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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天天苹果,疾病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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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昔日重现出现了一件大事……

        一般情况下,张有司现在并不常驻昔日重现,没有特别事情的话,他会一直在东林场守候。亲眼目睹每天变样的工地,和工人们打成一片,似乎回到当年创业初期的激情和年轻,张有司老怀大慰,浑然忘却青衣帮的压迫、昔日重现的繁华,竟然和四黑一起,乐不思蜀。

        所以当赵波的电话打来时,张有司皱皱眉头,不太想接听,怕被无聊的烦恼事扰乱自己好不容易平复安宁下来的心境。其时,张有司和四黑以及劳帆,正围着陆满,听他讲一个古代书生的故事。

        “古代有一个书生,腹有诗书才华,却平生最不爱作官,最不喜与人应酬。他敬鬼神,拜天地,在家中院子里每日上香,礼敬上天。三十多年从不间断。他的诚心和虔诚终于感动了一位天神,一天天神显身在书生面前,问他所拜何求。书生回答说,只是拜天,并无所欲。天神深为感动,答应他可以满足他的愿望。书生想想,谦卑地说,如果可以的话,他想无欲无求,无忧无虑,可以游遍天下美景,不为尘世俗事所累,无病无烦。天神为难地说,如果书生想要人间的大富大贵,不难办到,帝王将相,富可敌国,是洪福,都是举手之间。但是他想无疾无忧,天天快乐,这是天人才能过的神仙生活,是清福,他办不到。天神说,洪福易得,清福难享。”

        尽管陆满并不是讲故事的高手,他没有抑扬顿挫的声调,没有手舞足蹈的手势,没有故弄玄虚的故事结构,不过在张有司和四黑以及劳帆听来,陆满的故事也是津津有味,如饮甘泉。毕竟不管是张有司、四黑,还是劳帆,甚至是外围远远偷听的工人们也好,都极少有这样围在一起听故事的机遇和享受。再加上陆满本身也是一个神秘的莫测高深的……乞丐,所以他的故事就平添了许多难以言传的真实感。

        陆满的故事刚刚讲完,赵波的电话打了进来,正沉浸在故事之中的张有司不耐烦地接听了电话,说:“最好你告诉我的是重要的事情,否则,我要你好看。”

        张有司正沉浸在陆满的故事中感慨良深,自己拼搏一生,似乎拥有了一切,却一生奔波忙碌,没有机会和时间享受生活。甚至就是大家围在一起听故事也成了一种奢侈的享受,金钱和地位带来的洪福没有带来快乐和无烦无恼,那么自己追求的到底是什么?

        赵波的电话又将张有司拉回了现实,他告诉了张有司一件奇怪的事情:一早,昔日重现门前就来了一群人,他们衣着破旧,举止唯唯诺诺,口音全是西部山区的方言,口口声声要找张有司。一些人还背着大包小包。他们有老有少,一共有十几个人。问他们所为何事,有一领头之人却非要说见张有司才肯说,一定要亲自面见张有司,任何人不能替代。赵波以为有人捣乱,有心赶走,十几人都坐在昔日重现门前的广场,懒着不走。老老少少,光天化日之下,打不得赶不得。而且不知道有哪个好事人竟然打了报社电话,已经有报社记者赶到了现场。情况更是复杂,难以处理,所以请示张有司。

        张有司沉思片刻,不得要领。只得将事情告诉了陆满和四黑,四黑也面面相觑,说不出来。陆满也学言少挠挠头,却挠落一地的头皮屑,他不好意思地一笑:“去看看也无妨,管他们要什么,反正不会要你的命。”有了陆满不会要命的保证,张有司想想也是,问题来了,自己何时怕过麻烦。陆满又补充说:“张总,你带上劳帆,我和四黑守在东林场。”

        半个小时后,张有司和劳帆出现在昔日重现门口的广场前。广场上坐满了人,老的五六十岁,小的十几岁,都是面黄肌瘦的样子。张有司仔细看看,不认识,也不是老家人。

        周围已经有记者在不停地拍照,还有一个熟人面孔也在,他东奔西走好不热闹,不用说就是胡增周胡记者了。

        张有司一露面,赵波就急忙过来,小场地说:“张总,要不先到里面休息一下,商量商量该怎么办?”

        张有司一挥手,心想自己打打杀杀这么多年,什么时候怕过事,更何况看这些人都是穷苦人家,也不像坏人,就直接冲人群高喊:“我是张有司!各位父老乡亲,找我老张有什么事,有什么困难,尽管张口!”

        忽啦一片,坐在地上的人全部站了起来。领头模样的老头走到张有司面前,睁大眼睛上下打量一番,似乎不太相信眼前的腰阔膀圆的胖人就是张有司,他犹豫了一下,小声地问:“您,您就是张有司张总?”

        劳帆紧贴张有司右侧,随时注意着周围的人的动静。

        张有司点头:“没错,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姓张名有司。大名小名就这一个名!”

        老头忽然激动得颤抖起来,冲身后的人大喊:“大家快来,这就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张有司张老板。大家快过来,给张老板磕头。”身后的老老少少们一听,呼的全围了过来,然后好象排练好一样,竟然全部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饶是张有司经过大风大浪之人,也一时惊慌,被这么多素不相识的一跪,张有司一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急忙扶住当前的老头,连声说:“使不得,使不得!老人家,快起来,快让大家都起来。我张有司自问没有做过什么好事,更不记得如何救助过大家。大家跪我,让我愧不敢当。快快请起!”

        为首老人虽然干瘦,却力气不少,张有司扶了一下,竟然没有将他拉起来。老人老泪纵横,说:“我家孙子得了大病,家里穷,没钱医治,只能在家等死。张老板是天大的善人,给我们打了22万元的救命钱。有了钱就治好了我孙子的病,张老板,您就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我们家就这一个孙子。我不见见您一面给您个磕头,我就天天睡不着觉。您的大恩大德,老汉无以为报,只能给您多磕头,祝您长命百岁!”

        后面人群也传来一阵唏嘘之声,七嘴八舌,都说的差不多是同样的情况。老人继续说:“我们庄稼人,没有别的本事,可是知恩图报是一定记在心上的。我们就开始查打款的帐号,最后查到了是张老板的公司。我们就约好一起来感谢张老板,做人要有良心,不亲自上门感谢一下张老板,我们死了也不能安心。张老板,庄稼人穷,没啥好东西,我们山村产苹果,就背了几袋苹果。张老板一定要收下,不收下,我们就跪着不起来。”

        张有司眼眶湿润,心潮起伏,才想起来当初和言少不打不相识时,曾经被言少“敲诈”了220万的事情。言少给了十个帐号,他每个帐号打了22万。事后早就忘了此事,没想到,如是因如是果,当时对于自己来说只是破财消灾或者说笼络人心的220万元,竟然救了几条人命,而且还被这么多父老乡亲记在心间,不辞辛劳千方百计找到了自己,背着苹果非要感谢自己的“善心”。张有司心中惭愧,真正的做好事的人应该是言少,自己一个黑社会老大,竟然成了天大的善人。张有司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只是扶起老人,点头说:“老人家,您放心,苹果我全部收下!大家快起来,都快起来。”

        众人都站了起来,张有司眼含热泪,扫了一眼十几位老老少少,感慨万千地说:“我张有司,谢谢父老乡亲的厚爱。我心里有愧呀!请各位父老乡亲稍等片刻,我安排大家去吃饭,有什么困难都再告诉我,有病治病,没病就上学,想赚钱的我来安排工作,只要你开口,我能办到的,一定解决。”

        为首的老人却又向张有司鞠了一个躬,说:“恩人,您已经帮助我们够多了,我们再向您提要求,还是人吗?我们庄稼人都不贪,虽然穷,也有志气。头,我们磕了。苹果,我们送到了。了了心愿,恩人,我们这就回去了。记得要常吃苹果,有句老话说,一天一苹果,疾病远离我。”

        老人说完,不顾张有司的再三挽留,一挥手带领一群人竟然哗啦全部转身就走。张有司让劳帆带人拦截,众人都态度坚决,没有一个人留下,很快就走得一干二净。

        张有司呆立当场,半天喟叹不已。多少年你厮我杀的江湖,多少年尔虞我诈的商场,张有司早就忘记了感动和流泪的感觉,没想到,今天,被一群朴实的父老乡亲的一句朴实无华的“一天一苹果,疾病远离我”深深地打动了。越是简单越是质朴的话语越最能体现内心深处的情感!张有司拿起一个大大的红苹果,忽然笑了,活了近50年了,第一次感觉苹果这种北方最为普通的水果,竟然也是如此的可爱如此的让人爱不释手。

        几名记者争先恐后地围上来,都想采访一下省城有名的昔日重现的老板,是如何救助绝症孩童的。张有司在赵波的帮助下逃进了昔日重现的大门,劳帆却被围在中间,面对众多记者的闪光灯和话筒,劳帆却也镇静自若,整整衣角,竟然大模大样地接受起记者的采访来。

        第二天省报发表了一篇署名为胡增周的文章,题目是:《洗浴中心老板救助绝症患者,是良心发现还是作秀?》,配备的现场照片是张有司热泪盈眶地握住为首老人的手的瞬间。张有司看到报道后却只是淡然一笑,说:“随他说去。”

        张有司安然处之的态度令熟悉他的人暗暗吃惊,若是以前,恐怕胡增周记者可能很快就会出现鼻青脸肿的正常症状。

        回到办公室,张有司的心绪仍然难以平静。比他更加不平静的是张信佳,她眼睛红红的,正坐在办公室,泪水犹如自来水一样哗哗直流。见张有司进来,她哽咽着说:“爸爸,太,太感人了。乡亲们,太善良,太可爱了。”

        张有司叹了一口气,将张信佳揽在怀中,说:“其实这一切,都应该感谢言少。”

        一说到言少,门一响,该死的言少竟然笑嘻嘻地推门进来。见张氏父女正在感动得一塌糊涂,他却没事儿人一样,一进门就发现了桌子上的苹果,拿起一个张嘴咬了一大口,说:“好苹果!苹果是最好的水果了。一天一苹果,疾病远离我。”

        咦,张信佳和张有司同时惊讶地问:“你也知道这句话……?”

        言少吃苹果的形象实在不雅,两个腮膀子鼓起,狼吞虎咽一般,含糊不清地回答说:“当然知道,在我们家乡,都知道这句话。怎么了,难道有问题吗?”

        张信佳见言少吃东西的样子实在不敢恭维,抿嘴笑:“言少,你的吃相,太难看了。”

        吃想难看不要紧,要紧的是吃好。言少却严肃地说:“吃东西不能只讲究好看,像我一样,吃东西时要左右两侧同时咀嚼,这样才不会导致脸部一侧偏胖。”

        张信佳显然不太关心言少的吃相理论,她记得今天一早言少出门是和火然……约会去了,咬着嘴唇,目光中的笑意复杂,说:“和火然的约会,似乎进行得非常顺利,言少,你笑得挺开心,是不是……”

        言少差点被苹果噎住,连喝了几口水,才清空了嘴,一本正经地说:“火然找我,全是为了公事。我言少从来不是拈花惹草之人,米贝和林猫可以作证。火然是想借助我们的力量,打击报复欺骗她感情的袁近。唉,只是人间爱恨情仇的又一个版本罢了。”

        张信佳见言少一脸的兴奋,有些怀疑言少话里的水份,似信非信:“就这么简单?她,难道没有表白什么,比如说无以为报,愿如何相许的?”

        言少挠头,一脸遗憾:“真是,我倒是忘了乘机多提一些要求,乘人之危、落井下石,趁你病、要你命,有这么多道理我怎么都没有想起来呢?我想火然应该都会答应的,更何况,她对我一直都那么含情脉脉……”

        张信佳被言少成功地激怒,双目圆睁:“你敢!”

        张有司终于忍不住了,咳嗽了几声,说:“我还在呢,不能真的当我不存在。我还在呢!”

        看着办公室一地的苹果,张有司又郑重其事地握住言少的手,诚恳地说:“谢谢你言少,谢谢你给我带来的千金难买的健康苹果!”

        言少临走时,拿了一个纸袋装了好几个大苹果。一边装苹果一边说:“苹果能让人身体健康,让疾病远离,只是身病好治,心病难防。”

        估计木飞近期不会消停,仍然会寻找机找自己麻烦,置自己于死地。不过他只是对付自己一个人,一切好办,倒也不怕他或明或暗的各种手法,东林场目前一切稳定,张有司得到了苹果,心情大好,应该更加看重东林场。袁近暗中进行的动作猜不透,也懒得去猜,只要他启动局势,自己就能有所察觉。只是火然对自己如此热情,她莫非真的喜欢自己?言少有些琢磨不透,好像自己的坏笑也没有那么大的魅力吧?不过火然提出的合作理由非常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至少现在看来一切正常。火然被袁近骗倒也正常,这个世界上能够不被袁近骗住的人,恐怕不多,包括自己。

        言少和张有司讨论了一些关于东林场的工程进程和安全情况,然后又和张信佳说了一些话,让她注意一下不要到处乱跑,生活要有规律。言少其实是担心她生命中的一难不知道何时会突然出现,所以让她平常养成固定的习惯,这样可以更好地推算出来劫难何时以何种方式来临。但在张信佳听来却像是言少爱的关怀,心中甜蜜无比,点头应允。

        该是训练一下劳帆的意念控物了,言少告别张家父女,带上劳帆开上车向郊外驶去。

        劳帆坐在言少旁边,兴奋地问东问西,言少很有耐心,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劳帆主要是向言少汇报自己意念控物的进展,他基本上已经可以随心所欲地控制一件物体,让物体骤停,或者瞬间加速。劳帆已经能够轻松地用意念控制一张桌子在空中飞舞旋转,犹如一个隐形的杂技演员的杂技表演。劳帆说到得意不免洋洋自得,说:“如果是一个人,我可以一个想法就让他跌倒在地,或者把他扔上半空再摔到地上。”

        言少却皱着眉头,一面专注地开车,一面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景物,低沉的声音说:“劳帆,你有没有试过控制移动的物体,快速移动的物体,比如说一只鸟?”

        劳帆一愣,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神色有些尴尬地说:“我没有想过,更没有试过!”

        汽车奔驰在开发区一处人迹稀少的宽阔的公路上,前面远处的树上,有几只鸟儿在憩息。言少一指树上的鸟儿,说:“试着控制树上的鸟儿,把它拉近到车前,放到汽车右侧,与我们相同的速度并行。”

        劳帆从来没有试过如此复杂的尝试,他意念锁定鸟儿,让意念就如延伸的手臂一样,无形无质却又犹如实质,缓缓触及鸟儿身上柔软的羽毛,就像一个空气之手,笼罩了鸟儿的四周,慢慢地收拢。鸟儿的感觉却是非常灵敏,竟然警惕地竖起了脑袋,似有所觉。左探右望一番,又没有任何发现,但天性中对自然的感应却告诉自己有危险逼近,鸟儿犹豫了一下,终于决定不再冒险,鸣叫一声,竟然振翅飞起,欲飞向天空深处。

        刚刚飞离树枝,鸟儿感觉身体一紧,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紧紧束缚,无法动弹。它惊恐、鸣叫、挣扎,却于事无补,身体脱离了自己的控制,翅膀狂舞,身体却不朝自己意想的方向飞去,倒退着飞速地朝地面上的一辆汽车冲去。眼看就要撞及汽车的前挡玻璃之际,身体一歪,紧贴着车身平行向后,在右窗处稳定身形,与汽车保持相同的速度同步前进。

        劳帆额头渗出汗珠,脸色有些惨白。看了言少一眼,却不敢开口说话。言少赞许地点点头,劳帆松了一口气,才开口说:“第一次操纵活动的东西,难度有些高,有些头疼。”话一开口,车窗外的小鸟如同挣脱了牢笼,转眼欢快地飞上了天空。

        言少不管劳帆的状态是不是良好,急促地说:“快,马上再把小鸟控制住,让它回来。”劳帆振作精神,目光所及之处,已经不见了小鸟的影子,意念却如影随形追赶小鸟飞行带动的波动追随而去,在半空中再次将小鸟抓住。尽管小鸟心有不甘,仍然无法摆脱被控制的命运,再次被劳帆的无形之力抓拽到了车窗旁。

        劳帆的脸上没有显露上一次的惨白,尽管还有细细的汗珠出现,不过显然比上一次轻松不少。他惊喜地一笑,说:“不用眼睛看,直接用意念寻找,居然更省力。”在劳帆说话的同时,车窗旁的小鸟仍然惊恐地不停地振动翅膀,却无法移动分毫。劳帆也惊喜地发现了自己开口说话的同时,已经能够分神仍然牢牢地控制着小鸟。

        言少开车的同时,不忘伸出大拇指夸奖劳帆:“进步不小,值得高兴。不过这只是开始,你必须学会控制速度更快的东西,比如说,当我们车速够快时,有些小飞虫会撞到前档风玻璃上。你有没有把握在小虫撞死之前将它们移开?”

        劳帆注视着汽车前面偶而出现的飞虫,速度太快了,在发觉它们出现时,它们已经变成一堆血水印在了挡风玻璃上。劳帆努力了几次都无法捕捉住一只飞虫,他沮丧地说:“不行,时间太短,一到眼前就没有反应时间了,我办不到。”

        言少伸手拿出一个苹果,递给劳帆,笑道:“苹果好看,是用眼睛。苹果好吃,是用心灵。动作再快,也快不过念头。你既然会意念控物,为什么还要用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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