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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回 登临磨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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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中,只见蒋小虹趴正在桌子上打盹,桌上放了几个馒头和一碟酱菜,石二郎怕他着凉,替他披了件衣服,蒋小虹一下惊醒过来,看清是石二郎,拍拍胸口道:“你怎么才回来,吓我一跳!”石二郎带些歉意道:“对不住,吵醒你了。”蒋小虹道:“没事,你没吃午饭吧,我留了馒头什么的。”

    石二郎还真的饿了,他抓起一个馒头放在口里咬起来,道:“那我不客气了,对了,认识你这么久,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蒋小虹眼珠一转,道:“我叫蒋小龙。”石二郎含着半口馒头一楞,道:“蒋小勤、蒋小龙,你们不是师兄弟吗,怎么名字这么接近?”蒋小虹道:“呵呵,师兄弟也可以是兄弟嘛!”石二郎道:“原来如此,怪不得蒋兄要让着你,原来你是他弟弟,对了,你为什么要帮我?”

    蒋小虹歪着脑袋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可能就是觉得看着你顺眼罢!”

    闻言石二郎差点喷出半个馒头来,道:“这也算理由?”他心中一直在为诸诗羽的事难过,这时蒋小虹说话有趣,一时忘了悲伤。

    蒋小虹道:“可不是,我们北方人就是这个性格,有次我去布店剪花布,那老板瞧我不顺眼,硬是不肯卖,我出钱他也不肯!”石二郎奇道:“你是一个大男人,干吗去店子剪花布?”蒋小虹醒悟到说漏了嘴,忙补救道:“是啊,可能他就是看见一个大男人来买布,所以才不肯卖给我罢!”

    石二郎没有在意,问道:“你们这次在岳州府调查杀害你爷爷的凶手,那个什么风林残人,他是甘大伟的师父,功夫必定可怕之极,你们打算怎么办?”

    蒋小虹道:“我还没想好,等过几天大哥来了再说罢,你呢,你现在还呆在武昌干嘛?”

    石二郎来武昌就是为了找诸诗羽取那个铜盒子,现在盒子已经到手,按理要马上去找水月姬将东西交给她,但是,夏婵儿还在武昌,自己和龙爷约好了十五天后见,不能这么走了,李同淼的旧仇还未报,又添诸诗羽的新恨,这笔帐不能不算,萧爷爷那里有二个月的期限,时间还充沛,况且,鬼剑、风林残人、朴成义这些人物都要来,若是这些人斗起来,那才热闹,怎可错过这场好戏?他想了半天,道:“我有些事情未做完,可能会在这里多呆些日子。”蒋小虹道:“那好呀,我们还可以在一起多呆些时候,说不定,我可以帮你不少忙呢!”

    想起上午碰到熊小姐之事,石二郎坐在那里对蒋小虹把上午的遭遇说了,未了道:“你猜,那熊小姐长得象一个人,是谁?”

    蒋小虹想也不想,道:“是诸姑娘!”石二郎奇道:“你怎么一猜就猜到?”蒋小虹道:“我们两人都认识的人,除了我哥、诸姑娘和他哥外,没别人了,那熊小姐总不可能长得像我哥吧?”

    石二郎连连点头,道:“不错,不错!”蒋小虹皱眉道:“不过,你得罪了天山三妖终是惹了麻烦,这三个家伙十多年前在江湖上是出了名的有仇必报,很是心胸狭窄!”她介绍了一下天山三妖的姓名来历,石二郎哼道:“我连甘大伟都得罪了,还在乎什么天山三妖?若早上带了剑,当好好教训他们一顿才是,教他这辈子都不敢出天山!”

    蒋小虹鼓掌道:“说得好,有豪气,我喜欢这样的男人!”石二郎觉得他说话怪怪的,道:“喜欢这样的男人,是什么意思?”蒋小虹呵呵一笑,道:“我是说,我喜欢做这样有豪气的男人,石兄不要误会!”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蒋小虹忽道:“明天你去磨山,我也要去!”石二郎道:“明日去的都是些书生文人,估计是呤诗作对的聚会,你还是别去了,好么?”蒋小虹嘴巴一噘,生气道:“你看不起我,嫌我书读少了是不是?”

    石二郎连忙摇头,这蒋小虹有时老成,有时却象个没长大的孩子,暗道:他哥哥不在,我照看他也是应该,只是他精灵古怪得紧,哪用得了自己照顾。当下道:“你去也成,千万别一生气就对人家用毒用药的,怕你惹事!”

    蒋小虹转怒为喜,道:“我向老天爷保证,只要别人不来惹我,我就不惹别人!”石二郎道:“就算别人惹你,你也要尽量去忍,不要动不动下辣手。”蒋小虹不太高兴,道:“好了啦,我知道了,你怎么和我老兄一样的罗嗦,这点你们倒是非常的相像。”

    石二郎一乐,道:“是么,难怪我和他一见如故。”两人又聊了片刻,石二郎道:“我现在回房去做我的功课,今天还没练功的,你也休息一会儿吧。”

    蒋小虹点头道:“好啊,你练完功带我到外面馆子吃一餐好不好?我想吃烧鸡!”石二郎道:“好,你听话就带你去。”蒋小虹应了,高兴地走了。

    石二郎以前有个哥哥,可是那年温疫的时候,哥哥一个人照顾爹妈,坚决不让自己插手,结果不幸也染上了温疫去世了,他心底下一直十分感激他兄长,这时看到把蒋小虹又想起了自己当年,只把他当作了弟弟来看。石二郎回房练功,他的神解大法精进神速,聚气非常容易,稍微意守丹田,真气便全身流转,加上他奇经八脉已通,每练一次气便感觉又有不同,感觉比与和谷薰比剑时又上了一个台阶。

    也不知练了多久,石二郎睁开眼来,只觉浑身轻松,他走到后院,长出一口气,忽然心念一动,施展千幻神挪的身法,瞬间便移到一丈开外,不由又惊又喜,想不到短短几天,自己又前进了三尺,他回到屋中取来宝剑,在院中演练了一遍攻剑之式,只觉出剑已隐隐带了风雷之声,心道:若再碰上那个东瀛的和谷老儿,接他十招应该不成问题。

    到了晚上,石二郎陪蒋小虹在外面乱逛,逛到夜市,蒋小虹道:“还是南方好玩,晚上还这么热闹,我们北方天一黑,外面便见不到什么人拉。”石二郎道:“喜欢便留下来好了,如果你去长沙府,我保证晚上更热闹!”

    蒋小虹道:“好啊,那我去长沙落户算了,石兄你有合适的人家介绍么?”石二郎道:“我自己都是光棍一个,怎么给你作媒?”他想到夏婵儿,心中十分牵挂,蒋小虹听他这么说心中甚喜,见到夜市摊上花样繁多的各色小吃,流下口水来,道:“我改主意了,烧鸡下次吃,现在想吃豆皮,你买给我好不?”石二郎道:“这个容易。”两人找了个干净点的摊子坐下,要了豆皮、汤粉之类吃了起来。

    刚吃了几口,只听边上一桌有人道:“嗨,你知道不,听说熊家出事了!”石二郎心中一动,扭头望去,说话的是个三、四十岁的胖子,他边上围了三人在那里喝酒聊天,听口音打扮不象当地人,而且他们身上都带着家伙,大概是江湖上的人物,他对面一个微瘦的丑汉道:“熊家又出什么事,是不是娶熊家小姐的那个什么长沙诸家突然失踪的事?据说熊家仍在为婚礼筹办忙得不亦乐乎,呵,都知道了,不算什么新鲜事!”

    那胖子道:“这事谁不知道,大家都等着瞧热闹呢,我说的是最新的一件大事!”其余几人来了兴趣,问:“是什么大事罗,快点说!”那胖子道:“这事非同小可,前些日子,熊老爷子听说他亲家那边出了事,亲自带了风云十八骑赶去长沙!”对面的瘦汉哂道:“切,这谁不知道,我还当是什么大事!”那胖子怒道:“你个吊鸡公知道个屁!你知道熊老爷子去了长沙府后出了什么事?”

    那几人还真不知,道:“熊老爷子出事了么?”那胖子道:“不错,据说熊老爷子他们在路上遭遇伏击,风云十八骑全部战死,那熊老爷子生死未卜、下落不明,估计也是凶多吉少!”那瘦汉道:“怎么可能,熊老爷子何等人物,风云十八骑更是威震四方,会全军覆没?打死我也不信!”

    那胖子道:“我也不信,可是这几天,武昌府的青龙帮、偃叉帮、摩龙帮三大门派正在抢夺玉刀门的生意,熊老爷子若在,谁敢这么大胆啊?”那瘦汉道:“如果熊老爷出事了,熊家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那胖子道:“人家有反应会告诉你,你以为你丑得新鲜了不起啊!”那瘦汉笑道:“放屁,放屁,我哪里丑了?”那胖子道:“不和你争这个,假如熊老爷子真的出了事,不知道会是谁下的手?”

    那瘦汉道:“少林、武当有那个实力,可是他们肯定不会去下手,据说岳州的海天帮势力极大,他们帮主甘大伟是个人物!岳州离长沙又近,我看,假如熊老爷子真出了事,只有海天帮有这本事!”那胖子道:“甘大伟的势力在水路上,难道现在他水路占全,开始向陆上开刀了么?我倒觉得不象!”

    石二郎听到这里吃惊不小,难道熊老爷子在长沙遭遇到龙族的伏击了?可是自己上次偷听到龙爷他们谈话,似乎对熊家颇有忌惮,怎么这么快动上手了,应该不太可能才是,至于甘大伟,诸诗梦正捏在他手里,更没可能和熊家正面冲突,这消息是真是假,值得推敲。

    那些人再说,也说不出新消息来,石二郎想着明天的磨山之会,拉着蒋小虹回到住处休息,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想起诸诗羽来,又伤心了一回,忽然想到熊煜,从怀中掏出她送自己的曲谱来,将《流泉》看了一遍,在心中反复呤唱,唱得感伤起来,竟昏昏沉沉睡着了,梦中,诸诗羽向他走来,道:“石二郎,你答应我爹爹要照顾我一辈子的,可不许反悔!”石二郎想要狂呼,却叫不出声来,只得去拉她,一拉之下,诸诗羽忽然换了一张脸,变作熊煜,只见她幽怨地望着自己,道:“石公子,你喜欢我么?”石二郎急出了一身汗,一下醒了。

    第二天一早,石二郎还以为蒋小虹起不来,哪知她起得更早,把门拍得嘭嘭直响,道:“石兄,起床了!”石二郎穿衣起来开门,道:“怎么这么早?”蒋小虹道:“那当然,今天要去看湖广第一才女,不早点哪成?”两人正要出门,蒋小虹道:“石兄,你还是带把剑在身上,万一碰到天山三妖什么的,也好有个防身的家伙。”石二郎想想有理,取了和谷薰那柄剑佩在身上,这才出门。

    来到街上,两人叫了辆马车直奔磨山而去。蒋小虹道:“听说来武昌府不游东湖,游东湖不登磨山,都不算到了武昌,是不是磨山真的那么好?”石二郎道:“我也没去过,我们去了不就知道拉。”

    磨山在东湖正南,三面环水。山上六峰逶迤,林木苍翠,其主峰形似圆磨,因而得名。

    此时,山上晨雾尚未散尽,湖面上一片莽莽苍苍,石二郎向湖面远眺,眼前虽有美景,却不能让他心绪放宽,他向天边望去,只觉得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回思这些日子经历,恍如一场大梦,一切都如这飘渺如云的烟霭,亦真亦幻。

    两人踏上磨山,各自感觉不同,蒋小虹展目瑕思道:“人说西湖如西子,这东湖不知像什么?呀,东湖已经美到这般程度,那西湖不知会更是一番如何的景象?”

    石二郎淡淡道:“假如当年那苏大学士被谪武昌,留下一些千古传唱的名句,东湖之名,也许未必输于西湖呢。”

    蒋小虹望了石二郎一眼,她有心迎合他的心性,道:“千里荷叶,越女采菱其间,如诗如画,听说江南的菱角是圆角的,并无棱角,味道极鲜嫩味美,可惜从未尝过!”石二郎道:“我也听说过这种菱角,以嘉兴南湖为最,只是没有棱角的鲜菱,真不能想象是啥模样!”

    蒋小虹一脸向往,道:“什么时候有机缘,石兄能带我去品尝一番么?”石二郎苦笑,想起夏婵儿,她不是也有心愿想去看看西湖么?自己若去西湖,最想和婵儿一起去,可是她现在在什么地方?见蒋小虹正侧目注视着他,随口道:“若有机缘,一起去罢。”他心中所想是和婵儿一起去,大不了顺便带上蒋小虹,蒋小虹一脸灿烂,道:“好,我们拉勾上吊,可不许耍赖!”

    石二郎道:“我答应你便是了,干么小孩子一般,还要勾手指!”蒋小虹撅起嘴,她已经伸出了手指,道:“你只是随口说说,反正你从来都是哄人家高兴,根本不会当真!”石二郎只得伸出手指和她勾了一下,道:“我怕了你啦!”心中暗忖:他怎么有些象女孩子一样,这么缠人,难怪他哥哥要避开他。蒋小虹嘻嘻一笑,脸上瞬间转嗔为喜。

    两人边聊边走,远远听见有人在议论什么,走得近了,但见一个石亭中坐了一些书生模样的人,两人来得颇早,想不到有人更早,石二郎心想:不知熊小姐来了没有,等下无人引见,这么贸然凑上去只怕不好,正在犹豫要不要在外面等等,蒋小虹却大步走入亭中,石二郎只得跟了进去,那些人不认识他们,一见陌生人进来,立刻止住说话,目光俱都朝他们射来。

    蒋小虹一进石亭,拿腔作势对众人道:“在下蓬莱蒋小龙,听说今日磨山有聚会,贸然前来打扰,各位不会不欢迎吧?”石二郎见他学自己的腔调说得像那么回事,心中一乐,这小子倒也机灵得紧,有个年长一点的书生拱手道:“哪里,远来是客,我们欢迎还来不及!”石二郎怕蒋小虹把自己名字说漏嘴说出来,忙道:“在下长沙府史宇,也是来凑个热闹。”有人笑道:“哈哈,多多益善,不过,两位是如何知道我们今天在这里聚会呢?”蒋小虹正要说出熊小姐名字来,石二郎道:“听说,听说而已。”

    只听一人道:“两位来得真巧,刚才我们在这里鉴到,两位远道而来,不妨也留点墨宝下来,让我等见识见识?”那人说罢一指石桌,只见桌上放了文房四宝,中间一张大宣纸上密密麻麻写了不少字,字体各异,都是一段一段的诗词或一副对联,大概这些人每人写了几句,蒋小虹瞟了一眼那宣纸,眉头皱起道:“写诗对联我可不会,而且,我的字写得不好。”

    那些书生面面相觑,今日是文人聚会,这两人若不是读书之人,来凑这热闹干嘛?先前说话那人拱手道:“看蒋兄一表人材,不必过谦,来,随便写点什么都行。”石二郎上前施礼,道:“是在下带蒋兄一起来的,不如就由晚辈代笔罢?”那人年纪稍长,三十岁左右,书生打扮,他拦住石二郎,笑道:“不可,随便写几个字也成,今天来的,每人至少要写个名字下来。”

    蒋小虹咬咬牙,道:“那好罢,写坏了你们不要怪我!”她走上前提起笔饱醮了墨水,想了想,在中间写下一行字,有人大声念了出来:“蓬莱蒋小龙到此一游。”她字写得颇大,还有些稚趣,石二郎站在边上脸腾地就红了,先前见她在中间写字便想提醒他,中间位置一般留给有身份或有名望之人,哪知他亳不客气便提笔写了,写也就写了,亏他想得出到此一游几个字。众人面色俱变,那中年书生更是瞠目结舌,不知说什么好,俗话说,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汤,就这么九个字,边上别人写得再好,也是白写了。

    石二郎连连拱手致歉,道:“对不住,对不住,我这位兄弟好开玩笑。”那中年书生拂然不悦,道:“两位莫非存心败大家兴致而来!”他收了笔,也不再递给石二郎,估计他也不会写出什么好词来,蒋小虹奇道:“是你叫我随便写的,我是随便写的呀。”石二郎讪讪道:“要不大家重新写过?”中年书生冷冷道:“不必了!”

    众人心情坏透,石二郎不知要怎么说,正在尴尬,忽听得湖面上有人踏歌而来,此时晨雾差不多散了,大家跑到亭外,有人指着湖上驶来的一艘画舫,道:“花公子来了,是花公子来了!”

    蒋小虹问边上一人道:“什么花公子,很有名么?”那人轻蔑地看了她一眼,道:“银龙公子花无错,你肯定没听说过!”石二郎一惊,这不是蕊儿昨天提起的那个四大公子之一么,他怎么也来了?蒋小虹这时怒道:“怎么没听说过,苏州的银龙花无错,四大公子有什么了不起!”问她朱熹是谁未必知道,这武林中的人物她倒知道不少。

    那人口中嘟哝了一句:“瞎猫碰到死耗子!”蒋小虹杏眼圆睁,道:“你说什么!”石二郎连忙拉住她手臂,低低道:“你昨天答应了我什么?”蒋小虹嘿嘿一笑,收起脾气,道:“我没忘咧!”

    有人道:“花公子真是个多情的种,每次熊小姐来,他必出现。”另一人叹口气道:“唉,说起来,这是熊小姐最后一次来聚会了,再过几天,她便要嫁人,花公子心中只怕不好受。”先前那人道:“听说那熊小姐的婚事有变数,原先要娶她的那家是长沙府的一个武林世家,不知怎么上个月全家失踪了,为这事,熊老爷子亲自去了长沙,至今未回!”后一人道:“可是熊家已经到处发了贴子,天下都知道熊小姐要嫁人的事,收也收不回了,这下岂不是麻烦?”

    说话间,那画舫靠近了岸,只见船头站着一个白衣男子,那男子虽是书生打扮,却十分英武,眼见离岸不到一丈,他陡地双臂一张,也不见他如何作势,身子飘飘然飞到岸上,众人立时鼓掌叫好起来,那银龙公子花无错微微笑着向每个人抱拳问好,一点架子也没有,离得近了,石二郎见他齿白唇红,甚是潇洒英俊,暗忖:他刚才那手轻功非同小可,蕊儿说他是四公子中最出色的一个,只怕不假,他的举止气度比那蒙能可不止高出一筹。

    这时,花无错的画舫已经靠岸,船上走下两个人来,石二郎还没有仔细看,花无错已经来到他面前,点头道:“这位兄台眼生得紧,不知如何称呼?”石二郎回礼道:“在下长沙府史宇,第一次来武昌,久仰花公子大名,幸会!”花无错显得十分热情,抓住石二郎手道:“哪里,我看史公子气宇轩昂,非同一般,等下有时间我们再好好交流!”他给人态度显得十分诚恳,石二郎对他生出好感来,道:“花公子客气!”花无错对石二郎边上的蒋小虹道:“这位小兄弟怎么称呼?”

    蒋小虹觉得花无错有点四处讨巧的味道,心中不是很喜欢,又怕他也来抓自己双手,当下冷冷道:“我叫蒋小龙,花公子不必客气!”花无错笑脸依旧,道:“原来是蒋公子,幸会,幸会!”

    蓦地,花无错身后忽然闪出一人,这人望着石二郎,一脸怪异的表情,道:“史公子,幸会,幸会!”这人个子高挑,一身青衣,打扮得象个书生,但是大眼含嗔,半是埋怨半是欢喜,石二郎面色大变,惊喜交加,道:“夏,夏…夏公子!”这人竟是夏婵儿!他身边那人自是七哥了。石二郎也不知道为什么夏婵儿会和花无错在一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千言万语不知道从何说起。

    花无错有些吃惊,道:“原来夏兄和史兄早已认识,呵呵,也难怪,你们是同乡嘛!”石二郎用长沙方言道:“你还好么?”夏婵儿似笑非笑地用方言答道:“一般子,你呢?”两人目光一触,双手竟不自觉地握到一起,一时忘了边上还有别人,石二郎鼓起勇气道:“我一直没有机会向你解释,那天在岳州也是,还记得那个在白沙泉遇见的女孩么,其实她从来没有离开过我心中!”

    夏婵儿微微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道:“我已经知道了。”石二郎一楞,道:“你知道了,你知道什么?”夏婵儿凑近他耳边道:“我碰到你师傅萧爷爷了,他说你心里只喜欢一个女孩子!是不是?”

    石二郎脸上飞红,呐呐道:“咦,他怎么认识的你?”想起金针刺穴之前,自己曾对萧爷爷说过自己的心愿,必是岳州那场事情教他们认识了。夏婵儿狡诘地笑了笑,道:“我不告诉你,呵呵,不过他要我提醒你,不要忘了两月之约,对了,两月之约是什么?”石二郎笑道:“你不告诉我,那我也不告诉你。”

    夏婵儿哼了一声,道:“满巧,不说拉倒!”石二郎奇怪自己叫张雄和林建甫保护她,怎么这种赶热闹的场合没有看见他俩,正要询问,花无错忽然插话道:“你们两个打什么哑谜,不要说方言嘛,让大家听听是什么悄悄话?”他显然是知道夏婵儿是女扮男妆,对于两人竟然一直握着手非常吃惊。夏婵儿道:“我们是老乡,自然说的是家乡的事情,史兄,咱们回头再聊!”

    蒋小虹认出夏婵儿是那天酒楼中和颜柳依他们斗嘴的女子,也是十分吃惊,她不知道石二郎和夏婵儿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是看他们的眼神,绝对不是一般,心中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众人回到亭中,夏婵儿和七哥跟在花无错身后,两人目光有意无意接在一起,花无错走到石桌前提起笔来,道:“老规矩,留个名儿!”他往纸上一瞧,呆了一呆,笑道:“‘蓬莱蒋小龙到此一游’有趣,有趣,原来蒋公子想要有所创新啊,出了这么个上联来考较诸位,怎么,无人应对么?那花某献丑,斗胆对个下联出来!”他提笔在写蒋小虹的字下面一笔一划写道:“姑苏花无错临池学书。”他行文字体一看便知是学了蒋小虹,也是充满童稚之气,只是一勾一画,十分有力。

    石二郎见他非常巧妙地替蒋小虹圆了场,又显了才识,心中十分钦佩,暗道:难怪熊小姐欣赏他,果然不是一般人物。蒋小虹却并不卖他的帐,低声对石二郎道:“哼,臭显!”

    众人一片喝采,刚才那中年书生脸色转睛,道:“花公子真有本事,简直是化腐朽为神奇,佩服,佩服!”他先前以为蒋小虹写了这一行字,整张纸已经废掉,哪知花无错随便加一句,便显得起死回生,妙趣横生。众人正在赞叹,忽听得湖上传来琴声,那琴声悠扬,弹的曲子正是昨日自己起名的《流泉》,心中一喜,熊小姐终于到了!

    花无错笑道:“大才女来了,我们去迎接她罢!”众人走到岸边,只见湖中又驶来了一条画舫,琴声就是从船上传来,那画舫离岸三四十丈的样子,停了下来,看来她要将《流泉》这曲子弹完,才会上岸。

    石二郎听熊煜的琴声冲到高处微微有些飘,但比昨日所奏顺滑了多,琴音在几个回旋之后,慢慢拔高,石二郎想起昨日的合奏,抬眼见这山上竹子不少,当下摘了片竹叶夹在手中,他昨夜在心中反复吟唱这曲子,早已烂熟于胸,听准节拍参入进去。

    这边竹音一起,那琴声陡地一振,蓦然间欢快起来,竹音和琴声相得益彰,两人配合比之昨日要纯熟了许多,许多高难之处仿佛心有灵犀一点通,一躇而蹴,浑然天成,纵是一对演练多年的搭裆,要做到这般心意相通也是困难。

    众人十分惊讶,都愣在那里,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花无错开始还脸上堆着笑意,这时,笑容忽然僵住,蒋小虹不懂琴声韵律,但觉得曲调动听感人,一时如痴如醉。石二郎自己亦是沉浸在乐曲中,一双眼晴却不时停在夏婵儿身上,不舍得移开。

    一曲终了,众人还沉浸在琴声竹音之中,久久不能回过神来,那画舫慢慢靠上了岸,只见船头一妙龄女子抚琴而坐,到了近前,她站起身来向众人遥遥施礼,道:“熊煜来迟,教各位久等了!”

    这女子正是号称湖广第一才女的熊煜,只见她今日穿了一袭粉色长裙,云鬓高挽,衣袂飘飘,画舫从湖光山色中穿行而来,初升的阳光从云中透出,洒在她身上,金光闪闪,直如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上仙子,夏婵儿心中打了个突,暗道:这女子怎么好生眼熟一样,似乎见过!忽然想到诸诗羽,呀,怎么她们两个这么象!

    花无错点头暗赞,他走到前面朗声道:“仙音绕山去,玉子凌波来!人间至美如斯,纵是久等一生,也是值得!”他话语中的情意,每个有耳朵之人都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熊煜浅笑道:“原来花公子也到了,呵呵,又开小女子的玩笑!”

    画舫靠上岸,熊煜轻轻拍了二下手掌,众人只觉眼前一亮,舱中飘然走出二个绝色女子来,这二个女子长得十分甜美,脸上笑意盈盈,淡紫的绸裙上绣了几朵盛开的牡丹,和穿衣的人儿一样的娇艳欲滴。

    熊煜笑道:“我给诸位介绍一下,这两位乃是我的新近结交的姐妹——顾心言、顾心止,她们听说今日我们武昌文人雅士聚会,特来凑个趣,大家不会不欢迎吧?”

    花无错笑道:“原来是顾氏双姝,久仰久仰!”石二郎不知道这顾心言、顾心止是什么人物,蒋小虹在他耳边道:“顾氏双姝是了不得的人物,在武林中名声虽不是太大,却很有些真本事,据说她俩姐刀妹剑,刀剑合壁,在江浙一带,罕有匹敌。”石二郎点点头,暗道:原来这顾氐双姝也是武林中人,只是这二个女孩看上去实在长得天真烂漫,一点也看不出是舞刀弄剑的江湖儿女。

    三女下了船,随后画舫飘然而去,石二郎心道:熊小姐怎么带这么多人来聚会?昨日见到熊煜他还是惊鸿一瞥,今日仔细端详,只觉她气质华贵,教人生出一种可近而不可亲的感觉,与水月姬的高贵又有不同,她的傲气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而且,她眉宇间多了一份侠气,这点是她与水月姬的柔美最大的不同。

    熊煜径直走到石二郎身前,施了一礼,脸上并无什么表情,语气却十分关切,道:“史公子,昨天我一直在为你耽心,那天山三妖不是抓了你么,你是怎么逃出来的?”众人大奇,他们先前都看不起石二郎和蒋小虹,而一向眼高于顶的熊小姐居然会主动和这个看上去不甚起眼的史公子打招呼,这小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石二郎见别人目光俱朝自己射来,嫉妒有之,愤懑有之,颇为尴尬,抱拳道:“多谢熊小姐垂询,在下趁他们治伤之机,偷偷溜了,蕊儿她们可好?”

    熊煜道:“还好,本来她今天想来见史公子,可是伤未痊愈,我让她在府中休息了。”

    石二郎道点头道:“那是,那是!”熊煜望着他,眼神有些异样,道:“史公子今日的演奏的竹音与昨日大有不同呢,欢快明朗了许多!是不是有所思?”石二郎目光移到夏婵儿身上,两人心意相通,彼此心中一喜,石二郎道:“他乡遇故知,心中高兴。”熊煜噢了一声,顺着他目光看见了夏婵儿,问道:“这位公子是——”夏婵儿跨上一步,道:“敝姓夏,是花公子的朋友。”熊煜冲她微微一笑,道:“花公子的朋友,都不是一般人物呢。”夏婵儿道:“熊小姐客气了,我没有什么本事的。”

    花无错道:“哪里,能交到夏公子这样的朋友,花某有幸才是!”石二郎见蒋小虹在边上撅着嘴,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忙介绍道:“这是我的好朋友,蓬莱蒋小龙。”熊煜又向蒋小虹施礼。花无错道:“蓬莱蒋家十分有名,在下仰慕已久,不知蒋兄是否知道?”

    蒋小虹淡淡道:“蓬莱姓蒋的多了,你说的蓬莱蒋家是干么的?”花无错一脸遗憾道:“我说的蓬莱蒋家,是武林中一个赫赫有名的武林世家,可惜在下无缘拜识。”蒋小虹道:“是么?”她心中对花无错毫无好感,只觉他似乎很有心机的那种人。

    几人说着话,熊煜忽然嫣然一笑,道:“看我这记性,老规矩,还未签首诗词来报到呢!”她移莲步向亭中走去,众人拥着她来到亭中,熊煜看了一下纸上留的字,击节道:“今年的聚会与往常不同,颇有创新呀,好一个蓬莱蒋小龙到此一游,今日我们在磨山一游,必有故事流传下去,姑苏花无错临池学书,呵呵,花公子很谦虚呢,好,我来加个横批罢!”她提起笔来在上面写道:熊煜抚琴。写罢看了一遍,没看见石二郎题字,奇道:“咦,史公子你怎么没写?”

    石二郎搔搔头,道:“在下还是不献丑了罢?”熊煜递过笔来,坚决道:“不行,我很想看看史公子的字呢,不知是否字如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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