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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回 竹林刀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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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无错一进门,差点撞上那爷孙俩,他手脚灵活,身形一转让到边上,口中道:“不好意思。”两人看清对方面目,都是吃了一惊,花无错连忙施礼,道:“肖爷爷,是您啊!”那老者态度倨傲,道:“原是花公子。”花无错瞧见了夏婵儿,向她点点头,表示招呼,又对那老者恭敬的道:“您老好么?”肖爷爷十分意外,瞪了夏婵儿一眼,道:“她是你要约的人?”花无错点头道:“怎么,肖爷爷您认识她?”肖爷爷气鼓鼓的道:“不认识!”花无错不知道夏婵儿得罪他一事,伸手去摸肖多皆的头,道:“这是多皆吧,半年不见,高了许多!”肖多皆脑袋一甩,有些敌视地望着花无错,肖爷爷拉着孙儿道:“我们走!”

    花无错急忙施礼,道:“在这里碰到前辈真是有幸,不知花某能请您老喝二杯么?”这时莫清也从外面进来,他手中正捧着一坛花雕,见到肖爷爷,先是一愣,随即行礼道:“前辈好!”肖爷爷哼了一声,道:“我不好!”也不说别的,越过二人走了。

    莫清奇道:“这老头如何也在武昌,他近两年不是一直在洛阳么,今天怎么又出来了,谁得罪了他?”花无错摸摸后脑,道:“我也不知!”他虽有些迷惑,却没想太多,转身向夏婵儿这边走来。

    到了近前,花无错施了一礼,道:“夏小姐,不好意思,花某来晚了。”夏婵儿忙起身回礼,道:“花公子明明是来早了,还这么谦虚干么,请坐。”花无错和莫清两人坐下,花无错随口问:“刚才你边上那位朋友是谁,怎么招呼也不打就走了?”夏婵儿不想高川直人和他打照面,趁他们说话当儿,已支走了高川直人,口中道:“不是朋友,只是认识罢了。”

    夏婵儿瞧见莫清,道:“这位大叔怎么称呼?早上我们在寺中见过。”莫清欠了欠身子,道:“我姓莫。”夏婵儿道:“原来是莫大叔,对了,花公子,刚才那爷孙俩是谁?”花无错道:“你说肖老爷子啊,他叫肖万鹏,这老爷子可不得了,以前在武林中号称金算子,鹰爪功夫了得,四十岁那年金盆洗手,弃武从商,短短几年就成了洛阳首富,据说生意遍布全国!”夏婵儿大奇,道:“他是洛阳首富,不会吧,有钱人那么小气?”

    花无错笑道:“夏小姐怎知他小气?”夏婵儿道:“这还用问,你说他以前的外号叫金算子,算盘打得啪啪响,肯定一肚子小九九!”花无错道:“你说得一点没错,他小气是天下闻名的,有个故事,说他发迹之初到洛阳,要在家里墙上钉几口大钉子,就叫儿子去隔壁借锤子,他儿子回来说没有,这老头骂了一句,道:‘穷鬼!锤子都没有,算了,用咱们自家的算了!’”夏婵儿笑弯了腰,道:“是么,他明明自己有锤子,怕敲坏了,去问别人借,真的是小气到极点,不知这故事是真是假?”花无错揉揉鼻子,道:“只怕是假的。”

    夏婵儿唤来小二,将桌上点心之物撤了,点上菜,花无错道:“不知夏小姐找花某有什么事?”夏婵儿一脸忧色,道:“这件事本来不想麻烦花公子的,可是在武昌,我,我举目无亲,不知找谁才好。”

    花无错道:“噢,倒底是什么事,只要我帮得上,一定尽力。”夏婵儿道:“那就多谢公子了,说起来,是我的二位朋友前些日子突然不见,花公子江湖上朋友多,不知道能不能帮我查查?”花无错心中格登一下,面上却依旧热忱道:“哪两位朋友?”

    夏婵儿道:“一胖一瘦,有个不太响亮的外号,叫华山双雄,花公子应该有些印象。”花无错点头道:“是,我们见过一次,一位是姓林,一位姓张,怎么,他们不见了,什么时候的事?”夏婵儿点头道:“有六七天了,我们是一起来的武昌,开始我也没在意,以为他们有什么事出去了,可是,这么久还不回来,连一点消息也没有,你说叫人担心不?”

    花无错道:“这样啊,我帮你查查,只是不一定能查到。”夏婵儿道:“如此有劳公子了,不知道要怎么感谢才好?”花无错一挥手,道:“夏小姐能把花某当朋友,荣幸之至,来,喝酒,这是我家乡带来的花雕酒,值得一饮!”夏婵儿道:“好!上次在磨山上饮过一次公子的女儿红,今日这花雕也是要品品的,只是我心中有个疑问,象花公子这样走到哪便把自家的酒也背到哪,岂不是很累?”

    这些酒背来背去又不用花无错自己动手,他从来没有想过累不累,笑道:“说得是,只是家乡的酒饮惯了,有些陋习难改,累一点麻烦一点也无所谓了,来,干杯!”

    花无错一杯接一杯敬酒,夏婵儿也不推却,和他一连干了数杯,花无错心中惊奇,这小妮子真是奇人,居然越喝眼睛越亮,他并不知道夏婵儿没甚酒量却有酒胆,反而心中忐忑起来,怕未灌醉她反自己先醉了,当下不敢再敬酒,扯开话题聊了起来。

    正闲聊间,门外一响,进来三人,夏婵儿一瞧,眉头皱了起来,所谓不是冤家不碰头,这三人竟是颜柳依、颜无伤和郁沂孙。

    颜柳依瞧见了夏婵儿先是有些意外,一瞥眼看见花无错和莫清,眉头皱了一皱,她那天吃了张雄和林建甫的亏,气一直未消,这时见了夏婵儿,想要找些面子回来。她并不认识花无错,见他一副书生模样,那莫清象个跟班,有天山双妖替她撑腰,并未将这两人放在眼里,款款走上前道:“幸会啊幸会,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上次忘了请教姑娘名姓,今天可不能错过了。”

    夏婵儿本想不理她,免得节外生枝,哪知颜柳依竟主动找上自己,她瞟了一眼颜无伤和郁沂孙,那天他们二个和石二郎在磨山动手,逃得狼狈之极,想不到和颜柳依是一起的,道:“我姓夏,你记得也好,不记得也好,都没有干系。”颜无伤和郁沂孙老脸有些挂不住,他们见过夏婵儿,那天发生的一切都被这丫头瞧见,散播出去,实是出丑,当下自去别处找位置坐。

    颜柳依言笑晏晏,望了一眼花无错,道:“哟,今天又换了跟班的,啧啧,还越换越俊了?”夏婵儿道:“是啊,越换越老有什么意思。”颜柳依面色一变,天山双妖是她长辈,但这事可没必要向对方解释,当下道:“你那两位朋友还好么!女子想去拜访拜访呢。”

    夏婵儿道:“还好,多谢挂念,对了,颜小姐你手上伤好了吧?”颜柳依道:“是啊,托你那两位朋友的福,已经好了。”花无错站起来道:“既然大家认识,不如一起坐下来喝一杯罢?”颜柳依还未表态,夏婵儿抱过那花雕酒的坛子道:“省了,颜小姐什么人物,怎会和我们同桌共饮,还是自己喝罢!”

    颜柳依心中暗怒,这丫头不教训一下怎么也忍不下这口气,口中柔声道:“夏小姐,你脸上怎么有只虫子?”说罢伸五指朝夏婵儿脸上拂去,她这素手玉女的外号不是白叫的,指上功夫非同小可,这一手若是拂上,必留下五道指痕,夏婵儿虽不甚懂武功,但还是学过一些,忙举起酒坛挡在面前,口中道:“我哪有虫子,倒是颜小姐你脸上不少!”

    嚓的一下,颜柳依手掌拂过酒坛,竟在深赭色的釉面留下了五道寸许长的口子,夏婵儿放下坛子看见,脸上微微变色,刚才那一下若让她划实,可就破相了!花无错和莫清都吃了一惊,花无错身子一立,挡在夏婵儿前面抱拳道:“这位小姐怎么称呼?”夏婵儿道:“这位是大名鼎鼎的天山素手玉女颜柳依,你久仰一下罢!”

    花无错微微一怔,这天山素手玉女颜柳依的名头不小,想不到是眼前这个妖艳的女子,施了一礼,习惯性的道:“久仰,久仰!”话才出口,发觉不对,好象是听了夏婵儿的话后才久仰她的。

    颜柳依差点没忍住怒火,他们两个居然合起手来挪愉自己,道:“那我也久仰一下,请教公子怎么称呼?”花无错道:“在下姓花,你叫我花公子罢。”颜柳依正要再问,颜无伤在门口低低喝了一声:“依儿,咱们走罢,这里太闹!”颜柳依回头望了一眼,有些奇怪,暗道:怎么向叔叔受伤后,师傅和郁叔叔都变得这么胆小了?口中道:“你们先走,我办完事马上来!”转身对夏婵儿又道:“我师傅叫我,没空和你多说了!”

    夏婵儿道:“那就再见!”颜柳依哼了一声,道:“好,我最后问一次,你那两位朋友住在什么地方,叫什么名字?”她还是念念不忘林建甫和张雄,夏婵儿道:“他们两个现在什么地方,我也想知道得很。”花无错明白了一些,大概那华山双雄得罪了这女煞星,她想要寻仇。

    颜柳依道:“看来你是不愿说了,我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夏婵儿见她眉毛扬起,一副想动手的样子,暗忖:虽然七哥不在,自己也不能示弱!当下不卑不亢道:“我确是不知两人下落,不信你问问花公子,我刚才还向他打听他们两个去向!”

    花无错道:“不错,夏小姐刚向花某询问过华山双雄的下落!”颜柳依哈哈一笑,道:“华山双雄?好!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花无错一怔,自己不小心说漏了嘴,向夏婵儿望去,只见夏婵儿并未生气,对颜柳依道:“是啊,他们两个就是华山双雄了,颜姑娘下次听到他们两个的名字还是躲远一点为好,免得再受伤害!”颜柳依长袖一拂,哼了一声,道:“夏小姐还是好好顾自己罢!”言毕,转身而去。

    夏婵儿被她衣袖一拂,只觉小臂象被什么东西狠狠叮了一下,顿时痛彻心肺,她强忍了没叫出声来,待颜柳依走远,捋起袖管一看,只见雪白的前臂上印着一个乌黑的印记,开始像个黄豆一般,慢慢地扩散开来,片刻后大到铜钱般大小。花无错啊了一声,惊道:“你什么时候中了她毒招的?”夏婵儿忍痛道:“这是五毒钉,便是刚才了。”花无错有些蕴怒,道:“岂有此理,那妖女下手如此歹毒,我去找她要解药。”

    只听门口传来颜柳依千娇百媚的声音:“夏小姐,废你这条手臂是给你一个教训,以后说话可别这么没礼貌!”花无错闻声急忙向门口跃去,来到街头,只见满街是人,颜柳依早已不知去向。

    正在犹豫往哪追,莫清跟了出来,花无错一咬牙,道:“你去左边追,我追右边!务必要向那妖女找到解药!”莫清道:“我们只追左右,中间这条道怎么办?”花无错道:“顾不上了,我们有三成二的几率!”说罢向右首追去,莫清摇了摇头,只得向左边追了下去。

    他们两个分左右去追,颜柳依此时就在君来阁的门边暗角,眼见花无错和莫清走远,口中呸了一声道:“笨蛋!”一扭腰,飘飘然向中间的大道行去。

    走出去一段,颜柳依觉得有些不对头,一转身,却什么也没有,忽见前面有条窄巷,顺势拐入巷中,暗道:真有人跟我,进了这僻静的地方,看他怎么遁形!这是一条青石巷,里面十分僻静,越到里面越无人,颜柳依向后张望了几次,背后连个鬼影子也不见,哪里有人跟她,正自好笑,突见前面石巷中间不知何时居然坐着一个黑衣人!这人一身黑白条纹的衣服,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马尾,十分的怪异,颜柳依小心翼翼向前走去,那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腰中插着一把差不多有四尺的长刀,象一尊石像般纹丝不动,不知怎么,颜柳依有些害怕起来,喊了一声:“喂,你是什么人!”那人置若罔闻,依旧端坐不动,走到相距七步的样子,颜柳依停了下来,那人忽用冷冷的声音道:“拿解药来!”

    颜柳依吓了一跳,惊道:“什么解药?”那人道:“你施了什么毒就拿什么解药!”颜柳依明白过来,双手叉腰道:“我当是谁,原来又是那姓夏的跟班,嘿嘿,装神弄鬼就以为本姑娘害怕是不是?要解药,求我啊!”

    那人霍地站起转身过来,他眼神十分凶恶,几乎可以杀人。那人冷冷的道:“我再说一遍,拿解药来!”颜柳依打个寒颤,只觉对方气势逼人,但她仍然不依不饶道:“我说了,你先求我!”那人面无表情,手抚刀柄跨上一步,颜柳依禁不住退了一步,道:“怎么,想动手?”那人目光一变,忽然向颜柳依鞠了一个大躬,道:“求您了!”

    颜柳依嘴角溢出一丝得色,这家伙看来外强中干,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家伙,当下歪着头道:“你这样就算求我了?”那人点头道:“是!你还要怎的?”颜柳依骄横的道:“好,算你求过我,你可以走了!”那人怒道:“解药!”颜柳依一挥手,道:“你回去告诉姓夏的那丫头,要他带着她那两个朋友来向我赔礼道歉,不然,就等着那条手臂慢慢烂掉罢!”

    那人眼神一暗,道:“最后问一次,你给还是不给?”颜柳依全神戒备,出道以来,只有别人求她,她几曾服过软,上次栽在张雄和林建甫手里,引以为奇耻大辱,此仇不报,誓不为人,硬道:“不给!你能把我怎么样!”那人面罩寒霜,冰冷的道:“你亮兵器罢!”颜柳依哼了一声,道:“你找死!”心想: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倏地从怀中抽出一条软鞭,当头一鞭向那人抽去,那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啪的一下,脸上一下印下深深的一道血漕,他似乎不觉得痛,道:“轮到我了!”

    颜柳依道:“去死吧!”软鞭一抖,伸得笔直,象标枪般向那人胸口扎去!那人眼皮都没抬一下,软鞭湛湛刺到胸口,蓦地大吼一声,左手一挥,竟一下抓住软鞭鞭梢,右手长刀陡地出鞘,刷地向颜柳依砍去!颜柳依软鞭被抓,正自运劲回夺,忽见寒光一闪,她从未见过如此快的出刀,知道不好,这时她应弃鞭后退,但失了兵器便等于输了,微一犹豫,刚要松手,只觉右臂一空,一条胳膊顿时飞了出去!

    鲜血这时才喷洒出来,颜柳依身子一晃,剧痛难忍,一头栽倒在地。那人走上去踢了她一脚,道:“拿解药来!”颜柳依面色煞白,道:“你杀了我啊,杀了我也休想得到!”她深吸一口气,陡然间左手伸入怀中掏出一个东西向青石板上猛的砸去,那人一惊,这解药的瓶子若是砸在地上,可就覆水难收了,伸手已是不及,急忙伸出一只脚来,向那瓷瓶垫去,忽觉脚上不对,有什么东西刺进了鞋子。

    那人面色又变,颜柳依抽出左手来,拿着一根半黑半白的长针狞笑道:“你以为占了本姑娘的便宜?哈哈,笑死了,你的脚被我叉了雌雄毒针,比五毒钉厉害多了,回家等着全身烂吧!”她弹开毒针,伸手又抓出几个瓷瓶,喘息道:“这才是解药!”言罢,手掌一用力,就要捻碎瓷瓶。那人想要阻挡哪里来得及,颜柳依手掌用力,瓷瓶却结实得很,一下没有捻碎,要知道她断臂之后,劲力已不如先前,那人闪电般上前夺下她手中的瓷瓶,颜柳依状如疯癫,吼道:“你杀了我罢,你杀了我,我变作厉鬼也要找你报仇!”那人冷冷道:“你这毒女人,我不杀你,你少了手臂已是废人,杀你做甚!”他转身向外走去。颜柳依叫道:“不可能,不可能,你明明中了我的雌雄毒针,怎么还能走路?!”那人冷笑一声,背也不转,道:“你运气不好,叉在我的两个脚趾中间!”颜柳依气得几乎吐血,道:“你这杂种,敢留下名字来么!老娘追杀你到天涯海角去!”

    那人已走到巷子口,远远的道:“我叫高川直人,你以后要找我,到东瀛去罢!”

    ***

    君来阁上,夏婵儿一条手臂已经全部肿胀起来,她坐在哪里疼得冷汗直冒,心中不停咒骂,暗道:这妖女如此歹毒,不知害了多少人,非得想办法好好治治她不可!等了半天,还不见花无错和莫清回来,心中焦急,暗道:他们两个怎么还不回来,只怕要不到解药了,糟糕,这样莫名其妙废了一条手臂,真是不值。

    正在焦急,门外一响,只见高川直人向自己走了过来,夏婵儿道:“你怎么又来了?”高川直人掏出个瓷瓶,道:“这是解药。”上次张雄和林建甫从颜柳依身上弄到过这瓶子,夏婵儿认得,十分惊奇,道:“你从哪里弄来的?”

    高川直人轻描淡写道:“就是刺伤你的那个颜姑娘。”夏婵儿接过瓶子,照上次张雄的用法用了,手臂上汨汨流出黑血来,这解药果然有用,她长出了一口气,手上感觉好多了,道:“谢谢你!”只见瓷瓶上面还有血迹,眉头皱起,又道:“这是怎么回事,你把她怎么了?”高川直人摇摇头,道:“我给了她一个教训,教她以后害人没那么容易。”

    夏婵儿并不知道高川直人将颜柳依的手臂断了,道:“那是,这种女人,要给她一个狠一点的教训,免得动不动就害人!”

    高川直人诚恳的道:“佘夫人的下落,还望夏小姐指点方向。”夏婵儿知他指的佘夫人便是水月姬,不由叹了口气,刚才高川直人替她弄来解药,她十分感激,不忍心再骗他,道:“其实,世界上哪有什么猜心术,我,我刚才是骗你的。”高川直人脸上有些失落,隔了片刻,才道:“我知道。”

    夏婵儿十分奇怪,道:“你知道了,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干吗不生气?”高川直人黯然道:“我早知道了,可是我希望真的有猜心术。”夏婵儿道:“你明明知道是假的,还愿意相信我?”高川直人有些痛苦地点点头,夏婵儿看他表情,心中释然,他思念水姑娘,即使谎话也愿意相信,自己和他何尝不是一样,心中的痛苦,有谁知道?

    高川直人道:“不过,我相信你,是因为你居然说出了她带了孩子,而且还和他爹爹在一起,这,你是怎么知道的,你是不是认识佘夫人?”夏婵儿犹豫了一下,道:“不错,我认识她,我还知道她原来住在什么地方。”当下她把水月姬原来住的地方位置说了,高川直人眼中又生出希望,他望着夏婵儿道:“不错,你一定找得到她,你一定要帮我找到她,好么?”

    夏婵儿长叹了一声,道:“你为什么一定找她,她已经嫁人了,找到她又如何?”高川直人半天不语,忽然抬起头,眼中生出光芒来,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找她,她嫁人又有什么关系,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她怎么样,我只想跟在她身边,远远的瞧着她,看见她快乐幸福,这就够了!”

    夏婵儿泪水慢慢溢出,自己心底对石二郎何尝不是同样的想法,只想他快乐幸福,至于能不能在一起并不重要,但是,高川直人把这种想法说出来了,而自己却并不知道心里原也是这么想的,她拭去泪水,问道:“你喜欢佘夫人?”

    高川直人低下头去,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夏婵儿轻轻道:“我知道了,你不必灰心,刚才来找我的花公子,叫花无错,外号银龙公子,是一个可疑的人物,他身边那人姓莫,佘夫人的下落或许可以从他身上找出什么端倪来,我先前不让你们打照面,就是有这个顾忌,等下他可能还会回来的,如果不回来,你可以去宝通寺看看。”高川直人脸上肌肉一松,站起来鞠了个大躬,道:“谢谢!”

    夏婵儿道:“你可以去找我。”当下把自己住的地方说了,高川直人道:“好!我一定会去找你的。”说毕,转身欲走,夏婵儿道:“你笑一下罢?来这里这么久,我没见你笑过。”高川直人怔了一怔,嘴角微微一动,却没有回头,转身走了。

    出了君来阁,高川直人并未走远,他来到对面一个酒楼,在这里,从楼上可以清楚地看见夏婵儿坐的位置,她坐在那里出神,过了片刻,只见花无错和莫清先后回来,两人一身臭汗,却空手而归,见到夏婵儿,手脚比划着,似乎说着什么,花无错的表情十分惊谔,大概是在奇怪夏婵儿的伤处没有解药怎么自己好了。

    又过了一会,夏婵儿告辞,花无错和莫清起身恭送。莫清在花无错耳边似乎说了什么,花无错有些不高兴,和他辩了几句,莫清点头,好象很怕这花无错。

    ***

    六月的武昌,气候已经很是闷热,加上近期一直无雨,显得愈加难以忍受,到了晚上,空气中更是一丝风都没有。

    东湖一隅,名竹轩中,熊煜半夜醒来,汗湿了衣衫,因为睡不着,她来到湖边,夜色中,蛙鸣远处,水波眼前,景色很是幽美,她索性赤了脚,淌入湖中,湖水清凉,感觉舒服了很多,暗想:这个时候若是洗个凉水澡或游个泳就好了。

    岸边的水不深,熊煜走了十几步,湖水才没到膝盖,忽然心中生出个想法,我要是从湖上游出去会怎样?她向前望去,只见不远处有一排浮标,围着周围绕了一圈,心头气馁,暗道:这么容易逃出去,花无错也不会安心地将自己放在这种地方,唉,爹爹怎样了,石公子怎样了?

    熊煜转回身子,只见角落里人影一没,她知道那是暗中监视自己的人,忽然开声道:“喂,里面这么热,这里满凉快的,干么不出来一起泡泡湖水?”那人期期艾艾转了出来,是个年轻的汉子,望着湖水犹豫道:“我们教主要我保护熊小姐的安全,可不敢随便乱走。”熊煜道:“这么凉快的湖水,真是舒服,既然你不想下来,我想洗个澡,麻烦你走远一点。”那人脸一下红了,道:“是,是!”慢慢退到角落里去了。熊煜故意将水弄得哗哗响,一边道:“好舒服啊!”一边向湖中游去。

    游到那些浮标边上,水已经很深了,熊煜伸手去抓那浮标,只一提,一张大网顺手提出水面来,那大网上寒光闪闪,密密地挂了不少鱼钩,熊煜心中暗叫一声险,若是不知道贸然撞上去,必定全身受伤,她脑中想过不少方法,却都一一否定了,忽然一闪念,她褪了外衫,搭在浮标上,想要从上面越过去。

    试了一次,那鱼钩甚利,她的衣衫单薄,依然挂到手上,熊煜叹了口气,看来这一招也是没用,难道自己只能这样坐以待毙?她摘下一根浮标,这是一根中空的管子,她眉头暗皱,游到湖边,将那浮标一头含在口中,身子没入水里,过了片刻,水面上有人喊她的名字,熊煜并不出声,上面乱了起来,一下脚步声纷至踏来,有人拿了灯笼乱照,还有人扑通扑通跳到水里,过了一刻,有人叫道:“她从渔网上面逃了,这是她的衣服!”熊煜暗暗好笑,看这些人怎么忙活。

    上面那些人分成两组,一组划船去追,一组从陆地上上向外搜索。过了一会,外面安静下来,熊煜从水里浮了上来,心道:趁他们都出去找自己,周围没了防范,正好偷偷逃掉!她刚上岸,忽听得一个声音冷冷的道:“熊小姐真是机智过人,只是,以后莫再开这样的玩笑了,免得我们难做!”

    熊煜吓了一跳,转过身来,只见莫清正拿着一条大毛巾站在自己背后,见她转身,披在她身上,道:“你身上湿了,还是小心不要着凉,快点回去换衣服罢!”熊煜恨得牙痒痒的,哼了一声,道:“花公子呢?我有事要见他!”莫清道:“他不在,有什么事对我说也是一样。”熊煜道:“你骗我,前二天晚上他都在!”说罢作势向前闯去。

    莫清伸手一拦,道:“告诉你也不妨,今晚四大公子聚会,我家公子赴约去了。”熊煜暗自琢磨,花无错不在,法明大师一直在宝通寺没见他现过身,倒是个逃跑的好机会,正在寻思要想个什么办法,莫清忽然对着竹林一声厉喝,道:“什么人!”熊煜吓了一跳,只见黑暗中,从竹林里慢慢走出个人来,这人扳着脸,披了件黑色披风,最为奇特的是他腰间挂着一口长刀,差不多有四尺长,十分的扎眼。

    莫清道:“阁下是谁,来此做甚!”那刀客瞟了一眼熊煜,有些失落,自言自语道:“不是她!”摇摇头,转身欲走。

    这刀客正是一直在寻找水月姬的高川直人,莫清身子一动,拦在他面前,道:“朋友,不说清楚,就这么想走?”

    高川直人眉毛一扬,低低道:“让开!”他声音不大,却极有压迫感。莫清和他眼神一接,心头狂跳,知道这人是个劲敌,转目四顾,刚才去追熊煜的教众有不少人转回来,一挥手道:“我若不让!阁下却要如何?”

    名竹轩是个隐密之所,莫清不能让陌生人随便进出,那些教众见副教主下令,各举刀剑逼了过来,高川直人哼了一声,道:“自讨苦吃!”他一手握鞘,一手抓住刀柄,拉开马步,身子微微前倾,只待众人围上来便出刀!月色下,高川直人的袖袍像充满了风的气囊,不停地鼓动着,莫清见到他这个姿势,脸色也变了,有三个教众急于贪功,一声呼啸向高川直人扑去,眼看刀剑就要攻到,陡然间白光一闪,攻去的那三人一声惨呼,一脸痛苦地倒在地上呻吟,那人出刀太快,熊煜看得不是很分明,只觉血光闪过,那人的刀一瞬间将三人的手腕都消断了。

    莫清惊呼一声,用手一指道:“你是东瀛人?”高川直人点点头,莫清挥了下手,有人上来抬走伤者,莫清踏上一步,额头有些出汗,他知道这人来者不善,眼前这些教众都不是此人对手,只有自己能和他一战。莫清走到那人面前七步,停了下来,道:“既然你是东瀛人,那你知道风红一刀流么?”高川直人有些意外,道:“不错,你怎么知道风红一刀流?”

    高川直人知道的一刀流的不少,但是,风红一刀流是其中最特别的一个,他一脸向往,浑没将眼前这些人放在眼里,莫清朝众人道:“你们退下,我今天要会会这位东瀛来的刀客!”莫清从背后缓缓抽出一柄长剑来,他的剑是插在背后的,平时并不显得如何长,这时抽出,竟也有四尺左右,高川直人看到莫清抽剑的动作,眉毛一挑,道:“原来阁下也是个使剑的高手,好,我要会会!”

    莫清仗剑道:“在下的一位先人十三年前去了东瀛,一直未还,我打听了很久,有人告诉我,说他死在风红一刀流下,在下自小受这位先人教导,授业之恩无以为报,若他真死在风红一刀流手上,在下是一定要去报仇的!”

    熊煜在边上有些诧异,她一直不知道这风无影莫清的来历,想不到他的先人居然去了东瀛,她见莫清的神色有些激动,想来那位先人和他的关系不是一般。

    高川直人点点头,道:“说起来,风红一刀流正是崛起于十三年前,传说风红是一个美丽女子的名字,风红一刀流便是纪念那位女子而起,据说他出手只有一刀,没有人可以在那一刀下余生,从来没有!”

    莫清冷笑道:“听说东瀛人喜欢造鬼神,对于无知和神秘的东西特别崇拜,不知是不是真的,我看,什么风红一刀流,不过是一个杀手的名字罢了!”高川直人有些怒气,道:“天下杀手何其多,贵国就没有杀手么,可是能做到风红一刀流那种境界的,惟有他一个!”

    莫清长剑一指,道:“是么,终有一天要去试试!”高川直人眼中露出不屑的神情来,道:“你先胜了我再说!”莫清冷冷一笑,道:“接招罢!”踏上一步,长剑闪电般向高川直人刺去。

    熊煜吃了一惊,莫清既没拿桩也未运气,看似随手的这一剑却带了风雷之声,寻常高手须发挥到极致才有这份功效,这莫清功力实在不可小觑!场中高川直人却丝毫不为这一剑的气势所撼,站在那里纹丝不动,莫清一剑攻到离他半尺忽然收了回去,脚步旁移,瞬间移到高川直人背后,又是一剑攻去!如此声势威猛的第一剑居然是个虚招,熊煜大为诧异,她佩服莫清的剑术,不愧号称风无影,身法之快,无与伦比,若不是见识过石二郎的千幻神挪步法,必以为这是她见过的最快身法,但她更佩服高川直人的定力,这电光火石的一剑,他还能分辨虚实。

    莫清一口气攻了三剑,都是虚招,他吃不淮高川直人那畜势的一刀倒底有多大力量,只觉他周身都是一股杀气,也不敢贸然硬拼进去。想要触发对方,可是,对方偏偏不为所动。莫清这第四剑倒底攻还是不攻,他犹豫了一下,突然卖了个破绽,身子轻轻一侧,装作拿捏不稳的样子,高川直人陡地一声怪叫,长刀霍然出鞘,如霹雳般向莫清劈去!熊煜也是使刀的行家,这蓄势已久一刀,不出则已,一出便是绝杀!杀气如波浪一样荡漾开来,场中每个人都觉得寒气逼人,莫清等的就是对方出招,眼见刀光触身,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对着刀光一剑攻去,当的一声,刀剑相交,两条人影乍合倏分,各自向前冲出数十步才停下,在场人中,没有几人看清刚才那一招是如何变化的,也不知这一回合两人分出胜负没有。

    两人后背相向,一动不动。良久,高川直人将长刀慢慢收回鞘中,淡淡道:“我输了!”顿了顿又道:“我可以走了么?”众人一片哗然,均不知他怎么个输法,相互对望都是惊疑之色,莫清没有回头,叹了一声道:“你走吧!”

    高川直人头也不回,身子向前飘去,披风掉在地上也是不觉,几个纵落,消失在竹林中,那些教众眼睁睁看着他离开,没有莫清的命令,都不敢出手阻拦。熊煜向莫清望去,她有些疑惑,为什么那东瀛人说自己输了,莫清还会放过他?莫清手中还举着剑,他身子一动,只听铛啷铛啷几下,长剑忽然裂成数段,一片片掉在地上。熊煜一下明白过来,脱口道:“我知道了!”莫清回过神来,道:“你知道什么?”熊煜道:“他输了招,而你却输了剑!”莫清点点头,道:“不错,我刺断了他的肩带,可是他的力量全部集中在刀上,我损了兵器,没法再战,这一战,其实是我输了!”

    熊煜不以为然,道:“论过招,你是输了,因为你震坏了长剑没法再战,但是论剑术,你并没有输!”莫清闻言一震,道:“此话怎讲?”熊煜道:“刚才那一招你们目的不同,你是为了取胜,所以重在招式的应变,而他的刀式是为了取命,他杀不了你却还被你刺断了肩带,所以他认为自己输了!”

    莫清点点头,道:“不错,熊小姐真是旁观者清,我若全力和他拼剑未必会输!”熊煜心道:你现在应该庆幸才是,这一战没有丢掉性命真是命大!一阵清风吹来,带来一丝凉意,风中隐约有些腥臭之味,熊煜觉出些不对来,暗忖:这是什么味道?忽然有人上前行礼,面色惊疑道:“启禀副教主,竹林中的机关全部被毁,不知何人所为!”

    莫清向刚才高川直人消失处望去,道:“你们每一处都查仔细了,看看别的地方有什么动静没有,等下报告给我!”回头对熊煜道:“小姐,你该休息了。”他向边上几人使了个眼色,立刻有四人走过来站在熊煜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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