沼,虽经多方设法,仍花费一夜方才出行。犯此大不敬之罪,臣日夜寝食难安。今特奏明陛下、太皇太后及太后娘娘,甘领责罚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