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回 夜渡东湖
熊煜望了一眼跟在她身后那四人,道:“我要休息自会休息,不用阁下提醒!”她心中奇怪,刚才莫清和那东瀛刀客一战如此惊险,花无错都不肯露面,看来今天他确实不在这里,刚才姓莫的说花无错去赴四大公子之约,都已经半夜,什么约也该散了,他还没回,是不是又有什么事发生?
月儿躲到云层中,天上无星,四周暗了下来,只有屋角挂的几个气死风灯在发出幽幽的光芒。
陡然间,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怪叫,不知是什么声音,众人紧张起来,气氛有些怪异,莫清警觉地竖起了耳朵,只见西面山上有火光亮起,只是一闪,便即隐没。
有人低呼一声:“鬼火!”莫清怒道:“哪里有鬼,是谁乱说话!”没有人应答。
忽地嗒嗒几声,灯光暗了下来,挂在名竹轩屋角的几个气死风灯突然莫名其妙灭了,只剩下二个提在教众手里的灯笼还亮着,有些教众害怕起来,不住的发抖。
莫清朗声道:“是哪位朋友深夜来访,为何藏头缩尾?”四周悄没声息,连虫鸣也止了。莫清点了四人名字,道:“你们去把灯点上!”他自己来到熊煜身旁,低低道:“熊小姐,对不住了!”蓦地骈指在她身上一处穴道一戳,熊煜还未反应过来,半个身子一麻,顿时走动不得,只有双手勉力能动,她知道莫清怕她乘乱逃跑。
风灯重又亮起,莫清稍微舒了口气,用手一指道:“严子华、郭成,你们两个带十个弟兄去竹林察看,将刚才那东瀛刀贼弄坏的机关给我马上修好!”有二人应了一声,带了人向竹林行去,熊煜身子虽不能动,但她从莫清的神色中已感觉到不对。
莫清从一个教众的手里抢下一柄剑,问点灯回来一人道:“刚才灯是怎么灭的?”那人道:“启禀莫副教主,是灯芯尽了。”莫清问:“灯芯是什么时候换的?”那人回道:“是昨天!”莫清道:“昨天换的怎么今天就用完了?”
那人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道:“是属下失职,没有细察,请莫副教主降罪!”莫清沉呤了一下,觉得这里面可能有蹊巧,道:“你先起来罢!”那人应了一声是,站了起来。
云层隐去,月色洒回大地,月光下,莫清忽然面色大变,指着点灯那人张口结舌道:“你,你——”熊煜侧目望去,只见那人脸色乌青发黑,像罩上一层黑纱,也是吃了一惊,那人兀自不觉,道:“属下怎,怎么了?”只觉神志迷糊起来,晃了一下脑袋,身子慢慢软倒在地,莫清待要去拉他,人丛中又有三人软倒地,正是刚才去点灯的另外几人,莫清惊喝一声道:“不好,灯上有毒!”他随手拾起几块石子射出,将刚点燃的几盏灯全部打灭。
经莫清这一喝,熊煜也觉得有些不舒服,脑子昏沉沉的,心里却是一亮,暗忖道:是不是有人来救我了?善于用毒的,除了蒋公子,还会有谁,呀,若蒋公子未死,真太好了!
莫清忙去喊进了竹林那些人,可是竹林中竟然了无声息,那些人犹如泥牛入海,再也听不到半点动静,莫清心知不好,大声道:“大伙围成圈,小心了!”剩下的加莫清和熊煜也才九人,他们将熊煜围在中间,莫清手持宝剑,冲竹林呼道:“什么人,有本事就出来和莫某比试比试,躲在暗处施冷箭算什么好汉!”
竹林中一片静默,还是没有任何的声息,莫清心中疑惧,对方并不急于出手,似在等待机会,他到底是在等什么机会呢?
天上又有层云飘来,莫清双手微微颤抖起来,蓦然想到,当月光被云层遮盖,会不会就是对方出手的时候D念一转,看见手下两人还举着灯笼四下乱照,猛地下令道:“将灯笼灭了!”那二人略一迟疑,莫清飞起一脚踢飞一个,另一人急忙弄熄了灯笼,脸上却很迷惑,不知莫清为何要如此做,熊煜却是明白,当月儿被云挡住,周围一片黑暗,这边点了灯笼就等于暴露了目标。
空气凝固起来,熊煜站在那里,暗道:这可正是个机会!她手还能动,悄悄伸入怀中摸出一物捏在手里。刚才下湖游泳,她怕发簪不小心被水冲走,是以收起,她知道发簪上有颗夜明珠,虽然光线微弱,仍可告诉对方自己处的位置。
云层终于慢慢遮挡住了月色,大地一片漆黑,只听远处桀桀几声怪笑,顿时叫人毛骨耸然,熊煜摒息将发簪插在头上,一边倾听声音来处。
那怪笑声慢慢靠近,不知有多少人,莫清哼了一声,低低道:“大伙小心了,我们围成圈,只管盯着前面!”熊煜有些疑狐,怎么蒋公子和爹爹来救自己,弄得这么神秘兮兮?
莫清一回身发现熊煜头上的发簪闪着亮,惊道:“这是什么!”劈手一把夺下来踩在泥中,刚回身,只听咕咚咕咚两下下,围着熊煜的教众有两人先后栽倒在地,莫清只觉脑袋发晕,暗叫不好,对方不知什么时候下了毒,神志越来越迷糊,他强打精神,听风辩形,倏地一剑向前撩去,叮的一声,火星一现,只见黑暗中,一个黑衣蒙面人与他擦身而过。
两人对了一剑,莫清暗道:这人功力虽不弱,但在平常,还不是自己对手,但此时身中怪毒,只怕危险!他心中焦急,估算着位置,又一剑向那人撩去,那人身如鬼魅,倏忽间就不见,莫清一下撩了个空,呆了一呆,但闻周围哎哟哎哟声不绝,围着熊煜的那些下属纷纷倒地,不知还有没有人未遭殃,他深吸一口气,用最后一点气力向熊煜刚才的位置靠去,一靠之下,却是空空如也,熊煜早已不知去向!莫清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他支持不住,一头向地上裁了下去。
熊煜刚才站在圈中,耳听得围自己的那些教众一一倒地,她迷迷糊糊想着,怎么别人都中了毒倒地,为什么自己却还能一直站着?她忘了自己穴道被点,根本变不了姿势,若是能动,也早己摔倒了。
恍惚间,熊煜觉得有人忽悠一下背起了她向外走去,出了竹林,一阵疾走,走出好远,那人停下来放她在地,有人撬开她嘴巴给她服了些药粉,药粉泌开一阵冰凉,熊煜清醒过来,睁开眼睛,只见一人正对着自己微笑,看见这人,熊煜惊喜交加,抓住他手臂道:“果然是你,蒋公子,我知道你没有死!”
这人正是蒋小虹,熊煜一转眼,看见了她边上的夏婵儿和七哥,道:“刚才是你们出手救的我?”夏婵儿点点头道:“不错,不过,出手的是他们二位,我只在山上点了下鬼火,然后过来看热闹。”蒋小虹指着七哥道:“出手的是七哥,我不过是施了点毒。”
熊煜道:“谢谢你们,我爹爹呢,他怎么没来?”夏婵儿道:“他被姓花的骗到岳州去了,怕你危险,我们来不及通知他,先想法来救你了。”熊煜噢了一声,道:“原来如此,对了,你们怎么知道我被关在这里?”
夏婵儿瞧了一眼七哥,笑道:“既然知道你被姓花的那小子抓了,我们就有办法查出来!”蒋小虹去替熊煜解穴,那莫清的手法十分独特,一时之间解不开来,七哥上前背起熊煜道:“此处不可久留,我们快离开这里再说,若是姓花的发觉上当回来,可就危险了!”熊煜奇道:“上当,上什么当?”蒋小虹道:“这是夏小姐的主意,下午把蕊儿扮成我的模样,故意露了形藏,和顾氏姐妹一起往蕲州而去,那姓花的知道我没死,怎么放心,必然去追,所以晚上我们才敢放心来救你!”
熊煜点头道:“好主意啊,可是蕊儿她们会不会有危险?”夏婵儿道:“她们三人准备了六匹快马,应该不会轻易被追上吧。”熊煜放下了心,道:“难怪今晚这边只有莫清一个在,刚才有个东瀛刀客好生厉害,居然连风无影莫清这样的角色都对付不了。”
蒋小虹一笑,道:“你说的那个东瀛刀客,他叫高川直人,在岳州,他和昆仑派掌门棋魔卢泽交手,卢泽还负伤败了呢,莫清打不过他也是正常。”熊煜吐了吐舌头,道:“什么,他就是胜了棋魔卢泽的那个东瀛人,他怎么到这儿来了?”
这事一时说不清,况且会牵扯到石二郎,夏婵儿只道:“他来不过是机缘凑巧。”几人一边说话,一边沿一条小路向湖边走去,那里有条小船停着,上了船再想追上他们就难了,七哥虽然背负了一人,依然走得最快,来到岸边,蓦地,他惊呼一声:“啊!船呢?”
夏婵儿跟了上来,也是震惊不已,用手一指,道:“来的时候,我明明把船拴在那棵树上的,怎么可能不见?”熊煜道:“别急,会不会是没拴好它自己飘走了?”夏婵儿道:“应该不会,我仔细查了一遍的!”她来到树旁,拿起一截绳子道:“你们看!”七哥凑上来一看,只见绳子断口参差不齐,显是被人大力拉断,不由变色道:“有人来过,驶走了我们的船!”几人都是心头一沉,觉得有什么不对,蒋小虹霍地回头,喝道:“林中什么人,出来!”
只见林中暗角中慢慢有了动静,黑鸦鸦的走出一排人来,这些人约莫有五六十人,都是一声不吭,前面一排二十多人,手中拿了弓箭,上前蹲在地上忽拉一下全拉开了弦!后面是刀手,手中长刀明晃晃的发出冷冷的光芒。
这一下,夏婵儿几人全部傻眼,这些人是什么人,埋伏在这里干什么?
蒋小虹算了下距离,隔这么远,想要施毒也是不能,正在无计可施,只听背后有人朗声道:“阿弥陀佛,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几人回身一看,只见月色朦胧中,苇丛中撑出一条小船,船头立了一人,衣袂飘飘,他手捻佛珠,正是宝通寺的和尚释空,他见到夏婵儿,遥摇一揖,道:“夏姑娘,咱们又见面了!”夏婵儿一愣,他怎么知道自己姓夏?忽又明白过来,这秃贼是花无错和法明大师他们一伙的,恨恨的道:“和尚,要回头上岸的是您自己啊!”
船近岸,释空一脸平和道:“贫僧足下皆是岸。”他凭空踏入湖中,不知是踩着什么,竟一步一步向岸上走来,不徐不疾,竟似从水面飘过一般,几人咋舌不已,古时达摩东渡,传说一苇渡江,眼前这释空不知是什么轻功,居然能凭空踏波!夏婵儿前几天上山时还以为他是个一般的和尚,没想到功夫竟比莫清还高出一大截!她并不知道,这释空和尚是法明大师嫡传弟子,内外兼修,乃年轻一辈中的翘楚。
夏婵儿双手叉腰,并不为他轻功所震,道:“足下是岸有何用,这年头,长了疔疮的冒充烫香疤的,烫了香疤的冒充得道高僧的多的是!”释空脸上紫气一现,船上还有一人,脸长无须,船一靠岸,他放下竹篙纵身上前戟指道:“你们几个不知死活的小子,还不放下兵器束手就擒,难道想射成刺猬么!”
蒋小虹见过这家伙,那天受伤的时候,他也是围攻自己之一,不由骂道:“你们这些家伙,只会耍阴谋诡计,法明老秃驴呢,花无错呢,怎么都做了缩头乌龟,不敢出来了!”那长脸汉子嗤的一笑,不屑道:“杀鸡焉用宰牛刀,就你们几个,还配大师动手?”
夏婵儿和七哥对了一眼,就这样束手就擒,实在心有不甘,哼了一声,对那长脸汉子道:“我们几个不配和大师动手,那阁下配不配和我们动手呢?”长脸汉子连连冷笑,道:“你以为你是谁,我数一、二、三,全部扔掉兵器脸朝下趴在地上,谁若违抗,乱箭射死!”
七哥放下熊煜,对夏婵儿点点头,踏上数步,道:“阁下有本事我们单挑!”长脸汉子感到一阵逼人的杀气,脸色一变,,道:“你是什么人!”七哥道:“在下无名之辈,不提也罢!”
长脸汉子怪笑一声,道:“管你是谁,没空和你罗嗦,现在开始数数——,一!”七哥眉头一皱,退了回来,低低道:“怎么办?”蒋小虹咬咬牙道:“我死也不会低头,我们冲出去!”七哥道:“不行,就算我们两个侥幸能冲出去,夏姑娘和熊小姐必死无疑!”
此时,那长脸汉子高声道:“——二——!”七哥一步跨上挡在夏婵儿身前,道:“好汉不吃眼前亏,在这里丢命不值得,我们先假意听他的,再寻机会脱身罢!”他一手将长剑连鞘扔下,一边对夏婵儿几人道:“趴下!”蒋小虹犹豫了一下,眼见那人举起手来便要落下,叫道:“不用数了,我们趴下就是!”长脸汉子怪笑道:“我就不信这世上还有不怕死的人!”
蒋小虹慢慢向地上趴去,口中低低道:“等下他们靠近,我翻身用飞针射他们,七哥你乘乱抓住机会冲过去对付那些弓箭手,夏姑娘你背起熊小姐跟上,我来断后,咱们寻机抢上小船脱身!”七哥担忧道:“这样做会不会太冒险了?”熊煜这时悄悄插进来道:“不用顾我,我穴道基本上已自解,走路没问题,夏姑娘只消扶我一把便是!”七哥点点头,道:“好,就这么定!”
那长脸汉子见七哥四人都趴在了地上,非常得意,朝他们迈步走了过来,七哥暗叫不好,只他一人过来,自己几人还是在他的弓箭手射程之内,这可如何是好?
陡然间,只听一声刺耳的怪啸响起,那些弓箭手后面忽然乱了起来,不知出了什么事,那长脸汉子已走到七哥几人身边,闻声一怔,向那边一望,只见一条黑影伴一道白光冲入人群,白光过处,弓箭手纷纷倒地!
如此良机怎容错过,七哥想也不想,一骨碌抓起扔出去的剑向一剑向长脸汉子攻过去,蒋小虹几乎同时跳了起来,她见七哥就近对付那长脸汉子,自己立即转而向弓箭手冲去。夏婵儿扶起熊煜跟在七哥身后,向前奔去。
七哥出手毫不容情,一剑向长脸汉子心口刺去,长脸汉子没想到他出剑如此快疾,身形急退,他退得甚是狼狈,踉踉跄跄,差点跌倒,但这一剑居然被他闪开了。
蒋小虹冲进人群,手中飞针连发,一下击倒二人,弓箭射远不及近,到了近处便失了作用,这时乱将起来,纷纷弃弓后退,后面的刀手向前涌来,蒋小虹浑然不惧,又射翻数人,夺过一把刀,高接低挡,一边还借机施毒,冲了几步,对面人群中杀出一人,这人一起手,刀光过处,有三四人惨呼倒下,那些刀手根本拦不住他,蒋小虹凝神一瞧,这人居然是高川直人!高川直人看见蒋小虹略一点头,蒋小虹有些奇怪,他干么要帮我们?
那些刀手亦是训练有数,其中几个带头的功夫不弱,见高川直人厉害,避其锋芒,结成阵势围攻过来,这一下,他的威力锐减,和蒋小虹背靠背被围在中间。
七哥一剑逼退那长脸汉子,哪容对方喘息,倏地一剑又向他喉咙刺去,长脸汉子刚才就退得勉强,这时退无可退,一屁股向地上跌去,眼看剑尖湛湛沾上肌肤,蓦地旁边一股大力推来,七哥拿桩不稳,身子顿时被平推到三尺之外。
只听一声佛号,释空和尚拦在了七哥面前!七哥暗暗心惊,这人功力十分淳厚,自己怕不是他对手,回头对夏婵儿和熊煜喊道:“你们上船快跑,我来拦住他们!”他身子疾冲,封住释空的去路,挥剑向他刺去,释空不徐不疾,僧袍一抖,长袖拂出,七哥身子一晃,剑尖被他拍到一边,释空道:“放下武器,留尔一条生路!”七哥哼了一声,一连数剑攻去,释空长袖挥舞一一化解开来。
地上那长脸汉子这时已爬了起来,眼见夏熊二人向小船奔去,急忙纵身去追,七哥眼角余光看见,心中焦急,想抽身去拦,但释空内力绵绵牵引住他,一时哪里抽得开身。
夏婵儿刚才看见高川直人出现及出手,有些意外,听到七哥喊声才蓦然惊醒,忙拉住熊煜向小船奔去,刚奔到岸边,只听背后有人阴恻恻地道:“你们跑不了!”回头一瞧,只见那长脸汉子竟已追到身后,离自己不过七八尺距离,夏婵儿心中虽惊,却并不慌忙,一挥手道:“看镖!”
那长脸汉子一闪身,却发现并未有暗器射来,知道上了当,眼见夏婵儿和熊煜上了船,怒道:“死丫头,敢骗老子!”正要飞身向小船扑去,夏婵儿又一挥手道:“看镖!去死吧!”嗖的一声,不知是什么东西黑呼呼地飞了过来,长脸汉子一怔,见那物向自己左侧飞来,暗道:这是什么镖,这么大一只,还似乎偏了准头D念一转,用手一抓,发现是只女人的鞋子,不由怒道:“尔敢骗我!”
当此时,夏婵儿已拿起长篙一下将船撑出去七八尺,长脸汉子身子一纵,跃起多高,喝道:“哪里逃!”夏婵儿一挥手,又一只鞋子飞出,道:“再看镖!”长脸汉子身在空中,冷哼道:“再上当是你孙子!”他刚接住鞋子,夏婵儿长篙一伸,陡然向他小腹扎去,长脸汉子身在半空,避无可避,噗的刺个正着,长篙虽不利,但这么大力刺一下,任谁也消受不了,不禁哎哟一声,扑通跌进水里打滚去了。
夏婵儿刺中了长脸汉子,一股大力推来,小船一晃,自己也是退倒数步,差点坐在熊煜身上,还好熊煜已经能动,用肩在她后背一顶,夏婵儿这才稳住身形,她不敢耽误,站起来将船撑出好远,估摸着那长脸汉子追不上来,才吐气开腔道:“告诉你,这一招是我爹爹教我的杨家枪法,嘿嘿,尝到厉害了吧,对了,我不要你这么丑的孙子,做我孙子至少要俊俏些才够格!”
长脸汉子这时从水中爬起,只觉小腹剧痛,连身子都直不起,伸手一摸,手上沾了不少鲜血,刚才他大力从岸上高高跃起,纵是对方竹篙放在那里不动,撞上去也非受伤不可,何况夏婵儿还趁他分心接鞋之际,狠狠刺了他一下,换作尖锐之物,早已被刺个对穿,听得她这么说,恨得牙痒痒的,怒道:“死丫头,哪天你落在我手,非教你后悔这辈子来投胎!”
夏婵儿哈哈一笑,道:“你下辈子再做这梦罢!”她懒得去理他,从船上拿出支桨,坐在那里自顾向前划去。
熊煜忽然道:“等等,我们就这样走了,蒋公子他们怎么办?”夏婵儿道:“凭释空那个秃贼本事,是抓不住七哥的,他们一定会想办法跑掉,我们在这里,不但帮不上忙,反成累赘,不如先跑了再说,你还可以回去搬救兵。”熊煜站起来,向岸上望了一眼,那边喊杀声依旧,她活动了一下手脚,自觉恢复了七八成劲力,嘴上不说,心中暗道:我可不是累赘。
船划出好远,熊煜想起林建甫和张雄还被关在宝通寺,对夏婵儿一说,夏婵儿怒道:“花无错这个狗贼,倒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熊小姐,这两个人一定要想法子救出来,这事得麻烦你了!”熊煜道:“这个自然,此事我义不容辞。”
上了对岸,两人回头望去,只见远处有一片火光在夜色中升起,夏婵儿惊疑道:“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他们打不赢改用火攻?”熊煜仔细辨了辨方向,摇头道:“不是,好象是名竹轩那边起的火!”夏婵儿道:“奇怪,他们烧房子干么?”熊煜道:“人都跑了,他们不把证据毁了,怕我们回头找麻烦。”夏婵儿道:“也是,不过,名竹轩的房子那么漂亮,烧了实在有点可惜。”
两人朝熊家行去,夏婵儿心中疑惑,隐约感觉有些不对,自己今天的行动似乎都在那花无错计算之内,可是,他是怎么知道自己行动的,他自己又到哪里去了?又庆幸道:亏得那高川直人出现,搅乱了埋伏,不然,逃不逃得出来还是一个问题,搞不好全部落到那姓花的手里,那就麻烦了。
快到熊家,前面传来一片喧闹之声,熊煜打眼一瞧,有些奇怪,道:“噫,怎么回事?”两人对望一眼,加快了脚步,到了门口,只见地上纷乱,大门半敞,门口也没有安排守卫的人员,熊煜暗忖:家里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她三步并作两步进了大门,眼前景象立时教她大吃一吃惊。
只见院中一片狼籍,象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激斗,地上满是刀枪和鲜血肢体,一些熊府的门人在那里收拾残局,清理地下的杂物,大多身上挂着彩,熊煜叫道:“这是怎么回事,刚才发生了什么?”那些人看见熊煜,喜道:“小姐回来了!”有人上前哭诉道:“小姐,你可回来了,刚才,一伙不知来历的人忽然杀了进来,大伙死伤不少。”
熊煜眉头皱起,道:“可瞧得清楚,是些什么人?”那人道:“不知道,他们都蒙着面。”熊煜道:“他们杀进来干吗?”那人一指后面,道:“他们一进来就直接往内院杀去。”熊煜啊了一声,道:“什么,内院情况怎样?”
那人哭丧着脸道:“雷永鸿战死,值班的兄弟战死了一大半,还是没拦得住,他们杀进内院,后来我们集结了些人手,因为内院是禁地,我们不敢进去追击!”熊煜跺脚道:“真笨,火烧到眉毛,你们就站在外面干等?”她转目四顾,又道:“梁总管呢,他人呢?”那人道:“梁总管晚上带了不少兄弟出去,他没说,我们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熊煜迈步向里行去,道:“走,我们到内院看看!”那人道:“那伙人已经撤了,他们进去后又从内院出来,我们一路截杀,所以,这里才变成这个样子!”熊煜一呆,道:“他们已经跑了?”那人道:“不错,我们截杀不住。”熊煜怒道:“你们都是饭桶吗,这么多人守在外面还让他们跑了?”那人垂下头去,低低辨道:“梁总管把能打的兄弟都带出去了,剩下不过几十号人,怎么拦得住?”熊煜暗自埋怨梁总管,早不出去晚不出去,什么天大的事情,要这当口都出去!她口中没说,脸上却颇不好看,点了两个强壮的门徒,径往内院行去,夏婵儿跟在后面,也是惊疑不定。
几人往内院行去,看到地上躺了不少受伤的门徒和家人,显是一路上都有战斗发生,来到内院门口,这里比前面更乱,周遭的树木和山石被人砍得东倒西歪,地上到处是血,墙壁也破了几个口子,内院大门撞坏了,还开着,门口守着十几个人,见到熊煜几人,有些惊奇,忙上来行礼。
熊煜点点头,向内院大门跨去,几个门徒一下拦在她面前,一人道:“没有门主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入内院!”熊煜脸色一变,道:“什么时候了,还和我讲这臭规矩!”那人身上不少伤口,还在流血,道:“不行,属下职责所在,请小姐原谅!”熊煜欺身过去,道:“刚才那些人你们怎么放进去了,你知道他们在里面做了什么,拿了什么出去?不让我进去,出了更大的事情,你来你担待是不是!”
那人犹豫了片刻,熊煜一把将他推开,向里面走去,夏婵儿跟在她身后也想进去,刚才那人拦在她面前道:“你是什么人?”熊煜回头道:“这是我朋友。”那人摇头道:“小姐进去已是破例,外人无论如何不能进去!”熊煜知道内院凶险,怕夏婵儿进去受伤,道:“你在这里等我,我一会就出来。”
夏婵儿极不情愿,她内心有些矛盾,她知道石二郎就在里面,想见他又怕见他,这时咬了咬嘴唇道:“那你小心些!”
熊煜在地上拾了把刀拿在手中,朝众人望了一眼,道:“你们好生守着!”几步跨入内院大门,身形飘飘,一下消失在夜色之中。
这是熊煜第二次进内院,第一次是背着石二郎进来,这次一个人,感觉又不同。
沿着地上纷乱的足迹,来到石林,熊煜渐渐闻到一股火药味道,她知道一些虫豸害怕硫磺之物,心中暗道:那些人为了避开大毒彩蛛,用了火药,看来是早有预谋,他们对内院如此熟悉,除了花无错那些人还有谁?
想到石二郎,熊煜心中立刻生出些奇怪的感觉,她只想马上知道他的情况,疯叔叔是不是在帮他治疗,他的伤好了没有?
有过前次经验,加上刚才那些人留下的踪迹,熊煜很快穿过石林进到树林,再往前走,忽然脚下一绊,不知踩到什么东西,哧拉一响,差点绊倒,她低头一瞧,吃了一惊,竟是一具尸体!熊煜稍微翻看了一下,这人全身黑衣,头上还包着黑巾,刚才在外面她见到的都是府中门徒的死者和伤号,这才见到第一具攻进来人的尸体,她一把扯下那尸体的头巾,露出一个光秃秃的脑袋,这人竟然是个和尚。
熊煜哼了一声,想起花无错那些手下在宝通寺冒充和尚掩人耳目,暗忖:他们兵分两路,竟乘虚攻到我家内院,带头的不是花无错便是法明大师,或许他们两个一起来了也不定!
这尸体骨节断裂得不成人形,似被一股大力拍击而死,不知什么人有这样的功力\煜越往里走,发现的尸体越多,看来这些人在林中遭到了极强阻击,连周围一些碗口粗的小树也被人从中间扫断!她心中猜测:难道太爷功力犹在,这些人都是他杀的?
再往里走,便是凉亭了,熊煜还记得自己背着石二郎走到这里听见那凉亭中的神秘琴声。
此刻,凉亭四周静悄悄的,有些说不出的诡异,熊煜朝凉亭走去,奇怪的是,这里一具尸体也没有,她心中疑问:难道花无错他们打到这里便撤退了么?
刚踏上青石,忽觉足下有些异样,熊煜低头一瞧,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原先平整的青石板上,深深的印着数个脚印,显然这里有极高的高手过招,才留下这么深的足印!她向凉亭中望去,里面黑漆漆的一片模糊,看不清什么东西,可是,凉亭外面却横放着一截黑黑的物事,又像是具尸体,熊煜心头狂跳,这是谁的尸体,莫非是在青石上留足印的两大高手之一?
熊煜一步一步迈了过去,月光下,她已瞧得分明,那是一个男子的轮廓,他面朝上躺着,不像刚与人动过手而死,更像是一直睡在那里,十分的安详。熊煜一颗心提到嗓子眼,这人的侧面轮廓如此熟悉,他会是谁?再近几步,她看得清楚了,这人全身扎着绷带,不是别人,正是她心中朝晚想念的石二郎!
石二郎闭着眼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像睡着了,嘴角翘着,一甩意挂于眉目间,熊煜惊呼一声:“石公子!”一下扑了过去,她握住石二郎的手,只觉触手冰凉,竟无一丝生气。忙伸手去探他的鼻息,这不探不打紧,一探之下,全身巨震,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泪一下无声地涌了出来,石二郎一点鼻息都没有,应是死了良久!
亭中忽然传出一声叹息,一个苍老的声音飘来:“他,已经死了。”熊煜只觉得天地旋转,石二郎怎么会死呢,自己带他来内院是帮他治伤啊,不应该这样就死去!她呆了片刻,还回不过神来,用无力的声音道:“石公子是怎么死的?”
那苍老的声音道:“他进了不该进的地方,所以我杀了他!”熊煜泪水止不住,凄然问道:“你是太爷爷?”那苍老的声音道:“不错,你是煜儿?”熊煜答非所问:“是我带他进来的,是不是我也进了不该进的地方?”
亭中片刻沉默,太爷的声音又再响起:“不错!”熊煜木然道:“太爷爷是不是也该杀了我?”太爷显得有些生气,道:“这小子是什么人,你要这样维护他!”熊煜俯下身子将脸在石二郎脸上贴了一下,柔声道:“石公子本来不是煜儿的什么人,我们认识了不过几天,可是,刚才煜儿知道他死了,才突然发现,原来煜儿心中早已有他!”
太爷怒道:“你不是就要嫁人了么,怎么还可以去喜欢别人!”熊煜淡淡道:“爹爹答应过我,让我自己选夫婿,可是他没有遵守诺言,所以我答应爹爹嫁给诸诗梦也可以不遵守诺言,若不能嫁给自己喜爱之人,煜儿永远不会快乐!”话未落,啪地一下,只觉脸上热辣辣地疼,亭中一股大力抽来,熊煜一下被抽倒在石二郎边上。太爷的声音盛怒道:“你这丫头,怎么和你娘一个样!”
熊煜被打得眼前金星直冒,心中却清醒过来,爬起来问道:“我娘怎么了?”亭中一时无语,熊煜想起上次爹爹和自己说话,提到娘时也是绕过不提,似有什么避讳和苦衷,自己在府中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娘以前的故事,大家似乎都在忌讳谈她一样。熊煜连问几声,道:“太爷爷,您告诉煜儿,好不好,我娘她以前怎么了?”
太爷终于长叹一声,道:“她很好,煜儿,你走吧,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熊煜看着石二郎,悲伤得不能自以,心中一千次责怪自己,她认为石二郎之死全因自己一厢情愿地带他进内院,口中恍惚道:“他死了,煜儿不想再出去,太爷爷,以后我就在这里陪您,好么?”太爷道:“胡闹,铁忠这小子怎把你宠成这样!”
熊煜晕晕道:“太爷爷,我在这里陪您,不好么?煜儿现在会弹琴、会下棋,还会做很多事情——”
太爷心似乎有些软,在那里沉呤,亭中又一个声音道:“你不出去,是不是不想嫁人?”熊煜一呆,道:“疯叔叔?”那声音道:“是。”
熊煜道:“我怎会不想嫁人,可是我想嫁的人已经死了!”她伸手摸着石二郎的脸,望着他喃喃道:“石公子,你还记得你给我的曲子起名《流泉》么?这曲子我一直带着,心若奔涌,天地之间便无处不在,无处不是!”她掏出一块绸布放在二郎胸口,上面抄录的曲子正是《流泉》,她轻轻哼了调子起来,今天经历太多,此时心神交瘁,哼了几句,忽然身子一软,一阵晕迷,昏倒在地上。
太爷唉了一声,叹道:“这孩子,何苦呢?”疯叔叔低低道:“想不到她比她娘更挚著。”太爷若有所思片刻,道:“你把她送出去吧,我想,过些日子她会好的,今天这里发生了这么大事,我们还得理理才是。”疯叔叔应了一声:“是!”
亭中走出一人,上前轻轻抱起了熊煜向林外走去,他走得很慢,怕惊醒了她一般。
过了一会儿,待两人走远,亭中缓缓踱出一个老者,他走到石二郎身边,望着石二郎出了一会神,忽然喃喃道:“我本无杀伯仁之意,可是伯仁却非死不可!”他举起掌来,似要劈下去,手在空中举了半天,却一直落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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