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格外阳光明媚,也是省城极为难得的空气透彻的日子。站在大街上,西部的群山清晰可见。山势南北走向,犹如山水画中极为粗重有力的一笔,划破高楼林立的城市的上空,让人感觉到真实的自然的气息和力量。
看似近在咫尺似乎触手可及的群山,实际上离省城至少有100公里之遥。高山仰止,只是离得远了,也就变成平视了。人,离得远了才有神秘感和距离感。山,离得近了才能体验到它的雄伟与高大。
可以清晰见山的日子,在省城,一年之中也不会超过十天。
名流会馆的地下停车场今天成了名车豪华车的狂欢节,几乎省城所有最名贵的豪车都聚集在了这里。宾利、捷豹、法拉利、保时捷、兰博基尼、布加迪•威龙,甚至还有一辆劳斯莱斯,而奔驰宝马则成了普通货色。负责泊车的小伙子兴奋得两眼放光,他几乎开遍了世界上最为名贵的好车。今天的经历,被他在今后五十年的余生里几乎年年提起,每次提起,他都眉飞色舞,似乎再次回到了当年的盛况。
省城地势东高西低,据风水高人说整个城市的财运和风水都向西南倾斜,所以西南之地历来被人称为黄金之地,是省城的聚宝盆。名流会馆坐落在省城西南角,位于三环路的一个角落里,非常不起眼,外观看上去如同老式的旧建筑,而且名流会馆四个字也没有请着名的书法家题写,竟然只是普通的类似户外广告一样的招牌,标准的宋体。字体也小得稍远一些根本就无法看清。
低调,绝对的低调。甚至连大门也只是极其普通的厚重木门,第一印象,一般人都会认为是庄户人家的宅院。
言少更低调,他今天开的是零污染零排放、无级变速、安全快捷的捷安特牌自行车,从静止到时速达到百米加速时间不超过两秒钟,最高时速可达20公里。到了名流会馆时,言少对于自己名车的泊车问题感到十分为难,偌大的名流会馆竟然也是没有自行车存放地。门口的保安冷冷地看着他,显然没有人认为他是今天的来宾。所有的来宾都是各式各样的名车,到了门前潇洒地将钥匙扔给泊车员。
言少对于自己骑着自行车出现名车荟萃的名流会馆门前,一点也没有感觉到不好意思和难堪,神态自若地东张西望一番,推着自行车走到对面的一家咖啡屋的自行车存放处,小心地将车子锁好。
言少再次回到名流会馆时,看到林猫已经身穿深色长裙,淡淡蛾眉淡淡施,笑意盈盈顾盼生姿地凝视着自己,不禁怦然心动:今天的林猫好漂亮,俏目盼兮,脸上洋溢着一层淡淡的光彩。是兴奋还是激动?言少不自主地摸摸脸,感觉没有异样,也没有开出花,为什么林猫看自己的眼光充满了炙热和期待?
尽管身边不停地有美女进出,不过她们光彩夺目的美丽依然无法掩盖林猫青春逼人天生丽质的光芒!在众人的羡慕的目光和惊艳的神情中,言少非常大方地揽住林猫的细腰,任由林猫轻挽自己的胳膊,然后就潇洒地迈步走向名流会馆的大门。
宅院的门口现在一左一右站着两个表情严肃全身黑衣的保安,他们恭敬而认真地检查每一个宾客的请帖。言少却没有,所以他潇洒的脚步被人非常礼貌地挡在了门外:“对不起,先生,私人会所,没有请帖一概无法入内,请见谅!”
没有请帖也不见邓斌,名流会馆不欢迎自己。言少脸上平静不动,邓斌给自己故意设置难题,无非是想笑话。偏偏不让他看,言少无所谓地对林猫说:“我们怎么办?好象不太欢迎我们。要不,我们去附近的植物园,夏天的植物园最漂亮了,树绿花艳,我们一直玩到晚上等月亮出来,就是花前月下了。”
好主意,林猫很喜欢言少许诺的花前月下,拉起言少转身就走。
“等等……言少,不好意思,我上次忘了给你请帖,事情太多,一忙就忘了,真是抱歉!”邓斌非常及时地从大门里面闪了出来,一脸的歉意,快步向前拦住了言少,“林小姐,你好,我们又见面了。我是邓斌!”
有林猫在,不信你不主动出来,还想躲在背后看戏,别以为我没有发现你在楼上的窗户拿个望远镜看了半天了,哈哈。言少心里得意,脸上却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笑中带着一丝狡黠:“邓斌,你出现的简直太及时了,再晚三秒钟,你就见不到我和……林猫了。我在想,邓少校果然是军人,时间观念非常强,不知道是如何如此准确地把握时机的。”
被言少说破心事和秘密,邓斌脸上的表情青黄不接,先红后白,恢复正常居然用了一分钟左右。
没有给言少请帖,是邓斌有意为之,自然是想给言少一个难堪,让他受一点小小的挫折,未进门前先品尝一杯挫败之酒开开胃,想必言少也会多一些五味杂陈的感觉。只是邓斌没有料到,言少不给他潇洒表现的机会。
不过还有机会,邓斌恨恨地想,等一下如果有喜欢仗势欺人的富家子弟,和言少探讨一下地位和金钱的问题,他就可以躲在一边,看言少如何出丑了。邓斌正在心中得意,让他更郁闷的事情不可预料的再次发生了。
“哈哈,言少,真没想到你能来,惊喜,十分惊喜!”一张成熟稳重的脸突兀地出现在言少面前,脸上的笑容惊喜中带着激动,居然是雷健!
言少也是一愣,很意外居然在这里遇到雷健,开心地和雷健握手,说:“我记得你说过不太喜欢这样的场合,为什么今天的聚会你会出现?千万别说因为我来所以你来,会让我骄傲的,哈。”
雷健指指名流会馆的大门,无奈地苦笑:“我是不想来,不过不来不行。因为名流会馆是我家老爷子的地方。他命令我今天必须到,在生意上我可以不听他的,但是在一些应酬上,或者说人脉关系上,有时听他的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不过说实话,要是知道你能来,我会很高兴地主动提前的,也不会故意拖到现在才到。”
雷健注意到保安对言少的态度,挥挥手,说:“言少是我的朋友,以后名流会馆欢迎言少随时光临!”两位保安肃然起敬,恭敬点头。
极度郁闷!邓斌的心情起起落落,像在跳动的火。不过现在基本上是熄灭的火。本来指望靠名流会馆的高门槛向言少吃瘪,没想到人家认识名流会馆的主人,主人好像还很看重言少。言少,他什么都没有,凭什么!邓斌一脸落寞满腹心思地跟在言少等人身后,无奈的看着林猫婀娜的身姿,内心充满了感叹和无奈。
名流会馆从外面看来只是一个普通并且有些神秘的小楼,但是大门里面却别有洞天。厚重的木门隔住了外面的目光,也阻拦了外面的喧嚣与浮躁。木门后面,是一处错落有致、芳草菲菲、假山流水的庭院。庭院不是很大,种满了各种果树和花草,掩藏在其间的是别致的木桌木椅木亭。没有丝毫现代家具的豪华与奢华,没有真皮沙发和丝绒布艺,没有镶金嵌银的餐具,只有纯木质地的八仙桌和太师椅,以及古老并且简朴的瓷杯瓷碗。
只是明眼人都可以看出,不管是家具还是餐具,竟然都是明清时期甚至更早以前的古物,毫不起眼却价值连城。现代科技可以生产出来名贵非凡的各种奢侈品,却无法生产出来这里的任何一件东西,哪怕只是一根木头也经历了无数岁月的风霜。历史和经历不是金钱可以买到的,也是永远无法复制的。即使是庭院里的一棵树,也被精心护理长得郁郁葱葱、枝繁叶茂,长大到碗口粗的程度,也需要无数年的岁月时光。触目所及的每一件东西,都需要付出耐心和时间,不是金钱可以堆砌出来的暴发。
名流会馆,以一种强烈的复古品味和亲近自然的方式,向人展现一种于无声中见惊雷在平淡处显奇崛的不动声色的人间富贵!
庭院的设计也别有匠心,几近正方形的院子中间果树花草,木亭以十分巧妙的布局掩藏树影娑婆间。庭院的四角都盖有小楼,小楼中间又有空中走廊相连,璧合之间,俨然就是纷扰尘世间的世外桃源。
言少深深吸了一口掺杂花香果香的空气,有些陶醉有些惊喜,更有些感慨。没想到,世间也有如此匠心和美妙之所在,抛却其外表的朴实无华与不事张扬,其内在的厚重和别具一格,确实让言少意外之余也多少也有些感叹,人间自有真性情,追求美好是人类的天性,只是做到极致需要的却是雄厚的经济实力。金钱与品味,用心和格调,都不可或缺。
雷健见到言少的失神,不禁微笑。他的父亲雷势虽然经商一生,不过本质上却是一个喜欢古物崇尚简朴的文人。雷势用一生赚来的钱和十几年时间构筑了自己心目的家园,本来只是为自己休闲养老和朋友聚会之所,名字最初叫无烦居。
只是建成后,被吴老发现。吴老当时还未退下,非常喜欢此地,常带朋友来此讨扰,一来二去,无烦居渐渐在省城的高官和名流之中声名显赫。吴老就告诉雷势,最好把此处改成私人会所,更名为名流会馆。吴老开口,雷势只好点头。但是为了保护自己精心设计的一切,雷势提高了门槛,实行会员制,年费50万,且需要先递交资料审核。
即使如此,名流会馆在短短时间内也拥有了近百名会员。现在仍然还有不少人递交资料,同时四处托人要求拥有名流会馆的会员身份。因为当一种需要远远大于有限的资源之时,得到的本身不是因为真正需要,而只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和炫耀的资本。
言少感慨归感慨,来到如此舒适的所在,不体现一下其中的人文和环境,岂不白来。他和林猫在雷健的带领下在一处木亭坐下。阳光穿过树影洒在身上,暖洋洋又不至于暴晒。言少感觉有风吹过,遍体生爽。
显然庭院在设计时也考虑到了通风,充分利用地势之利,自然行成穿堂风。雷健指着四周的小楼说:“四座小楼,分别取春楼夏楼秋楼和冬楼之名,里面的设置非常高档、先进,本非我家老爷子本意,只是既然是对外的会馆,肯定要照顾大多数人的需要。本来老爷子是想自己住,养老。谁知无心插柳,现在的名流会馆成了我们家产业最赚钱的一处,恐怕老爷子并没有因为赚钱而减少因为失去无烦居的烦恼。”
无烦居,好诗意的名字。看来雷家老爷子是个雅人,也是一位追求清静不喜欢打扰的老人。只是人间强人纷扰太多,想要真正的无烦,只能向内心寻找。言少抚摸着面前的八仙桌,感慨道:“恐怕有几百年历史了吧?八仙桌,四个边,每边两人,八个人坐在一起,闲谈或者喝茶,胜过神仙。现在大家都用圆桌,八仙桌差不多绝迹了。不过其实也不用刻意保留什么,桌子也好,庭院也好,都是为了人的心情愉悦而存在的。无烦居没有了,可以在心里建一个,随心而居,随遇而安,心中的庭院和世外桃源别人永远不能争夺,而且不管你在何时何地,都能保持着清净与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