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直接来到指月斋。
王月财在画中人面前站住,和画中人一样,左手酒壶右手指空,几乎和画中人一模一样。或者说,画中人应该就是王有财的画像。
站了一会儿,王有财叹了一口气,说:“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者谓我何求?袁先生,这个局是言少刻意安排的?”
对于言少,王有财从袁近口中得到的描述是,他是一个和袁近一个有神通能神机妙算之人,和袁近是对手,而且神通可能还在袁近之上。袁近并没有告诉王有财全部事实,因为对于袁近而言,只在要最需要的时候才会让别人知道一点真相,即使是王有财也不例外。相比之下,袁近更喜欢掌控别人一切并且让对方一无所知。
袁近点点头,天下之局,运转不停,局内局外,都有人清醒有人沉迷。言少今天从昔日重现直接来到秦江茶楼,不会只为让邓斌被开水烫一下这么无聊。言少是在向自己表明一个态度,他言少虽然看上去帅气无害,实际上,也是睚眦必报之人。凡是影响到他的大局的事情,他一定会明里暗里加以反击,一定会让对手明白他的厉害和强大。袁近踱着方步,缓缓地说:“对于言少来说,设这样一个局易如反掌。他是为了回应我们在昔日重现所设之局的一个警告。以言少的性格和手段,他不会这样蜻蜓点水一带而过,肯定还会有更大的局在等着我们。”
王有财心思沉重,自从和袁近合作之后,他一直认为不出两年,应该省城都是他的天下。不成想,突然之间冒出来一个言少,不但迅速和张有司达成合作,而且袁近看上去似乎很是忌惮言少,但对于言少究竟是什么来历有什么目的,一直讳莫如深。王有财在言少的事件上,对袁近颇有微词。他背着手,想了想,说:“我想,言少接近张有司应该是为了掌控三信帮,他的目的显然是为了对付我们青衣帮,只是,他和青衣帮到底有什么过节和分岐?我始终不明白这一点。”
袁近笑了,神情有些自得。言少不是和青衣帮有过节,他接近三信帮,完全是为了袁近。既然袁近在青衣帮,手中有世俗间的势力,言少也必须也依靠世俗间的势力来应对,所以三信帮是他最佳的选择。也许言少还有他更深层次的原因,但至少利用三信帮完成他的大局,是最重要的目的之一。当然,更直接的原因是言少和自己一样,行走世间,有许多时候不能亲自出手,有帮派一个庞大的势力为后助,自然可以或明或暗方便行事。
袁近来着窗前,窗外大街上滚滚车流,匆匆忙忙,似乎生命就是为了不停地奔波一样。只是多数人只是知道奔波忙碌,却并知道自己生命的真正目的和意义。
服务员、修脚工和收银小姐三个人是以前就打入昔日重现的,袁近为的就是精心设计一个妙局,让张有司在关键时刻出重大差错。不管今天出现的人物是邓斌还是别人都不重要,重要的就是让张有司得罪他不能得罪不想得罪得罪不起的人。
自然,打入昔日重现的并非只有三个人,只是今天需要这三个人互相配合完成此局而已。所以今天当接到消息得知邓斌带一位重要的客人到昔日重现消费时,袁近当即决定立即动用暗中力量,迫使邓斌与张有司产生矛盾,从而使张有司和邓斌所代表的一方势力交恶。
事情的发展也一切如袁近所顺利,只是当袁近知道邓斌所带的重要朋友是金铮时,袁近心中一跳,金铮的出现,意味着言少的大局又一位重要人物出场。然后袁近喟叹一声,原来,言少认识金铮,而且还认识了十几年。言少呀言少,为了一个局,你真的提前了十几年,比起以前,你竟然进步了这么多?一想到此处,袁近知道,昔日重现的局,他败了,至于是表面上败了。
袁近并不在意一两次小处上的失败,他要的是大局上的关键一击。和言少处处纠缠在细节,不如等他完全铺开局面,将局面的核心暴露在自己眼前之时,再将积蓄许久的力量致命一击,一击得手,言少多年的努力就等于全部为自己作嫁衣裳了。所以袁近一直以来对言少采取的态度是偶而制造一些骚扰,不徐不疾,缓缓图之。
袁近的出神让王有财有些不爽,他轻微咳嗽惊醒袁近。袁近抬头看到王有财关切和疑惑的表情,回过神来,淡然一笑说:“世人所争的无非是名利,言少想进入三信帮,想得到的自然是权势与金钱。而我们正在和三信帮争夺地盘,言少肯定要拿我们下手,因为我们的目标够大,打压了我们可以让言少在三信帮的地位更稳固,更有威望。”
袁近总是这样远远近近,让人无法看清。以袁近的能力不会仅仅只有如此简单的分析。王有财露出一丝怀疑的神情,语气中有些不那么肯定:“就这些?我觉得言少应该有更深的目的。”
一时,气氛有些异样,凝重中有一丝怀疑与不满。
袁近如何体会不到?只是他并不在意王有财的心有不甘。王有财只是他所借助的一个棋子而已,如果棋子不听话或者失去了价值,弃之并不可惜。袁近能助王有财上位,也有办法让他乖乖让位。不过躲在背后更容易施展一些手段,所以几年前袁近认识王有财时,当他发现王有财的雄心和阴险,袁近就决定助王有财一臂之力,让他的青衣帮很快成为省城第二大帮。
王有财见袁近没有回答,又轻轻哼了一声,表达着自己心中的不快。王有财何尝不知道他表面上掌控着青衣帮,实际上真正的主意和策划都出自袁近之手。袁近其人,就如同他的名字一样,给人的感觉是忽远忽近,不可琢磨。偏偏王有财又离不开他,在对付内部人用阴谋耍心计,王有财还是可以应付的。不过对付外在的威胁,在面对大局的把握与掌控上,王有财力不从心,缺乏看透整个局面的眼光。
王有财感觉,在言少的问题上,袁近表现出前所未有的谨慎与犹豫,他肯定隐瞒了自己许多,这一点让他感觉憋屈也很郁闷,所以他试探着说:“或许,言少可以离奇地消失、意外地死亡,让他不再成为我们的障碍。”
袁近何尝不明白王有财的心思,王有财又想故伎重演,用看似正常死亡的暗杀对付言少,冷冷地一笑,说:“你以为言少是高明,那么容易被你算计?”
王有财吃了一惊:“高明的事情,你怎么知道的?”
笑话,王有财害死柳成行,撞死高明,岂能瞒过袁近的眼睛。袁近用手敲击桌子,不屑地说:“不要忘了,我是谁。要想人不知,除非已莫为。你以为这句老话只是随便说说不当真的?你的事情我想要知道,就会无一遗漏的,只在我动念间!只是我不愿意知道一些无聊的事情而已。”
王有财当即惊吓出一身冷汗,就和他当年第一次认识袁近时一样。王有财感觉瞬间大脑有些短路,陷入了往事的回忆之中……
当时,王有财大学毕业已经有几年了,在报社的工作四平八稳,不落后不突出。早就知道柳江水真实身份的王有财一直在他的岳父、柳江水的父亲柳成行面前表现得老实沉稳,是个居家过日子的可靠男人。
柳成行对外的身份是个村民,居住在城中村的一栋二层小楼里,每日只是与周围的邻居养花弄草,偶而也打打麻将,俨然就是一个闲散老人。事实上当时的柳成行的青衣帮也只是一个极小的帮派而已,几十人,收取城中村的人所开的歌厅、按摩屋、洗脚屋等等的保护费,名字也不叫青衣帮,叫大刀帮,很俗很暴力的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