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来,言少的心情似乎格外轻松。阳光好,空气好,木飞……也好。其实言少也并非刻意报复木飞,非要让他狼狈不堪。言少一直怀疑设计国际大厦之局的超级高手,可能躲在袁近的背后,所以他出手逼急木飞,看对方有没有什么反应。结果木飞被弄得焦头烂额,别说超级高手,即使袁近也没有一丝动静。言少轻松的心情之下就未免有了一丝的担忧,对方隐藏越深,证明信心和耐力足够好,也证明,对方根本看不上小打小闹,他如果出手,必定是雷霆一击。
一连一周,言少都在张信佳强行坚持下,在昔日重现楼上一处豪华舒适的房间里,静养休息。张信佳是让言少养伤,尽管他一再声称自己根本无伤。张信佳不听,又以女朋友式的蛮不讲理严肃地要求言少必须卧床。女人的温柔是一个牢笼,以温情为材料以关怀为锁,将男人牢牢地锁在爱的中央。言少只好在长嘘短叹中被张信佳软禁,幸好软禁的一周正是火然打电话最多的一周,火然电话中的笑话倒是给言少排忧解难了。所以言少知恩图报,一旦可以自由活动就答应火然,和她见面,进行不是约会的约会。
火然约言少在中山公园见面。
火然戴着大大的墨镜,一身紧身打扮,火辣、性感、腰细腿长,魅力十足。言少在她身边迈着四方步,不紧不慢,徐徐而行。不多时,火然就得停下脚步回头看言少,说:“言少,你是一个大男人,怎么走得这么慢?你能不能别让我总等你。”
言少慢得有技巧慢得有规律,不过在外人看来,总好象言少故意要不时落后火然几步似的。言少委屈地说:“火然,你我的性格是水火不容。不是我慢,是你太快。又不是有什么重要事情,你风风火火做什么?”
火然停下来,摘下墨镜,笑了笑:“你说得也对,我们也不算正式约会,只是出来随便走走,好象没有真正的目的地。就是呀,我走那么快干什么?言少,你今天怎么有时间同意跟我出来了?”
再不出来,恐怕电话都被你打坏,耳朵都被你吵聋了。言少苦笑:“你三天两头打电话,我再不答应出来,烦也要被你烦死了。有一点我一直想不通,最近我特别受女孩子们欢迎,是不是我脸上长花了?”
火然咯咯地笑了起来,丝毫不顾忌周围人群好奇和猎艳的目光,她大方地挽住言少的胳膊,说:“好,我让着你,慢慢走才有情调,对吧?散步嘛,就是要把步子打散,一点点再走正,才有成就感。不过你脸上长没长花我不清楚,肯定心花已经怒放了。有我这样身材一流、天生丽质的美女陪你散步,你做梦都会笑醒的。”
听了半天中心思想其实还是火然在自夸,言少只好认输:“火然,我不自夸了,你也别自恋了。中山公园是不错,不过我们都走了两圈了,应该可以有足够的理由休息一会儿了。”
二人随意坐在一个长椅上。有两个学生模样的美女从前面经过,两个人都面带微笑,神情微羞地看着言少。走过十几米,还不时回头一望,窃窃私语一番,传来银铃声般的笑声。言少只好摸摸鼻子,正想挠头,火然噗哧一声笑了:“突然才发现自己如此有魅力,是不是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
言少很诚恳地点点头,意思是百分之百承认。火然更是笑得直不起腰来,伸手从背包中拿出自己的化妆镜,打开,放在言少面前。言少看向镜中的自己,一切正常,坏笑,邪笑,无邪的笑,天真的笑,表情再正常不过,脸上也是光光的,没有字没有花。花?对了,原来头上不知何时被谁偷偷放了一枝花,正迎风绽放最美丽的色彩。
言少非常懊恼地摘掉头上的花朵,说:“以后不要开这样的玩笑,严重打击我的自信和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如果我痴迷其中,更有可能会得精神分裂症。火然,你既然约我出来,就要对我的生命安全负责。”
二人你来我往调笑一番,言少摆正了坐姿,说:“火然,你不会是真的约会我吧?说说看,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情?”
火然玩弄着从言少头上拿下来的花,转了几圈,说:“一朵花的花期是非常短暂的,同样,一个女人的青春也是韶华易逝,转眼白头。如果一个女人一生之中最青春亮丽的时光是陪最心爱的人度过,那么她的青春也是值得回忆的美好。只是万一遇人不淑,荒废了青春虚度了爱情,她的心碎又有多少人知道?又是怎样的不堪回首?我当年错爱袁近,被人欺骗了感情,因为我的原因被青衣帮害得家庭破碎,生意失败,所有的一切都是袁近造成的。但我对付不了阴险狡诈的袁近,而言少你和三信帮走得如此之近,不管是因为张信佳也好,还是另有其他原因,于我而言都一样的,袁近的敌人就是我的朋友。我想和你联手,对付袁近,整垮青衣帮。”
言少低下头,好象在沉思什么,火然找自己,真的是为了对付袁近?当然,她的理由非常充分。片刻之后抬起头,说:“我好伤心,以为我真的是人见人爱,原来还是因为我有利可图,唉,失败……”
火然眉毛一扬,嘻嘻笑了:“公是公,私是私,可以两不误,虽然我和你谈的是对付袁近,但我对你个人魅力方面的兴趣,未曾减少丝毫。”
言少得意地挠挠头,眉开眼笑:“那么这样说来,今天的见面,也多少有一丝约会的性质了?我的心起起落落,像在跳动的火。我接受我们的联合,不过你需要详细讲讲你当年和袁近之间的全部真相。”
一个瘦弱的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出现在言少面前,用并不标准的普通话说:“先生,给你的女朋友买朵花吧?”
言少无意间看了一眼四周,摇头:“她不是我的女朋友,至少目前不是。所以我不用买花送她。”
小女孩不走,仍然坚持,笑着说:“目前不是不代表将来不是,你不买花送她,她怎么知道你的心意呢?女人如花,必须送花才能讨她欢心。这位小姐这么漂亮,如果手中再拿着一枝先生送的花,就更动人了……”
任凭小女孩如何花言巧语,言少左顾右盼,装没听见,无动于衷。火然见状,笑笑摇头,叹气说:“言少,让你送我一枝花就这么难?还是你真的就这么小气?”
小女孩见苦劝无效,也苦着脸说:“先生,求求你买一朵花吧,如果你不买,回去后,爸爸妈妈又会打我的……呜呜!”竟然用可怜来博取同情。
火然几乎要对言少怒目而视了,再加上小女孩的哭泣,实在没有办法,言少才慢吞吞极不情愿地拿出十元钱,买了两只花。
小女孩高兴地跑到远处湖边。一男一女正坐在湖边,手里各拎着一个长长的包裹,好象是鱼杆一类的渔具。小女孩和一男一女说着什么,他们不时地朝言少和火然看上几眼,然后赞许地拍了拍小女孩的头,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走开了。
言少手拿两只花,盯着跑远的小女孩。花在手中晃来晃去,却不给火然。两朵花互相碰撞,花瓣开始片片飘落,不多时,花瓣全部掉光,光秃秃的花枝上面,竟然有两个极其微小的信号发射器。
怪事,花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火然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抬头望去,卖花的小女孩不见了踪影,一对中年夫妇也不知何时消失了。
“怎么回事?”火然无法掩饰脸上的震惊。
言少一扬手,两根花枝带着两个信号发射器准确地投入不远处的垃圾箱中。然后他拍拍手,拉起火然,说:“走啦,都告诉你不买花了,你非要买。浪费我十元钱!这是狙击手专用的信号发射器,用来锁定目标的。我们还是走吧,别在这里给人家当免费活靶子了。”
言少和火然离开长椅,在花间小径漫步。走着走着,火然似乎陷入的回忆之中,开始向言少说起她和袁近之间的故事。
……火然认识袁近时,刚刚在爸爸火岩的支持下开了一家车行。袁近以电台记者的身份来采访火然,火然本来是不想接受采访的,袁近却笑眯眯地说:“我叫袁近,别离我太远才是。人有袁近,心无远近。大家都是年轻人,采访不采访放到一边,说说话,聊聊天,交个朋友又有何不可?”火然被袁近一句“心无远近”打动,点头同意了袁近随便聊聊的说法。
袁近极其善谈,天文地理,天南地北,神仙鬼怪,传说轶事,侃侃而谈,几乎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听得火然浑然忘记了下午还要给员工开会强调服务态度的事情。袁近最喜欢讲一些传说中的故事,比如三皇五帝,比如吕洞宾的黄粱一梦,实际上黄梁一梦是发生在吕洞宾身上的事情,并不是卢生。袁近讲得栩栩如生,犹如自己亲历。火然取笑说:“听你讲故事,加入了许多主观色彩,似乎你亲眼目睹或者发生在你身边一样?”
袁近神秘地笑笑:“也许,我讲的不仅仅是传说,而是我亲眼见过或者亲耳听过的。我知道你不相信,不过流传下来的历史都是经过刻意整理和挑选的,必须符合统治者的思想,与真实无关,只与政治需要有关。现在很多人只知道苏东坡是北宋大文豪和书画家,曾任翰林学士,官至礼部尚书,却不知道他的前世是一个修行僧人,其实他自己多次在诗文中提到自己的前世,不过相关的诗文只在典籍中可寻,官方流传的文集都被删改了。苏东坡的诗作《南华寺》写道:我本修行人,三世积精炼。中间一念失,受此百年谴。显然明确无误地表明了他可以记忆前生之事。他的另一首诗《和张子野见寄三绝句•过旧游》言道:前生我已到杭州,到处长如到旧游。再比如清朝的史书,为了污蔑明朝,篡改了许多明朝的史实,将明朝的功绩和成就大加贬低。可悲的是,现在许多人还为清朝树碑立传,中国历史上最后一个固步自封的王朝被一些文人拨高了无以复加的高度,不得不说是一种奴性和悲哀。”
听得兴起的火然接道:“对,我也知道就是我们的课本上学的东西也是被删改的,比如大家都知道的最著名的一句:天才是99%的汗水加1%的灵感,实际上教学书断章取义,把最后一句话给吃掉了。最后一句是:但那1%的灵感是最重要的,甚至比那99%的汗水都要重要!”说完,火然洋洋得意,显然为自己的反应灵敏而沾沾自喜。
袁近也是惊讶地露出了赞许的目光,伸出大拇指,说:“了不起,没有被同化。所谓自古英雄多磨难,纨绔子弟少伟男的说法看来也不尽然。”
得袁近夸奖,火然心中欢喜,昂起头,娇态毕露,小模小样地“哼”了一声,说:“我知道的多着呢,比如说黑格尔的‘存在的就是合理的’实际上更准确的翻译是‘存在的就是合乎理性的’,估计你不了解这个名言吧?”
袁近一愣,然后脸上显出惭愧的神色,点头说:“确实我还真不知道,火小姐比我想象中还要厉害,还有文才。”
袁近的渊博让火然心生钦佩,而他由衷的夸奖,更让火然无形中感觉自己也不是穷得只剩下钱的俗人。一番谈话,不知不觉拉近了二人之间的距离。
其后不久,袁近的稿子写了出来,文采斐然,声情并茂。袁近拿着稿件找到火然,请她核实细节。在袁近的笔下,火然美丽大方,性格开朗,不但有经商天份,还有深厚的文学修养,是不可多得的才女型的美女。火然被袁近的文章夸得芳心乱跳,不好意思地说:“太言过其实了,我自己知道自己,根本不如你笔下的十分之一。”
袁近摆摆手,说:“火小姐过谦了,袁近的文章只是据实而说。实际上在我内心之中,火小姐你比我文中所写,更要好上无数倍……”说着,袁近目光火热直视火然的眼睛,炙热的火焰表露的柔情几乎要熔化火然的心。
火然怦然心惊,慌乱中低下头,芳心暗喜,声音几不可闻:“袁记者,你这是向我表白求爱吗?”
袁近倒也大方,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说:“我袁近就是一块碳,遇火则燃。既然与火然相识,不说出爱一定会愧疚一生。我真的喜欢你,火然……”
毕业于英语系的火然却偏爱古典文学,而袁近,对于传统文化和古典文学几乎无所不知。二人以共同的兴趣和爱好越走越近。火然也是敢爱敢恨的女子,难得有袁近一般才华横溢、学识深厚而且又幽默风趣的年轻人,自然心生爱恋。二人确立恋爱关系后,火然将袁近引荐给自己的父亲火岩。火岩也是很欣赏袁近,不论谈吐还是见识,都让火岩感觉袁近可当大用。
火然本来有一个关系不远不近的男友的,袁近出现后,就完全占据了火然的心。前男友不太服气袁近抢夺自己的女友,寻找了一个机会,纠集了几个帮手,准备收拾袁近一顿。
一天,袁近和火然用餐完毕,从饭店出来时被人拦住去路。面对四五个人,袁近没有丝毫胆怯之色,反而不慌不乱,沉着冷静。几人二话不说劈头盖脸就攻击袁近,袁近的表现让火然大吃一惊:他指东打西,指南打北,书生仗剑行,飒沓如流星。好一幅潇洒的侠客惩恶图!火然对袁近的喜欢转变成了欣赏加仰慕。
本来在袁近面前自恃身份的火然,不知不觉将袁近的位置拨高,超过了自己。有一次月下散步,她望月感慨,问袁近:“我越来越发现,袁近,你比我想象中要厉害许多,也神秘许多。以前我觉得自己有钱有学问,长得也漂亮,就很是自满。可是你,虽然没钱,但却有似乎无所不能的本领。我不明白,你怎么会喜欢上我?相比之下,你应该可以选择到比我好上许多的女孩。”
袁近呵呵一笑,摸摸火然的火,说:“傻丫头,天下好女孩多得是,难道我都要去喜欢?再说了,其实你不知道自己的优点也是很多的,比如说活泼可爱,敢爱敢恨,时尚性感,你真的没有发现自己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吗?”
……“说实话,我还真的没有发现自己是什么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但是当时听了袁近的话就心里欢喜得很,真的认为自己就如他所说,是个八面玲珑的女孩。后来才知道袁近接近我,只是为了瓦解火龙帮。可笑当时热恋之中的我,智商降低到历史最低水平,被袁近骗得好惨。我一直想报复袁近,不过他好象有神通,我根本无法得知他的行踪。幸好恶人自有恶人降,言少出现了,给了我新的希望。怎么样,言少,你现在需要我做什么,只要能让袁近痛苦,让他无法翻身,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火然充满期待地看着言少,似乎言少就是传说的中的救世主一样。
言少和火然边走边谈,来到一处鲜花盛开的园林。卖花女孩和中年夫妇已经离开了公园,不知去向。公园中游人渐渐稀少,临近中午,人们或吃饭,或午睡,公园慢慢地安静下来,阳光铺满每一个角落,寂静而辽远。
一株株柳树好象美丽的少女,站在湖边,或者不经意处,低垂的枝条千丝万缕,如同少女密密麻麻的心事。火然站在一株柳树旁,一手扶树,一手拢起秀发。微风吹拂,火然眼睛微眯,眉头轻皱。眼镜被推到了头上,秀发被吹动向后飘摇,露出火然年轻娇美的脸庞。脸上有一丝忧伤一丝刚毅,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言少却没有回答火然,他在一株无名花面前蹲了下来。花还是蓓蕾,含苞待放。几片花瓣正在努力地伸展,似乎要挣脱最后的羁绊,绽放生命中最灿烂的时刻。言少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的触在花瓣相连接的中央。达到了临界点的蓓蕾被言少外力一碰,竟然如破茧而出的蝴蝶,瞬间舒展开来片片美丽的花瓣,开放成一朵娇艳的鲜花。言少像个孩子似地大笑起来:“我才不是恶人,呵呵。我是好人,大大的好人,人见人爱……花见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