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被叫到木飞的办公室,一路上心里七上八下,知道今天惹下了大错。不过想起来平常看上去人还不错的木总,对每一个都是和颜悦色的,从来不生气不发火不训人,也许会念在初犯的份上,饶过她?服务员忐忑不安地敲开了木飞的门。
木飞从侧面看上去面孔清秀得如同女人,只是厚重的眼镜减少了他的柔性,多了一些书卷气。只是此时,他的脸上去闪烁着一种奇异的淡淡的光芒,眼睛犹如盛开的菊花,妖艳着怪异的色彩。他的声音低沉,轻柔,声调平缓就如熟睡的人发出的呓语:“你对生活充满了追求和向往,渴望更美好的生活,渴望一个充满花香、阳光的天堂。所以你找到绳子,系在吊扇上。绳子下端挽成一个活结,从圆结中望过去,你会发现一个新奇美好的世界在你眼前。你越走越近,你将头伸进圆结,你就可以进入这个无限美好到处是欢乐的世界。快去新世界吧,你将没有痛苦没有烦恼没有忧愁,永远沉浸在无边的快乐之中!”
木飞的面前,服务员两眼迷离,如梦如幻,脸上的笑容诡异而满足。她的眼睛中一道黄色的光芒一闪而逝,然后脸上慢慢地恢复了正常。服务员低下头,有些疑惑好像推门进来之后,忘记发生了什么,然后依稀记得木总对她说今天的事情不怪她,让要好好努力工作。服务员愣了一下,脑中黄光一闪,清醒过来,忙小声地说:“谢谢木总,我以后会认真工作的!”
木飞挥挥手,她急忙低头推开木飞办公室宽大的木门,走了出来。
“小楠,木总没训你?没说要开除你?”一个关系不错的服务员关心地问。
小楠摇摇头,觉得有些头晕,正好换班的时间到了,她就简单交待了几句,匆匆下班回家了。
小楠的出租屋在落花是夜附近不远。
回到家里,小楠呆坐在沙发上半天,似乎想什么重要的事情却忘记了。她四下看看,又抬头,终于看到了头上的吊扇,忽然开心地笑了。
她翻箱倒柜,找了一段绳子,然后踩着凳子将绳子系在吊扇上,系好后还不忘使劲拉拉,足够结实了,小楠才放心地在绳子下端系了一个圆。做好这一切,她又下来,坐到沙发上,又想来想去,似乎总有一个问题想不明白:我是去更美好的世界,还是想死?死?我年纪轻轻,工作虽然赚钱不多,可是以后的生活还很美好,为什么会想死?不对呀,明明是要去更美好更快乐的世界,怎么会要去死?
到底是死还是去美好世界,为什么我总是想不清楚?一想就头疼。索性不想了,肚子饿了,吃饭。
小楠动手做饭,打着火放上锅,却没有放水,意识到错误后她就接好水放在灶上,却又忘了打火。今天怎么了,做事情总是神不守舍,一定是有件重要的事情没有做。对,走近天堂。突然,小楠的眼睛黄光亮起,她蓦地身体一直,然后一步一步迈到绳子下面,脸上显现出诡异的笑容,一抬脚上了凳子,眼睛直直地望着绳子结成的圆圈。圆圈里面,阳光明媚,鸟语花香,满天飞舞着黄色的菊花。真漂亮呀,小楠一头扑向了美丽的新世界……
言少、米贝和陆满在小楠的出租屋的楼下。
听陆满描述小楠死亡的情形,米贝有些黯然神伤:“都是我们害了她!”
如果一个人在街上遇到另一个人,产生冲突骂了几句。另一个人想不开,回家自杀,这算不算害人?如果一个人走到路上,无聊时在路边搬了一块砖头坐下。后来他离开后,另一个人无意中走过路过,被他放的砖头绊倒,摔到路沟里死亡,这算不算杀人?其实人间,有许多无心之事造成重大过错,或许一个感冒的人一个喷嚏,会让一个抵抗力差的人染病,进而病死。一连串的连锁反应,非人力可以控制。就像许多失败的手术,也许只是医生的一念之差。但并不能怪医生采取的治疗手段,只能怪每个人的适应和体质不同。言少安慰米贝:“也不能说是我们害的,每个人来到世间都有一次无法逃避的劫难,就是命定的死亡。我们来到世间,都有自己的使命和目的。报恩、报怨,讨债、还债,人与人之间的纷争、恩怨和爱恨情仇都是因此而生。今天我们不出现,她也必须死。我们只是推动的介入力量,而不是决定力量。”
米贝还想寻找安慰,就看向陆满,说:“你明明知道她何时死,为什么不救她?”
人之寿命全是自己的所作所为决定的,不是别人可以更改的,陆满指着自己的鼻子:“你看我的样子,有这么大的神通救她吗?每个人的命运都是业力决定的,业力又是每个人自己前生和今世所做所为的总和,好和坏都在其中,自作自受。其实归根到底,你也可以理解为人定胜天,你想长寿,有长寿之道。你想早死,有早死之法。我命由天,说得一点也不假。”
不亏为十世乞丐,近千年的冥使,果然对生命看得透彻。言少想起以前,经历过多次救人无果才悟出这个道理,叹了一口气:“我以前试着去救过人……当我知道一个人会误食有毒的食物中毒而死时,就告诉他不要吃。他没有吃,结果一出门被门口的狗绊了一跤,头撞到了石磨上而死。同一时间死亡,只不过死的方式不太一样。这就是无法改变的定业。在四种力中,佛力、龙力、神通力和业力,都有不可思议的力量。除了佛力能部分改变业力之外,其他力都无法改变业力,即使是佛力,也无法改变定业。所以不要以为有了神通就无所不能,神通不敌业力。而业力完全是你自己的力量,所以说,一个人要想改变命运,最好的方法是从自己做起,所谓求人不如求已。”
米贝想起了言少以前说过救人成功的事情,为什么有的成功有的不成功,问:“你不是也救成功过?”
言少举头望天,城市的夜空光污染严重,星光难以灿烂。为什么今天会对米贝讲这些,或许只是为了掩饰心中那一丝淡淡的无奈吧。言少想起了以前当自己几次三番救人失败后,终于悟到神通不敌业力,死亡也好,富贵贫贱也好,都是每人自己的选择,半点怪不得别人。虽有所悟,言少还是不免有些无奈和感慨,世人所追求的和自己所做的往往相反,比如一生奢杀的秦始皇居然妄求长生,杀生者必短寿,以杀戮残暴之心求长生不老,如同杀鸡取卵,或如缘木求鱼。秦始皇只活了50岁。
自然也是救成功过。成功与失败,就如同被路边砖头绊倒的人,如果当时正好有人路过路边,他正好绊倒,正要摔到沟里时被路人扶住。但如果没有路人路过,他必死无疑。路人路过与否,机率是可以计算还是天机?恐怕无人可以回答这个问题。不过,言少还是回答了米贝的问题:“我能救成功的,就是他们命不该绝。我应该及时出现,我也必须要出现。这是我的使命。”
米贝摇头,想来想去不得要领,严肃地说:“不对,这说不通。为什么有人必须死,有人能救活?”
言少怜悯地笑了,如果世界上的人都能通三世明因果,就不会问那么多为什么了。所谓众生平等是指理上的平等,而非事上的平等。从心性和生命上来讲,众生是平等的。但是从生命所表现的事上来讲,又完全是不平等的。正常人和天生残疾的人不要谈健康上的平等,富家子弟和穷人的孩子也不要谈社会地位上的平等。许多事情从表面说不通,只需要知道事上不通,所以也不必深究,言少笑着说:“说不通?为什么你开车时差点撞住我,而不是撞住别人?为什么愿意和我在一起,而不是风来?为什么你生下来就拥有一切,而有人生下来就一无所有?”
陆满最怕言少长篇大论,他是深受其害,所以一见言少准备给米贝大讲道理,就急忙打了个哈欠,说:“好了,不要讨论形而上了,天不早了,我们回去进行形而下的睡觉。”
米贝却只重点记住言少话中的一句,嘟囔了说:“谁愿意和你在一起了,自恋!”
脸上忽然觉得有些发热,偷眼去看言少,只见他似乎还在沉思什么,根本没有注意自己的失态。米贝不免气愤,难道自恋的……是自己?
言少一时感慨,正想着人间天上的种种,突然手机响了,是林猫打来的电话。
“言少,你好些没有?我知道你白天肯定忙,所以一直没敢打电话给你。你真的没事吧?我好担心你。米贝还和你在一起?……我在想,为什么陪在你身边的不是我?”
林猫的话让言少心生愧疚。林猫不管如何也是自己名正言顺的女友,但总陪在自己身边的却是米贝。虽然说米贝嘻嘻哈哈不谈感情,但毕竟米贝是一个大美女,任何女人都不会容忍自己男友身边成天跟着一个美女。对于林猫,言少更多的是喜爱而不是喜欢,林猫温柔似水,体贴关怀,可以让自己有一个挡箭牌,好挡在米贝和张信佳面前,从容地进行计划。是不是终归对林猫太残忍太不公平了?不过以后,总归会给她一个交待的。毕竟东林场只是开始,以后的变数和危险还有许多,米贝和张信佳都是有大福之人,不易被人伤害。林猫没有大福傍身,又只是普通人,这也是自己一直以来以身涉险之时并不带林猫的重要原因。
言少只好柔声安慰林猫。米贝心无杂念,听到是林猫电话,就一把抢过言少手机,说:“姐姐,我替你看着言少呢,有我在,他没有任何可能和机会背着你办坏事,放心。”
林猫却是不好意思说,她放心言少,不放心的是你米贝,漂亮的米大小姐。
挂断林猫电话,言少手机却又响了起来,这次竟然是火然的电话。
“言少,还和米贝在一起?这么晚了,你们注意一下保持距离,米贝也是,不是你女朋友天天跟着你做什么。明天有没有时间,我们去划船。我知道你没有时间,就是故意一说,逗你玩。好吧,不打扰了,代我向米贝问好,告诉她让她早点回家,别在外面过夜。以后我再约你,再见!”
米贝想抢火然的电话,被言少躲开没有抢到。米贝生气,难道言少和火然之间有什么猫腻?不会吧,发展也太快了吧?米贝见言少坏笑,就在一旁杏眼圆睁。睁了一会儿感觉没有效果,就又不生气了,脸若桃花,说:“言少果然厉害,和火然刚认识就开始约会了。言少,看不出来,你不但花心,还隐藏很深。林猫姐姐好可怜,她该怎么办?从来都是痴情女子负心汉。”
言少不理米贝的哀怨,却看向陆满。陆满以为言少让他出头摆平米贝,连忙摇头:“我最怕男女之间的你情我爱了。所有与男女情爱有关的麻烦事,请远离陆满。”
陆满也把自己当成见了美女就走不动的人了,都认识他这么久了,居然还这么误会自己?言少气呼呼地说:“我是想告诉你,明天和我一起去找张有司,谈东林场的事情。你一个乞丐天天想感情,你每天能吃饱肚子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