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此一事,言永旺的名字象瘟疫一样在村里传播,言永旺三个字就是不吉利、死亡、鬼怪一类的代名词,没有人敢和言永旺以及他的家庭来往。言永旺的父母将言永旺好好地收拾了一顿,最后将他改名为言少,希望他以后少开口,别惹事。
然而不久,言少的父母突然得急病双双去世。村里人更是视言少为洪水猛兽,避之不及。六岁的言少只好远离故乡,投靠到几百公里外的姨妈家,一个远离城市与喧闹的小山村――童村。
埋葬父母时,言少跪在父母坟前,说:“谢谢你们养育我一场,希望你们在天上过得快乐,忘却人间的烦恼与劫难。”
自此,言少就沉默寡言了,他才明白,世人并不是都想知道真相的,不管是一件事情的真相还是全部人生的真相。有时在未知中享受苦难的人生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人们总是千方百计想知道自己的未来,其实如果真正对未来了如指掌,会有许多人不是死掉就是疯狂的。
除了沉默寡言外,言少就是修习禅定。似乎与生俱来,言少就会禅坐。十岁时言少达到了初禅境界:离生喜乐。十二岁达到二禅境界:定生喜乐。十五岁达到了三禅境界:离喜得乐。十八岁时达到了四禅境界:舍念清静。禅定,从开始出现的无边无际的喜悦到现在定中只有无喜无悦的无边的湛蓝,言少的心境更加坚定与开阔,也就更加明白自己在世间所要经历并且承受的一切。
痛苦的欢乐的无奈的失望的种种,害人救人或者出手杀人,都是自己必须面对的劫难,都是自己在人世间一一品尝并且不能逃避的世间劫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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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小时后,言少出定,洗了把脸,找了个墨镜戴上,慢悠悠地走出门。差不多是下午四点多,言少不快不慢地走到了至善街。
至善街是一条小街,树木高深,小巷悠远,颇有古韵与宁静致远的味道。只是许多美好的存在往往是为了被破坏,至善街是省城有名的算命一条街,路边两侧大概最少三步最多五步,就会有一个或长须飘飘,或道风仙骨,或戴墨镜拿竹竿,或西装革履,等等,形形色色的算命高人。
言少要去算命,算一算有谁该死有又谁不该死。该死或者不该死,人反正都不想死。不过,不想死不代表不会死。该死的,也未必一定会死。那么不该死的如果死了,是不是就成了该死了。
言少四平八稳走到一个地上铺着白布,上面写着“麻衣神相”的高人面前。高人穿长衫,没戴眼镜,双目有神看着言少:“年轻人,要算命?”
气度不错,言少点头一笑:“你先算算我是不是要算命?”
高人伸出右手掐指一算,说:“年轻人你想求姻缘?找我找对了,我人送外号赛月老,专算人命中婚姻的。”
言少暗笑,今天坐在身边的米贝和林猫都用了香水,香味现在仍然在自己身上萦绕不去,他冲高人一拱手:“厉害,鼻子真灵。敢问大师,人真的有命数吗?”
见来人有戏,高人精神一振,准备高谈阔论一番:“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凡人的一生,自然充满了命数。一个人一生之中呼吸多少次都有定数,至于富贵和贫穷,健康和疾病,也都可以算出来的……”
见不是自己要找的人,就不必浪费时间了,言少哈哈一笑:“既然都有定数,不可更改,算有何用,是富是穷随他去,反正不可改变,知道岂不是徒增烦恼?”
说罢,言少转身离去,高人见到手的生意即将飞走,急切地大喊:“年轻人,等一等,你少给点钱,我详细给你说上一说。”
言少才懒得理他,几步又转到一个道风仙骨的高人面前。高人清瘦,穿汗衫,端坐的姿势像极大学教授。就是他了,言少确定了一下自己心中的判断,然后坐在高人对面的马扎上,问高人:“老神仙,我来算命,多少钱?”
见来了生意,老神仙放下手中的书,微眯双眼,说:“算不准,不要钱。算得准,需要解难的,才收钱。”简单打量了言少几眼,心中闪过巨大的震憾。眼前此人,从面相让看,不应该是人间之人,他是谁?
言少注意到老神仙的疑问,说:“人命可算,是定数。有难可解,是变数。人命是定是变,如何讲?”
老神仙睁开眼睛,果然眼前的年轻人有来历,略一沉思,说:“莫非这位先生对算命也有研究?人命之中,本有定数,且定数占上,如果发心改变命运确也可以。第一需要至诚之心,发大愿。第二需要有愿必行,善心做善事,积阴德。改变命运最好的实例莫过于《了凡四训》一书。如果有人命中短寿,求长寿,需要至心发愿,买鱼买鸟等动物放生。如果有人命中缺财,求发财,需要多做善事,多布施。无钱做财布施,可以用身体做义工布施。如是因,如是果。付出善良才能回报好事。”
世间人世间事,又有多少人明了其中的因果报应。做事但凭自己好恶,不懂因果,最终吃亏的还是自己。恶因恶果,善因善果,通晓因果之人,做事必会三思而行。看来,自己又找到了一个关键人物。言少心喜,道:“老神仙,好一番不俗的言论。看来老神仙肯定是有学问有见识之人,不会在此算命骗钱吧?不如算算我命运如何?”
老神仙观察了言少面相,又用心推算一番,心中一凛,眯起眼睛上下看了言少几眼,还是看不透眼前的年轻人的命数,只好说:“凡人之命不算也罢,贵人之命不算也贵,你的命非凡非贵,算也算不到。恕我无能为力。”
言少有心再试探老神仙一番,说:“不会的,人都有命数,算算无妨。我心理承受能力强,不怕打击。”
为什么普通的一个年轻人,明明站在自己面前,却好像隔了一层轻纱无法看清,似近非近,似远非远,命数不定,既非将死之人,也非传说中的神仙,自己穷尽一生钻研的命数之学,在他面前竟然完全失效。老神仙本来就是闲暇之余给人算命,只为验证自己一生所学相面之术能灵验到何种程度,同时兼顾劝人向善,济世度人。今日一见言少,才知相术一道,终究以人力窥天机,难免偏颇。一念之下,罢了,从此不再相面,回家做个真正的无欲无求的神仙多好。一念及此,老神仙摇摇头:“你的命在人间,命数不在人间。年轻人,人间不可游戏,须用心体会。你的命算不到,他的命也算不到……”
说完,他向言少身后一指。言少回头一看,不知何时,陆满已一脸严肃地站在自己身后。
刚刚言少给他的震憾还未过去,陆满的出现更让老神仙心神激荡。陆满明明是死人之相,从面相上看,没有半点生机,但他却生龙活虎地站在面前。一生钻研的相术,自诩颇有成就的老神仙短短时间内,连遇两位本不在人间却在人间之人,不由心灰意冷,顿生无力之感,一生最为自负的算命和相术,还是无法尽人力得天命。老神仙站了起来,摆摆手说:“他是死人,没命,所以更不用算。告辞,两位!今天我才知道自己研究了一辈子命数,却没有算到自己今天会遇到两位,实在是天机冥冥,非人力之所为。两位一位看命数应该不在人间,一位看命数本是死人。如果不是我老眼昏花,就是两位的身份太过于惊世骇俗。”
言少收起游戏之心,老神仙也不简单,以肉眼凡胎能有如此成就,一眼看出自己和陆满身份与众不同之处,也确有真才实学。当下动容道:“老神仙,我相信你在此一非卖弄玄虚,二非骗钱,三更非是泄露天机,恐怕劝人向善救人于难之善事做了不少,只是终究人命有定,你今天有一难,特来相告,也是因为以往你所积之善,今日此难一过,延寿12年。”
算来算去,竟然被他人所算。老神仙愣了片刻,收拾起自己的摊子,苦笑道:“我一向自负在命学上深有研究,连自己的劫难都算不到,是不是很失败?”
言少看到老神仙身后有一缕肉眼不可见的黑烟飘过,知道时机已到,就伸手突然一把将老神仙拉到身边。老神仙后面传来轰隆隆一声巨响,惊心之下回头一看,原来背后的砖墙因为年深日久倒塌了,来不及收拾的折叠椅却被埋在了乱土之中。
言少扶稳惊魂未定的老神仙,笑笑:“墙倒了,总得埋住一些东西它才甘心,是不是?老人家你不用灰心,既然是世间人,谁也不能完全知道自己的未来会发生什么。人,如果完全明了未来,就不会在人世间了。而我们依然留恋在尘世间,非不想走,实不能也。”
好一句非不想走,实不能也。老神仙忽然醒悟了什么,哈哈大笑,向言少深鞠一躬,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陆满望着老神仙远去的背影,问:“他是谁?为什么要救他?”
上天有好生之德,可救之人,必须要救。言少看了陆满一眼,哈哈一笑:“我救人,你收人,各有工作要做。我救他,是因为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
不说拉倒,陆满才不理会言少打得哑谜,直接走到一个左脸上长着一颗痣,戴着墨镜拿着竹竿坐在一颗大树下面的算命高人面前。陆满抬头看看高人头上枝桠繁茂的大树,然后蹲下,笑嘻嘻地问:“算一卦,多少钱?”
带痣高人脸部肌肉动了动,没说话。陆满不满,就大声说:“瞎子,我要算命!”
带痣高人突然把眼镜摘了,瞪着眼睛说:“你个要饭的捣什么乱,你就是要饭的命,还用算吗?”
达到了自己想要的效果,陆满面带微笑,不生气:“我的命不用算,你算算你自己,今天会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