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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传·第一部 第二十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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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姿正传(卷二十)第一章─联内攘外

    艾尔铁诺历五六八年三月艾尔铁诺海牙

    位处艾尔铁诺的极西之所,百多年前还只是一个小渔村的海牙,因为第二集团军的元帅府设置於此,多年来的建设,不但将此地变为一个船来舰往的繁忙港都,就连周遭山景平湖都整治得美轮美奂,令游人称道。

    掘泥清港,积土成丘,再遍植榕柏花草,便赫然成了一处海牙名胜,当缤纷春光如水晶雨般遍洒而下,彩蝶飞舞,百鸟吟鸣,浓郁的春花香气,薰得山上游客如醉如迷。

    当临登山头,眺目远望,见得远方海天一色,碧蓝海洋波涛万顷,在阳光照耀下显得炫烂无边,鱼群在浪头中浮沉跃动,白花花的浪潮,与涛声、风声一同拍上岸来,单是这一幕幕变幻莫测的景象,便看得人目不暇给,忙不迭地为此地献上赞叹。

    一手规划海牙建设的周公瑾元帅,本身是月贤者的得意高徒,更是白鹿洞史上出类拔萃的杰出人物,横槊赋诗,文武全才,他率军抵达海牙後,立刻实际探勘地形,对照地图,修正错误,展开整建工程,在造舰调船的同时,疏通海港,掘深航道,让吃水甚深的大型船舰得以在此航行,以最快速度迎击渡海来犯的绢之国海贼。

    整顿地方无疑花了不少功夫,只是当扫平盗贼,击退敌国舰队,第二集团军元帅名闻朝野之後,公瑾却并未因此而稍停步伐,持续进行各项改革,让他的政绩能传承得更远更深。

    由武炼的明濑川引进鱼苗,更亲自将养殖技术传授於民,开办无息贷款,鼓励百姓参与,令这肉质肥美的八须银鳗,自此成为海牙的一道名菜。同样的情形也出现在农业上,因为周大元帅的高瞻远瞩,海牙从一介小渔村,发展至这样的规模,其影响甚至嘉惠整个西北地带,也因此,周公瑾这三字,在艾尔铁诺西北地带就有著天神一般的魅力。

    这样的气氛、拥戴,身为公瑾心腹的蒋忠就绝对感觉得到。一直以来,蒋忠就是以无比崇敬的心情,追随著自己的主帅。不为名利,只是坚持一己理想,守护著艾尔铁诺这个国家,如果公瑾元帅有那个意思,要篡夺艾尔铁诺并非难事,但他安於本分,仅是到这西方边境之地,做一名守卫疆土的军人。

    在天位高手连接著出现的此刻,仅拥有地界修为的主帅无疑显得黯淡许多,但凭著一己的才能,他仍能稳占一席之地,甚至以地界之身,统领其馀的天位高手。

    「在强者争胜的时代,个人武力绝对重要,但除了武力,还有些不能被忽略的东西,把握到这些东西,就有以弱胜强的机会……」

    这是不久前公瑾对蒋忠的训示,但在这天晚上,公瑾却主动练起功来。身为第二集团军的元帅,公瑾平时即使忙於公务,每天也从不忘记修练白鹿洞神功,毕竟在这重视个人武力的时代,若自身没有强横的实力,妄想身居高位,早就横死街头了。

    然而,平日仅是单纯静坐吐纳的公瑾,今夜却反常地练起外功,将白鹿洞的剑法一一施展,点点星雨,交织成光幕,剑气纵横,在精准的力量控制下,将练功用的石板破裂溃散。

    以地界看来,公瑾的力量极强,招数运用、力道控制,都精准得到了让人赞叹的地步,只是当他收剑还鞘,看著周围如豆腐般被切割碎裂的石块,眉宇间却仍有一抹化不开的忧色。

    尽管著力克制,但心里的负面情绪,焦躁、不安、困惑……仍是反应在自己手里,令得剑招出现不该有的破绽。这一点也许别人看不出来,但自己心里却是一清二楚的。

    至於出现这些负面情绪的理由,大概是因为迫於无奈,和一个本是敌人的人进行合作会晤的关系。

    长远来看,现在最得帝皇曹寿宠信的第一军团长石崇,自然是个危害国本的大毒瘤,但当这个毒瘤的分支盘根错节,深入整个艾尔铁诺,骤然将他消灭,只会让已经弱体化的艾尔铁诺加速崩溃,更何况……除非恩师亲自出手,否则自己也不得不承认,消灭石崇恐怕非己所能。

    不知该说幸与不幸,石崇并不是一个蠢人。虽是佞臣,但他与那种只会单纯逢迎拍马的愚蠢小人不同,以智慧控制一己的野心与贪欲,这才取得曹寿的信任,将国家大事委之於他,也让自己多年以来斗他不倒。

    自从趵花之乱结束,石崇来到艾尔铁诺起,他与自己的斗争便持续进行,透过各种不同管道,或明或暗,双方较劲过无数次。数年前,自己成功剪除了他手下头号大将司徒星霜,与亲附於他的数名皇族中人,虽然遏止了石崇往皇室扎根深入的行动,但仍无法有效抑制石字世家在艾尔铁诺的壮大。

    倘若师弟旭烈兀肯与自己连成一气,就可以联合封锁石字世家,更重要的是,有著艾尔铁诺皇家血统的旭烈兀,是个很理想的支持对象,本身又深得曹寿的喜爱,这样的内外夹击,才有可能在对艾尔铁诺最小伤害的情形下,消灭石崇,然而,旭烈兀却始终不肯明白表态,他的心里究竟在想些什麽,也是让自己久思不解的事。

    与石崇之间的斗争,应该会一直这样持续下去,不过权力斗争中最可笑的一件事,也就是两个誓不两立的敌人,可能因为某个共同目标而暂时合作。对於那个统一雷因斯,即将戴上至尊之冠的男人,石崇肯定对之忌惮甚深,毕竟在那篇宣言里,兰斯洛表露了再明白也不过的敌意,石崇自身利益既是与艾尔铁诺合一,自然也会注意到这个即将成为心腹大患的敌人。

    想来实在是令人懊悔,曾几何时,兰斯洛只不过是一个成不了大气候的强盗头,因为枯耳山之役的影响,进入了天位,种下了与艾尔铁诺为死敌的因子,而艾尔铁诺内的各大势力,却因为忙於彼此内斗与立场不一致,白白错失了趁他羽翼未成前予以剪除的机会,而今,这男人一再获得成长,并在不久的将来,将会率领麾下的高手与雄兵,直扼艾尔铁诺的咽喉。

    如果当初在西湖之畔,自己多费一番功夫检查,将假死闭气的他随手杀掉,现在就不会有这麽多麻烦了。可是,胸中却感觉不到任何後悔的感觉,这是怎麽一回事呢?

    「公瑾大人,夜风很凉,您如果练功完毕,是不是考虑要休息了?」善尽心腹的职责,蒋忠适时地说著该说的话,并且清楚主帅烦心的理由。

    就在数日前,石崇遣来密使,双方透过秘密管道进行水镜通话。石崇表示,身为艾尔铁诺的忠实臣民,对於邻国出了这样的逆贼无法坐视,听闻花家将要出兵北门天关,愿意协助共伐之。

    一向只以自身利益为重的奸人,忽然大义凛然地说出这样的话,结果自是没人肯信,而石崇也没有浪费时间惺惺作态,直接开出条件,希望能在攻破北门天关,入侵雷因斯後,对於扩张的新领地分一杯羹,即使拿不到土地,有钜额的金银珠宝也是可以,而他会协助在曹寿面前进言,确保此次进攻的正统性,并且派出世家高手参战。

    石字世家除了石崇本人,没听说有任何天位高手,但由他们金刚堂培养出来的战兵,确实是战力惊人,得到这样的助益,对战局帮助不少,更符合公瑾致胜战略中需要强力特种士兵的一著,而得到了石崇协助,在整体物资运送上,也让身在西方国境的公瑾省了不少麻烦。双方既然互有所需,又都不是为了个人好恶荒废正事的愚人,几句问答之後,就确认了合作计画。

    对於这项自动送上门的好事,公瑾其实大感怀疑。如果照石崇所言,只要事成之後以大笔金银相酬,便於愿足矣。问题是,就连蒋忠都看得出来,以奢华享受闻名全风之大陆的石崇,虽然贪好权力财富,但在这等军国大事上,却绝不是一个可以用金银随便打发的短视小人,他这样子毛遂自荐,究竟作什麽打算,实在让人想不透。

    这场战争一旦爆发,对石字世家或石崇本人有什麽好处呢?他是真的想像自己夺取雷因斯国土?亦或只是想促成这场战事,让白鹿洞、花字世家与雷因斯拼个两败俱伤?说不定他是想趁花字世家因战事而弱体化的当口,直接出兵将花家领地并入石家势力范围?

    太多的可能性,公瑾虽然在短短时间内想出了许多敌人可能的动作,但在可以评判的资料严重不足下,他也无法肯定哪一样猜测最接近事实。至少在表面上,除了领地、金银,石崇别无所求,就连战争的主导权,都以不擅兵学为理由,将全权交托於周公瑾,连自己派出的金刚堂特殊部队都不加过问。他唯一坚持的合作条件,就是绝不等待,以最快速度兵发北门天关。

    「我等俱是皇帝陛下的忠心臣子,岂能让那奸人在雷因斯耀武扬威?让他多存在一日,我就如鲠在喉,不吐不快,绝对要马上把他给消灭,公瑾大人想必也有同感吧!」

    彼此的精神与信念从没站在同一边上,公瑾当然不会和石崇有相同感受。诚然他对曹寿有一份守护义务,但他奉献忠诚的对象是艾尔铁诺,以此为大前提,并没有必要对曹寿竭尽忠诚。

    石崇的这些提案,应该是有他的用意,只恨自己一时间也觑之不透。以整体战局而言,毫不拖延地进攻北门天关,是有相当的说服力,若让兰斯洛成功将雷因斯国内各资源统合完毕,兴兵来攻,凭他麾下的高手与雄兵,辅以强盛士气,雷因斯军民一心,这是一个光是想像就让人皱眉的巨大威胁。

    抢在威胁壮大之前,集合大军将之消灭是兵学正道,但考虑到目前花家领地的状况,就让人觉得这趟攻击行动不是非进行不可。稳扎稳打,让花家领地内军民状况回复,再与雷因斯对撼,这也是一个很妥当的方法,公瑾曾数度为此迟疑,是不是应该强行实施这虽有胜算,但肯定会造成重大伤亡的攻击?

    也许石崇就是看透了这样的心态,所以才来催促交涉的吧!这项交涉促使公瑾下了决定,而在他心里的某处,亟欲守护艾尔铁诺的完整,不愿战事在境内爆发的强烈心情,也影响了他的判断方向。

    石崇还送来一个很有用的情报。或许不是什麽机密,因为公瑾一早就计算到,花天邪之所以如此有恃无恐地预备进攻,多半是由於有「剑爵」天草四郎的背後撑腰,而石崇送来的情报,则让他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根据我潜藏在花家的手下回报,花天邪这几天悄悄离开,去联络天草四郎参与攻击了。」

    「手下?石君侯在花家也潜了奸细?」

    「呵,何必奇怪,公瑾大人不也一直作著同样的事吗?」

    不是什麽有实质意义的对话,但公瑾也不得不承认这项情报的影响很大。自从天位高手重现人间,实际参与战事後,决定一场战争的关键就是天位战,而环顾敌我双方,能够与强天位高手对战的人,应该是没有的。驻守在北门天关的源五郎,一定也料到天草会参与攻城战,但纵然料到,恐怕也只有长声叹息的份。

    有天草四郎参与天位战,自己又另有对付五色旗的策略,这场战争的胜算已经提高到七成。但天草四郎喜怒无常,若有什麽变故,残缺、可莲只怕不易应付,所以极需要一个实力坚强、能谋能断的己方高手压阵,以防不测,在仔细考虑之後,决定让师妹紫钰担任这样的角色。

    只是,这样的考量却无法事先说个明白,若让紫钰晓得此次战争中,她必须与龙族死敌天草四郎并肩作战,那不只是她不愿意,龙族可能还会尽起高手,与这可恨仇敌分个死活。结果是很肯定的,除非龙族完成了传说中的黄金龙战阵,不然以他们的实力去对付天草,只会落个族灭人亡的下场。

    也正是因为这样,自己才竭力请出紫钰上阵,之间使用的手段殊不光明,却也是无可奈何了……

    「公瑾大人,我有一件事情不太明了……」说话的是蒋忠。主帅因为与石崇这样的对头合作,心中自嘲自讽,而情绪低落的情形,他全看在眼里,一向冷静、不让情绪形诸於外的公瑾大人,竟然会在与石崇的谈话中,数度面色大变,由此可知事情严重,身为心腹的他既然不知道该怎样才好,就只能试著转移话题。

    「紫钰小姐贵为龙族的一族之长,无论是龙族或者她本身,都应该是我们要极力争取的对象,这次虽然我们成功地逼她下山参战,却想必也让她极为不满,以长远来看,其实有害无利。我记得您常常说,大丈夫要争千秋,莫逞一时之气,为什麽我们不用柔和一点的方式,来保留紫钰小姐对我们的好感呢?」

    这个问题蒋忠想问很久了,当初知道公瑾联合龙族长老,逼紫钰下山参战时,他著实感到讶异,因为这不是主帅一贯的作风,当时还暗自猜想,是不是受到与石崇会谈的影响,心情恶劣下,采取的方法也强硬许多,现在则是好奇,主帅会如何解释这反常之举。

    「理由有很多,虽然我让龙族长老们旁听我和紫钰的谈话,但一直到最後我也在考虑,要不要采用这样的作法?」

    「那您後来为何又……」

    「让我下决定的因素,是我发现紫钰正在潜修龙族神功,虽然不清楚她练的武功究竟是什麽,但以她的族主身份,还有修练後能够隐隐冲破咒法禁制的情形看来,很有可能是龙族两大瑰宝之一的苍龙心法。」

    瞥向蒋忠,只见他面上一片茫然不解之色,显然完全不知道那个苍龙心法是什麽东西,公瑾淡然道:「苍龙心法、焚城神枪,一内一外,自古就是龙族的两大镇族神功,两者合璧,威力无穷。恩师曾告诉我,苍龙心法已传於海外,炎之大陆的轩辕氏曾恃之建立不世功业。升龙山上虽说失传,但应该仍有残本留存,百年前升龙山曾遣密使出海,前往炎之大陆,希望能取回全本,若是这样行动终於有所结果,那麽身为族长的紫钰,开始修练苍龙心法并不值得奇怪。」

    听完解释,蒋忠若有所悟,道:「如果让紫钰小姐练成苍龙心法,就有可能记起前事,这样一来对我方极为不利,公瑾大人您是因为顾虑这一点,所以才要逼紫钰小姐离山,不再让她修练下去是吗?」

    对於这个质疑,公瑾并没有马上回答,仅是淡淡地看了蒋忠一眼,片刻後,蒋忠才听见一声近乎叹息的低语。

    「……总之,不能让她再把这功夫练下去了……」

    「请问您是……」

    「风华。我叫玉签风华。」

    「我姓敖,敖紫钰。听见您的名字很久了,终於见到您了……」

    在一间小小的牛皮圆顶帐棚里,紫钰与风华正式会面。本来在上午就相互察觉到对方存在的两人,因为风华忙於诊治病患,延迟了会面时间,待得两人终於能够面对面促膝而谈,时间已经是深夜了。

    紫钰并没有因为等待而显得焦躁,在与花残缺会面,双方很快达成几点共识之後,她便来到进行义诊的营地,收起朱枪、卷起袖子,帮著进行诊治工作。

    学识丰富,紫钰也懂得医药知识,尽管比不上一众医道国手的通天手段,但至少不会输给普通的医生,再配合她精纯无比的龙族神功,很快就帮病患驱走体内毒素,固本培元。周围医生对她的技术赞赏不已,紫钰却直盯著不远处营帐里风华的动作,看得目不暇给,心旷神怡。

    本来她就听过传闻,西王母、雷因斯女王并列为当代两大医道圣手。後者凭著独一无二的天赋圣力,轻易起死人、肉白骨,但在莉雅女王驾崩於基格鲁之後,雷因斯正统血裔已绝,世上医道便以西王母为尊了。然而,传说中西王母除了精擅各种神圣魔法,会使用高难度的回复咒文外,好像还有些其他的特长,那些是什麽呢?

    而透过风华的动作,紫钰得到了解答。面对病患时,这名美得让人怜惜不已的绝色红颜,伸出她白玉般的纤嫩手指,以虽然不快,但却绝不拖泥带水的精准效率,探脉确认病情,跟著右手翻开桌上的布囊,眨眼功夫内,就是几枚长短不一的银针,分别扎在病患身上。

    眼前一花,似乎是数针同时发出,而在病患惊觉之前,数根银针已经好好地扎在身上,全然没有感觉,无论速度之快、认穴之准,都已经到了一流高手的境界,委实让人难以置信,这样的神针,是由一名目不识物的年轻女子所发。

    扎针之後,是缓缓地捻弄施力,透过银针,将或寒或暖的内力透入穴位,进行医疗。病患面上纷纷露出无限欢喜的神情,似乎正在享受极大的欢愉,而当银针拔下,每个病患都一扫原先的病弱神情,显得精神饱满,忙不迭地鞠躬道谢,赞叹医师神明般的奇迹手段,在领了药方後离去。

    紫钰听过这种医疗技巧,那是医道针灸中的高等应用技术,几乎可以列入神技的一种西王母族秘传,圣光普世针。当银针扎下,内力以独门手法透入穴位,开始刺激患者本身的先天元气,进行自疗。

    这个技术的基本构想,就是认为生物之所以会有病痛,乃是因为自身气血窒碍难行,淤积之下,而产生了不适与痛楚,所以要治理病痛,就必须先让血脉畅通无阻。使用药草内服外敷,都是刺激血脉的一种方法,针灸更是其中翘楚,然而见效都需要一段时间,唯有西王母族的圣光普世针,能够微量刺激患者体内先天元气,藉由能量转换,於极短时间内修补破损肉体。

    要做到这样的效果,必须要对人体的经脉穴道非常了解,而本来西王母族武学就是专攻人体经脉的学问,曾修习过绕指柔红的紫钰,自是深知此事,但亲眼见到,仍是为著那份不属於俗世的美感所惊慑。

    不单单仅是为了那神乎其技的运针技巧,风华本身的美貌,也是让紫钰衷心赞叹的一个理由。虽然一向不喜欢旁人太过重视自己容貌,而忽略能力,但既是女儿身,紫钰仍对著自己的美貌感到自傲。事实上,能与她在姿容上一较高下的美人,确实也是屈指可数。

    但当凝视著风华,紫钰不得不心下惊叹,重新认识到原来世上真有这麽惹人怜爱,一见之下就想将她搂过呵护,不让她受任何伤害的娇怜美人,造物之神确实是很神奇啊。

    两人在营帐里头会面,虽然已经明白彼此的身分,但当两位大美人儿对面而坐,彼此都有一些不能适应的感觉。

    这是初次见面,但感觉上却好像双方已经认识很久。烛火摇曳,紫钰迎向风华的目光,虽然那双无神而黯淡的眼瞳看不见任何东西,但她仍可清楚感觉到,对方正「用心」打量著自己。

    以体型来看,风华娇小纤瘦得多,但论起年纪,却是风华比紫钰年长而成熟,在确认过这个事实後,紫钰很客气地道:「看不出来,风华姊姊这麽一个柔弱的女子,会继承了西王母之位……」

    对於这份恭维,风华微微笑道:「我之前听说的时候,也想像不到,升龙山上的一族之长,会是紫钰妹妹这麽美丽的人儿呢……」

    说著,两人都笑了起来。温和的笑靥,却带著几分苦涩之意。她们并不需要相互询问彼此的父亲是谁,或是其他的无聊话,西王母与龙族族长,在数百年前两族断绝往来之前,素来是世代交好,因为双方都有著独一无二的超然地位,甚至可以说,整个风之大陆上,再没有第三个像他们这样型态的生物。

    两大圣地之外的俗人,经常都会猜想,西王母与龙骑士究竟是如何选择继位人选、传授神功秘技?面对这麽大的利益传承,族内会不会起纷争?然而,问题的答案却非常让人想不到,因为不论是龙骑士或是西王母,继位都是经过特殊指定,绝对不容许族人有任何反抗。

    指定继承权的,并非上代族长,但却非得等到上代族长亡故,新一代的继承人才会出现。理由很简单,因为负责诞育出新一代继承者的,是族中的神物与神兽,西王母族的不死树、龙族的圣母龙。

    在西王母族所居住的昆仑山绝顶,有一棵参天枯木,古拙伟岸的枝干向四面八方延伸,在冷清月光下,旋舞著无数的萤光碧火,名为不死树,也是西王母族的神木。

    每一任西王母亡故时,灵魂会被不死树所吸收,经历若干时日,由神木所净化後,在不死树底部的树洞中,诞生一个婴儿,是为新一代的西王母。

    龙族族长的情形也差不多。每一任族长亡故时,将尸体带回族中圣坛焚化,魂魄会回归天际,若干时日之後,龙族所崇拜的众多龙神之一,圣母龙,会将新一代的龙族继承人诞育於升龙山上。

    这样的继承人产生法,避免了两族因为争夺族主之位而内讧的危机,但也并不是没有出过问题。当前任西王母私自离山,并在人间界与男子婚配,生育後代而亡故後,昆仑山就曾经出现不死树毫无反应的危机。

    即使是在龙族,当上任龙族族长重创於白金星的核融拳下,数月後伤发而死,虽然族人将他的遗骸於圣坛上焚化,但射向天际的灵魂光束却极为黯淡,之後,圣母龙打破了过往最迟一年之内便会驾临升龙山的记录,整整延迟了数百年之久,这才将继承龙族的婴儿诞育於升龙山。

    也因为如此,西王母、龙骑士可以说是风之大陆上绝无仅有的两个生命体。说不上是人类,也难以归入其他种族的独特生物。

    相似的背景、相似的成长环境,彷佛可以在对方身上看到另一个自己,嗅到相同的气味,明明是从不曾见过面,但又感觉对方一定很能理解自己。

    「我……其实很久之前就想来见姊姊你一面了,但始终是碰不到您。」紫钰打量著风华。同为二圣之一,又都是女子之身,她一直便想与本代西王母会面,比较一下高低,却怎都没想过一旦真的见了面,对方却是一个让自己完全兴不起比较之心的淡雅女性。

    「我们住的地方偏僻了些,如果不是我离山行医,是不太好找的……」

    西王母族几乎都由女子构成,平均战力远远比不上人强马壮的龙族,为免有强仇上门,昆仑山的所在,素来便是一个大谜团,紫钰当初有心拜访,却也不知仙乡何处。

    彼此的生活没有什麽交集,纵然抱著善意,但没有多久两人就没有话好寒暄了,风华不擅言词,紫钰也觉得对著这样的一名女性,谈论武功、吟咏诗文都是一件很俗气的事,顿时为之词穷。

    风姿正传(卷二十)第二章─二圣会晤

    正当两人默然无语,紫钰思索著是否应该告辞,风华忽地浅浅一笑,挪动座位靠了过来,紫钰方自一愣,一只温莹柔腻的手掌已经贴上了面颊。

    手掌的温度嫌冰了点,但肌肤的触感却很好,比任何丝缎更要柔嫩细致,轻轻地抚摸,扫过耳鬓发梢。温柔的动作,让紫钰在疑惑之馀,面上不禁一红。

    「你……辛苦了。」

    没由来地,紫钰听见了这样的一句低语,心中陡然一震。亲腻的语调,虽然声音不大,但却让人感受得到里头的真挚关切。而当紫钰为著对方话语中那一丝抑制不住的颤抖而惊讶,忍不住与她目光对视时,却看到一双水气氤氲的晶灿眸子。

    「真是辛苦你了啊……」

    娇嫩指头在面颊上碰触,微凉的体温,却不住为被碰触的一方带来温暖;明明看不见半点东西的眼眸,却闪耀著比任何星芒更为明亮的泪光,这是一件很奇妙的事。

    在过去,紫钰始终认为哭泣、落泪是一件很羞耻的事,就是因为有太多遇到困难只会无助啼哭、坐待救援的女子,所以女子才会一直为人所看不起。然而,此刻对著风华,紫钰却一点瞧不起的念头都没有,在这个女子身上,落泪并不是一种懦弱的表现,她甚至觉得这些泪水彷佛一滴一滴全流入自己心里,将原本紧紧锁闭的心防逐渐融开。

    为什麽自己的心情会这麽样地受到撼动呢?自己与眼前的她才认识没多久不是吗?虽然因为共同的背景与成长历程,让两人有著难以言喻的亲近感,但是……为什麽她能这麽样地敞开心胸,毫不设防地将最真实的情感表露在自己面前?

    恍恍惚惚,一直到那根手指收回去时拂过眼角,沾上了晶莹的水珠,紫钰这才发现自己的失态,身为龙族一族之长,枉费修练了那麽多的神功绝学,现在却还像一个小女孩似的落下眼泪,而落泪的理由是为什麽呢?似乎不是悲伤,倒像是一种松了口气的舒适……

    「有时候,别背负那麽多东西,会比较轻松一点,偶尔把自己真正的情感表达出来,不是一件坏事啊……」

    风华的微笑,与那温柔语音一同抚慰著紫钰的感官。从两人促膝对谈开始她就发现了,这名美丽龙女肩上扛下的压力,远比自己为甚,毫无寄托的心里,早已被名为「疲惫」的大石,堆积了一道厚重心墙。

    对於这个与自己立场相同的女子,风华想要帮上一点忙,但拙於言词的她,并不清楚自己究竟该怎麽说,才能让与己相识未深的紫钰理解自己想法,接受自己的关怀。很多习武之人的通病,就是将自身的尊严与骄傲置於一切之上,以接受旁人关怀为耻,这是很辛苦的想法,自身的「强」反而成了最大绊脚石。

    当体认到紫钰现在的处境艰辛,而又即将离开此地,前往战场,风华想要多少协助她一点。两人并没有什麽深厚交情,但如果再这麽拘泥於外表形式,风华担心会造成往後自己的悔憾,所以抛开交浅言深的顾虑,真心地做出表示。

    无法诉诸言语的东西,却能用超越言语的东西来表达。只有自己主动敞开心扉,表达真心,对方也才会以真情回应,这是风华的想法与信念,而很幸运地,紫钰感受到了这份真心,并且为此深深珍惜而感动。

    「风华姊姊,你自己……也不轻松啊,还这麽为我著想吗?」

    紫钰当然感觉得到,自始至终,她在这营地里都有受到监视的感觉。西王母族没可能让风华孤身一人流落在外行医,她周围肯定是被西王母族的长辈与护卫所包围,在戒护西王母安全的同时,也严防她叛门私逃的可能,以免重蹈上代西王母的覆辙。

    和自己相比,风华的处境并不见得就好到哪里去,她也是囚徒,从出生起就被囚禁在这样一所无形的牢笼中,这样看来,自己所得到的自由,可能还比风华多得多。

    「妹子你现在所修练的,是龙族的苍龙心法吗?」

    当风华问出这一句,紫钰吃了一惊,苍龙心法虽是龙族镇族绝学之一,但失落在外已数千年之久,数月前才被使者取回,送返升龙山,长老们祭祀解封之後,交由身为族主的自己修练,是为龙族的最高机密,现在风华目不能视,却一语道破自己所修练的武学,怎不令紫钰大为惊讶。

    但稍稍一想,心内也就释然,西王母族与龙族的交往,远从九州大战之前就已经开始,之间曾有许多代,双方首脑人物成为至交,若非族规所限,就是有人结为夫妻也不稀奇。两族的神功曾私下交流,自己因此学会西王母族的绕指柔红,而西王母族纵没有人练成龙族绝学,但对於运使时的徵兆,肯定是极为熟悉,因此看穿自己修习苍龙心法,这并不足为奇啊。

    「传闻中苍龙心法与天魔功齐名,威力无俦,是运使一切龙族神功的根本,妹子修练的时间似乎还不长,但看来也已获益良多,是吗?」

    即使看不见,风华仍是知道面前的紫钰缓缓地点了点头,随即道:「而这样神功,龙族内除了妹子之外,可还有旁人修练?」

    紫钰摇摇头。像苍龙心法这样的镇族神功,机密程度较焚城枪法更有过之,除了族主本人,就连资深长老也不得一窥,哪有让别人同练的道理。

    「失传千年之久的武学,在搜集重整的过程中,难免有所误谬,像这样的神功,一字一句,失之毫厘,差之千里,这样的危险性,妹子修练之前考虑过了吗?」

    考虑自是考虑过,但当翻开秘笈,细细阅读里头的一字一句,深为内中神功之奥妙而惊叹,思虑数日,虽然不敢肯定修练下去安全无虞,却终究是忍耐不住,开始逐页修练。

    身为族主的自己,有守护全族的责任,既然本身的实力不足,就必须寻觅他途来增强自身,即使有些许风险,自己也得一肩承担,因为这就是自己所不能逃避的责任。更何况,苍龙心法是龙族神功,如果自己不练,难道要落入外人手里,让其他人来发扬光大吗?那岂不是龙族之耻?

    为此,紫钰甚至无法向恩师陆游求助,只能凭著一己的聪明才智,修练这已失传数千年的神功。尽管冒险,但成果却非常地丰硕,不但自身实力有所提升,思虑亦有所改变,虽然不可能说增添智慧,但却让本来迷蒙的心神宁定下来,看清了一些本来看不穿的东西,得到再次出发的机会。因此整体说来,修练苍龙心法是利多於弊的。

    「不愧是龙族神功,不用等到实战,我也能充分感受到它的压迫感与威力,如果没有什麽意外,它应该是风之大陆上最正统的伏魔神技……」

    虽然知道风华没有恶意,但把这段话听在耳里,紫钰仍是觉得一阵不是味道。

    风之大陆上的神明,能与深蓝魔王并驾齐驱的,唯有龙族的祖先赤龙神,而相传由他所传下的苍龙心法、焚城枪法,在道理上也是最能与天魔功相争锋芒的绝学。西王母虽与龙族族主并列为二圣,但基本上西王母族并非是善於战斗的种族,族中传承的武学偏重於制敌,杀性并不重,自也逊了龙族一筹。所以,当魔界皇族凭著天魔功肆虐人间时,就应该是龙族族长挺身而出,以神功慑服妖魔,然而,从九州大战以来,却总是龙族以外的外人击退魔族,看在龙族人眼里,也就分外不是滋味。

    「妹子开始修练苍龙心法,是族中长老们的坚持,是吗?」

    紫钰点点头,并不明白这个问题的用意何在。她并非笨人,略一思索,隐约觉得自己修练苍龙心法一事,似乎有自己意想不到的问题。

    风华待要开口再言,身上陡然一紧,一股莫名压力施加在身上,显然帐外的随行长老们,已经觉得自己的言语超乎本分,要予以制止,然而,有些话自己还是得要说。

    「根据典籍中记载,苍龙心法威力虽强,但龙族武学刚猛无比,在修练上却有一个禁忌,只不过两千年来这个禁忌没有机会实现而已……」

    「有这样的禁忌?为什麽我从来都不知道?」

    紫钰确实很讶异,龙族武学是她自小修练,如果有什麽缺陷,她没理由察觉不到,更何况,如果真有这样的禁忌,又为什麽长老们从不告诉自己?

    「是有的……」风华轻声叹道:「龙族武学至阳至刚,先天属性上就不适合女子修习,过去在龙族史上从未有女子之身登族主之位,所以这样的问题始终未曾出现,我相信龙族也一定有神功传子不传女一类的规律,或许龙族先祖已经明白这个问题了。」

    「但是,我自小修练,运使上也从未出现过问题,这些……」

    「病人常常会找到欺骗自己的藉口,去反驳医者的论断,我想,妹子你自己也知道理由吧。」风华温言道:「白鹿洞的柔性武学,有相当的防护作用,在许多方面确实护住你的经脉,使你在修习焚城枪时不受伤害,但当苍龙心法、焚城神枪两大神功合一,冲突也会更加明显,届时便不是单凭白鹿洞内功可以镇压得住。」

    风华的好意,紫钰可以完全理解,苍龙心法自己修练到现在,有一段时间,虽然偶尔会有一些气息不顺,或是胸口隐然作痛,但以龙族武学一向对身体负担极大的情况看来,并不是什麽值得讶异的事,因此自己也不以为意,可是,如果实际和人动手,潜在的威胁整个引爆开来,身体是否能承受得住,就是一个很大的问题了。

    「特别是,当妹子你以天位力量运使苍龙心法,体内阴阳两气的相互冲击会更形剧烈,在这麽重的身体负荷之下,与敌人动手是很危险的……妹子,我看你的身体曾染过致命重病,虽然因为灵药而洗髓治愈,但和常人相比,终究是……」

    只能把话说到这里了,苍龙心法更深一层代表的意义,那与「歼天者」之名有关的秘密,紫钰似乎不知道,但如果自己说了出来,在外头聆听的长老们不会默不作声,若是让消息传回升龙山,打草惊蛇,只会提前伤害紫钰。

    而即使仅有如此,对紫钰的冲击也是非同小可……

    「但是,如果真的是这样,为什麽长老们……」

    这个问题,风华并没有回答,紫钰自己却已经知道了答案。刹时,紫钰的表情黯淡了下来,不管有多沉得住气,当理解这问题的答案时,心头受到的打击仍是很沉重。

    「原来……我这麽惹人厌啊……」

    如果说长老们明明知道修练苍龙心法的禁忌,却故意不告诉自己,那麽自己在龙族中就实在是个惹人厌的存在了。假使以女子之身运使苍龙心法会造成生命危险,当自己亡故,龙族就能顺理成章地推举一个新族主,重振龙族了。

    念及此处,紫钰在黯然之馀,只觉得满心不甘。论实力与见识,整个龙族没人能与自己相提并论,自己就任族主之位以来,每一件事都认真去做,从来没有抱著半点私心;长老们交付的工作,也从未怠慢过,历代龙族族主恐怕没有哪个人像自己这样尽心尽力、毫无保留,为何自己就是得不到族人的认同?

    老天又为何给自己这样的一个出身呢?既然龙族的一切,都是为了男子而设,老天又为何让自己以女子之身诞生於龙族?假如自己只是个无才的平庸之躯,那或许还感受不到心痛,但偏生自己就有著龙族中无人能及的才能与见识,晓得族人们欲走的方向是一条险路。一个人的能力、个性与出身背景,会造成他的命运,造化若此,难道是天意命定,要自己做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吗?

    若自己真的如他们所愿,在此战中一去不返,那对龙族有什麽好处呢?能够看清楚眼前局势,以稳健步伐带领全族的人,并不存在於族人之中。少了自己的守护,任由他们自以为是地做出决定,参与大陆争霸,恐怕没有多久龙族就不存在於世上了。

    万般愁绪,掩不住的失落显在面上,对著风华,紫钰难以扼抑身心的疲惫,只能一直提醒自己,两人的谈话仍在被西王母族长者监视,这才没有将挫折情绪表露出来。

    「妹子……」

    从周遭空气中的波动,风华就「看」得到紫钰的沉重心情,西王母族的慧眼神通,自是有其不凡之处。将这件事告诉紫钰,会对她造成的打击,这点自己不是没有想过,但若等到她上了战场才在肉体的痛楚、崩溃中发现此事,那就太晚了,所以怎样都要趁现在告诉她。

    要怎样劝慰紫钰,风华委实有些忧心,然而,她确实太低估了眼前这位龙族主人。当风华口唇微动,想要说些什麽,紫钰忽然一抬头,将垂遮额头的浏海爽快地拨到一旁,面上重新泛起了那抹与她气质相称的温雅微笑,眼神中没有任何狂躁与激动,甚至平静得看不出情绪波动。

    「妹子,你……」不明白紫钰的反应,风华无法确知她的决定。如果可能,希望她能从这场战事中抽身,一来可以免得不测,二来……自己的私心,并不希望雷因斯在战事中区居劣势。

    「久闻西王母大名,还以为世间最具妇德、妇容的女性有多了不起,想不到是个造谣生事、挑拨离间之徒,真是令人齿冷。」

    寒著嗓音,紫钰决绝的话语,让风华为之一楞,却随即由对方紧握过来的掌心中,感受到她无言的心语讯息。

    「已经很够了,风华姊姊,我不能再给你添麻烦了……」

    外头西王母族人的监视,全都逃不出紫钰天心意识的扫描,既然知道是在这样的情形下面谈,她又怎会不知道风华坦然相告所冒的风险。

    「可是……你还是决定要去?」

    「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不过……这些事是我所不能逃避的,既然我承诺了我的族人要赢得此战,任何事都等到此战完结之後再说。」

    风华没有再传来讯息,在她那秀美无双的雪净面容上,似是皱眉慨叹著,紫钰感到一阵歉意,刚要收手告辞,忽地手上一紧,跟著就是一阵暖意传了过来,一种近似於法咒的能量一闪即逝,闪电般传入体内。

    还来不及说些什麽,风华已经把手放开。淡淡灯光下,她本来水嫩无瑕的娇颜更是血色尽褪,任谁也知道,在刚才的行法令她大耗本身真元。

    「风华姊姊。」

    想要道谢,却知道此时保持秘密比什麽都重要,虽不知道风华到底做了什麽,但肯定是对自己大有好处而不便给他人知道的事,如果在这时候出声道谢,只会给风华带来困扰,而且……这也不是一声道谢可以回报的恩情。

    忍下胸口将要溃决的情感,紫钰冷哼一声,转头就走。临走时,很明显地看到风华面上挂著的温柔笑意,说明她完全能体谅自己的无礼,在这瞬间,紫钰真的有种感动,明明只是一个初见面的外人,为什麽却比与自己有血缘关联的龙族人更要体贴自己呢?

    寻觅多年,期望被填满的孤寂感觉,好像在今夜稍稍得到了补偿啊……

    内战告一段落,雷因斯回复本来的和平状态,各项修复工作正如火如荼地进行。

    作为雷因斯。蒂伦的行政中心,象牙白塔即使在夜里依然灯火通明,聚集於其内的一众大小官僚们,以亲王殿下的直属秘书苍月草为首,几乎是日夜无休地进行各种工作。

    稷下本来就是雷因斯的头号文教区,又有稷下学宫这样的人才库,虽然数月前因为女王驾崩,不少宫廷、行政官员纷纷弃官而逃,或是隐匿民间,或是改投白天行一方,不过当政局稳定,新政府以兰斯洛亲王的名义下召,聘回原本散失在外的人才,整个体系重建的速度就很快了。

    不管是做什麽事,都是有人有钱好办事。有了做事的人,在白字世家源源不绝的金钱支援下,各项行政事务很快就上了轨道。本来在内战期间,小草就尽力维持行政事务的起码运作,让大小事不至於停顿荒废,现在行政体系重建起来,她每天就是忙著分配工作,同时藉这次官僚人才回流的机会,吸收新人,为本来的体制注入新血。

    世上的事无分好坏,只要懂得利用机会,都能带来商机。这是白字世家的传世格言,也是白无忌奉为圭臬的信条,小草当然也知道这些道理。战争不是什麽好事,这趟内战在白起的全方位操作下,几乎没有什麽深远的後遗症,但仍是对雷因斯的国力造成伤害,小草现在就只有利用这次内战造成的影响,尽可能将结果导向好的一方面。

    白起、白无忌两兄弟的携手合力,整场内战就像是一道巨大的龙卷风,疯狂地扫过了雷因斯,将许多旧体系、旧势力连根拔起。倘使要实施新政,预期中会形成阻碍的反对势力,几乎都已经被消灭殆尽。

    这其中当然牵涉到许多不光明的手段。白无忌对於各个或潜在或浮现的敌对势力,向白天行一方发出诬告信,而潜伏在白天行左右的「亲信」就趁机建言,将这些叛国份子一一逮捕,而当後来白起一手掌握军政大权,更是毫不手软地开出抄家令,让这些贵族、神官、土豪一个个家破人亡,财产归诸国库。

    这些处断多数都有惠於民,只不过当人民渐渐从「恶霸受到制裁」的喜悦中觉醒,发现血腥与杀戮超过了必要程度,局面也慢慢开始失控,而发出质疑之声时,成为罪魁祸首的白天行已然倒台,新政府则宣告会摒弃白天行时期的所有恶习,重还大家公正而稳定的局面,让民众的心情重新安定下来,齐声称赞新领袖的伟大。

    一切的罪行,都随著战犯的败亡而失去控诉对象,谁也不会把责任套在白字世家的头上,至於成为雷因斯人新偶像的的兰斯洛亲王殿下,身上的光彩更是圣洁得刺眼。

    假如是以前,兰斯洛一定会对这样的做法不能认同,会在象牙白塔里大跳大叫,甚至直接抛弃这个肮脏的王座,去追寻他所认定的正义、符合义理的生活方式。

    不过,从连串报告书中推出事实真相的他,并没有说什麽,只是耸耸肩就闭口不语,对这个问题的回答,他更直接表露在平时举止上。这个因为尚未举行加冕之礼,而仍是维持亲王称号的准国王,一言一行,就像真的自以为是战争英雄一样,对此洋洋得意,既不对白字世家表示谢意或愤怒,也不对「坐享其成」的处境感到羞耻与不安。

    「大舅子做了很多事,而这是我们唯一能对他表示感谢的方式了……」

    某天夜晚,当小草迂回地谈到兰斯洛最近的改变,他低沉著声音,这麽样地回答著。

    真的是很奇怪,当听到丈夫这样回答时,小草不期然地有种感觉,就好像如果白起哥哥在这里,他一定也会这样回答的。明明相识时间较己为短,不是血肉至亲,彼此间除了动手死斗,也没有别的交往,但是丈夫与大哥的交心程度,竟似比自己还要深。

    这就是他们所谓的「男人的心情」吗?或许就像男人捉摸不住女儿家芳心一样,身为女性的自己,也实在无法理解,这些男人的脑里究竟装著什麽东西?

    坐在桌前,转著笔杆,小草像是一头精疲力尽的猫儿,无力地将头垂趴在桌面上,对著那一堆处理完毕的公文乾瞪眼。

    那天在祈愿塔里看到的画面,对心头所形成的震撼,实在是非比寻常。那麽强的兄长,看来却是这麽样地软弱无助,自己想要留下来照顾,但却被二哥拒绝,给赶出塔外。

    「大哥不会希望你在这里的,回去做你该做的事吧!」

    二哥的意思,大概是要自己回去,继续过「幸福快乐」的生活,别再多管不相干的事吧。就像丈夫说的一样,这是自己唯一能帮兄长做的事了,只是,到了最後,怎麽总感觉只有自己一个人始终被排除在圈子外头啊……

    「独自一个人去幸福,这样的幸福根本一点意义都没有嘛,在大哥二哥眼里,我永远都只能当个小孩吗……啊啊,好烦啊……」

    两眼无神,像是梦呓一样的低语,小草真的觉得很疲惫,特别是看到旁边一份源五郎送来的提示公文,里头对於当前北门天关可能爆发战争的双方实力比详细分析,并作出结论,表明若然天草四郎参战,己方将全无胜算,希望象牙白塔方面仔细斟酌。

    「真是的,告诉我,我也没办法啊,妮儿小姑已经派出去了,我也不可能亲自上场,就算是让老公以援兵身分赶去,如果碰上天草四郎,嗯……怎麽想都没胜算啊。」

    这是很正常的思考方向,而这些东西源五郎也该早就考虑过了才对,他之所以会把这份几乎是废话的公文以急件送来,目的就只有一个了。

    「伤脑筋,真不想这麽做,可是……真是没有选择啊……」

    仍然是一副疲惫到快要睡著的模样,小草将一封密函以魔法书信的方式送了出去,目标是正在艾尔铁诺境内的某人,请她设法协助处理这场战争。

    「老师,这是雷因斯王家对您的请求,一切就拜托您了……」

    风姿正传(卷二十)第三章─天关会战

    艾尔铁诺历五六八年三月艾尔铁诺北门天关

    各方势力的运作,矛头直指向北门天关,就当事人而言,这实在是一个让人极度懊恼的状态,无论是攻方或守方,都并不希望这样大张旗鼓地引人注意,只是顺著事态演变,成了这样一个无奈的状态。

    不管怎麽说,连玄京的贩夫走卒都知道近日内要对北门天关用兵,对统筹战事的花家临时军部来说,这就是一件不乐观的事,非但做不到兵贵神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敌人摧毁,还搞到运兵计划人尽皆知,军心涣散。虽然军官们一直鼓励麾下,这次出兵有很大的胜算,若然攻破北门天关,趁雷因斯尚未从内战混乱中回复过来的空档入侵,将会获得莫大益处,届时会以大量金银珠宝犒赏官兵。

    饵食看起来诚然诱人,但对於在连续挫折失败中丧尽信心的士兵来说,这些东西已不足以让他们提振士气,尽管长官们一再坚称此战有很大胜算,连番鼓励,但提不出确切证据的他们,自然不为士兵们所信服,人人都是以怀疑与不信的目光投射过去。

    当知道这场战事势在必行,难以逃避时,很多花家子弟兵都开始向家人交代後事,预备在战场上一去不返。

    这样的情形,透过青楼使者的报告,巨细靡遗地传入源五郎耳内。与那些忙著准备後事的家伙不同,源五郎并不认为公瑾会作徒劳无功的事,即使他人被迫待在海牙,也该会为这场战事做出规划,绝不可能在胜算极低的情形下,让花家大军前来送死。

    也许被自己的奇袭给打乱了手脚、又因为白起的破坏活动延误本来计划,但公瑾既然敢在这样情形下坚持来攻,就代表他一定有所依恃。这一点源五郎试著归纳,虽然得到了许多可能的结论,却没有一样能让他肯定。如若易地而处,自己手上会有些什麽资源呢?

    周公瑾不会不知道,即使他有办法压制住五色旗,能够决定整个战局的关键,仍只在於天位战。周公瑾麾下拥有两名天位高手,若神秘的四铁卫之首也拥有天位力量,那就有三名,以这实力来硬攻北门天关,虽说吃力,但自己仍可以尝试接下,可是他既然与花家连成一气,又怎麽会忘记花家背後的天草四郎这著厉害棋子?

    这是很现实的问题,以小天位力量迎敌,自己加上妮儿,再有整个五色旗的配合,这样的实力,能与天草四郎一敌吗?

    答案恐怕再明显不过了,对上强天位的天草,单凭手边目前的力量,是很危险的,若周公瑾再把手边力量一起发动,那麽这场战争自己已经输掉七成了。

    稷下那边的人可别还在醉生梦死啊,战事胜负的比数绝没有想像中乐观,占上风的一方是周公瑾而非己方,如果搞不清楚这一点,骄傲地去作战,最後结果肯定会输得凄惨落魄。

    幸好,在这里的五色旗士兵,没有一个会小觑敌人实力,当源五郎巡视军伍,向士兵们询问此战胜负如何时,五色旗士兵们的回答都很一致。

    「你们觉得这一仗的敌我优势如何?」

    「敌人占有天位优势,我方屈居下风,但实际开仗起来,我们有信心能取得最後胜利。」

    「唔……只是有信心,不是有把握吗?」

    「以地界迎击强天位,会有把握就是白痴。」

    「……」

    当听见这样的回答,源五郎也只有苦笑摇头的份了。这些人实在是很恐怖,无论是肉体上的强,或是心灵上的坚实,都到了几乎无懈可击的地步,一万多人看起来就像是同一张面孔、同一种表情,撇开心中的些许佩服不谈,感觉上还真是有些恶心,实在不晓得白起是怎麽训练出这样一支军队的。

    妮儿那边也是让人很头大。身为全军统帅,一天到晚都不在北门天关里头,尽往外头跑,不但不主持军务,连自己想要找个时间摸过去,增进一下双方感情都没机会,想起来真是扼腕啊。

    天候仍寒,要在这种严冬下发动战事,对花家的骑兵队来说,是很大的负荷,加上北门天关位处狭窄山道,用骑兵作战实在是很不利。不过……花家骑兵队上趟给白起重创马匹来源,即使他们想发动攻击,短期内也该做不到才是。

    那麽,公瑾是不是把一切赌在天位战了呢?但若是如此,只要让几名天位高手直接杀过来即可,在高机动性的情形下,完全可以做到攻击情报不外泄,他现在这样大张旗鼓地整备,是不是想要掩饰一些什麽呢?

    没有答案,源五郎抬头望向天空,只见数排鸿雁人字型地朝东方飞去,轻而易举地穿越北门天关,消失在天空尽头。

    「在这种天气飞行,辛苦了啊……」

    说著慨叹的低语,源五郎将目光投向西南方,在那边的山上,有一个让他非常在意的人……

    感觉到源五郎的视线,他微微笑了起来,再将目光转向眼前一脸不快的花天邪。

    「好难看的表情,实在看不出你有求人的诚意啊。」

    「我是要求你实现当日承诺,并不是哀求你,没有必要特别低头。」

    似是习惯了对方一贯的无礼,对於这样的顶撞,天草四郎仅是微笑道:「如果是在日本,对我这样说话的人早就给碎尸万段,为什麽我却从不会对你感到生气,总是拿你这小子没有办法呢?」

    「因为这里不是你的地头,不是能由你为所欲为的地方,因为你天草四郎就是一个无胆匪类,只敢和比你更弱的人作战,欺压弱者,而不敢面对比你更强的人。」

    「唔……虽然这里不是日本,但换作任何其他人这样说,我保证他会横尸就地。奇怪,我又不是你的老头子,为什麽我要这麽忍你呢?」

    天草四郎有些懊恼地抓抓头发,对於自己全无怒气的心情感到不可思议,也再次为了无法对眼前这狂妄小子发脾气,感到自嘲与讥讽。

    天上鸿雁迢迢东飞,看在地上天草四郎眼里,有著十分特别的感触,在他漫长的人生旅程中,像现在这样的感觉,并不是经常出现的。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他也不算是一个好脾气的人,为何此刻能够容许这无礼小子在面前放肆呢?

    只会挑弱者来欺负……原来在这些後生晚辈的心中,自己的行为是被这样解释的。可是,很无奈啊,能够与自己互争胜负的人,在这世上并不多,其中多数是和自己同辈份的老不死,不是彼此间有交情,就是另有人情纠葛,不是那麽简单说战就战的。听说有个剑仙李煜,是年轻一辈的後起之秀,剑法通神,本来也想找他交一交手,哪晓得竟全然找不到他的踪影,向青楼联盟查询之下,才知道这小子竟然远颺海外,真是气煞人也。

    又听说武炼有个天刀王五,武功殊不简单,想来或许也是个可以一战的对手,谁知道这人竟然无聊到跑去西西科嘉岛,这下可大大不妙,要是自己追著他出了海,可没有把握能够重新回到大陆本土,要是连西西科嘉岛都找不到,这下可就真是有大麻烦了。

    现在想来还真是有些後悔,当初与魔族神明缔结契约时,用方向感来当契约条件实在是亏本了点,但若非如此,自己也不能长时间保有肉体年轻,早就像西纳恩那厮一样成了白胡老头。

    自己是个热爱武学的人,和各式各样的武者交手,是自己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做的事,只不过当自身武功日强,能够匹敌的对手越来越少之後,到处找人动手的嗜好看来就变成了欺侮弱者,自己听来实在是很可笑,但却没有必要向眼前这小子提出解释。

    对他生不了气的理由,自己後来也发现了。从双方第一次在日本会面开始,这眼高於顶的狂妄小子,就一再嘲讽、顶撞於己,无理至极的言语,却让自己感到一丝莞尔。在日本,敢这样对己说话的人,除了那个冷血没人性的傻徒弟之外,就再没有别人了,忽然出现了这麽样的一号人物,在些微怒气消逝後,还真是感到有趣。

    不过这并不是饶他一命的原因。在双方第一次会面的时候,天草四郎就感觉到了,花天邪那股不可一世的傲气,与自己少年时颇有相似之处,也就是这样一份不把一切放在眼里的狂妄,这才让自己遭到同侪所忌。现在想来,还真是对自己当时的无知感到可笑。

    也因为这样,自己才会对花天邪一再破例协助,希望这个与自己少年时气质极为相近的人,能够有个好的收场。所以当他毫不客气地讽刺或是挑衅,自己总是苦笑著难以生气,感觉上,就像看到一个旧时的自己,作著愚蠢可笑的事情。

    这个做法或许错了,虽然曾经当过神职人员,但自己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导师或是指导者,在这样纵容的心态下,花天邪的狂妄,已经到了无药可救的地步,只希望他还有起码的理智,不要做出一些会让他自己在日後悔恨莫及的蠢事。

    (不过……现在这样说,好像是迟了一步啊……)

    眼前花天邪的模样,给人一种很不对劲的感觉,虽然他把大半身体隐藏在斗篷里,但露出来的一两络红发,眼神中闪烁著的邪异感觉,都与自己所知道的他有所不同,而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浓烈妖气,更是强得瞒不住人。

    (这可不是自然变化……嗯,他的功力似乎大有长进,这段时间里头他练了什麽功夫?)

    天草四郎感到讶异。花家武学的源头,是传自星贤者卡达尔,这个所谓的秘密,他看一眼就认出来了,但因为花家的一堆蠢人,没能力领悟星贤者的招数之所以变化万千、难以捉摸,是因为有绝顶天心意识为基,只是徒然舍本逐末,得其变化而不得其巧,久而久之,当然武功一代不如一代。花天邪本身是有才气,但如果没有突破那个迷思,继续钻研花家武学,只会更容易聪明反被聪明误,离天位境界遥不可及。

    也因此,如果单单靠花家武学,短时间内花天邪不该有什麽进步与突破,这是自己的估算,然而,现在花天邪给自己的感觉,虽然仍然滞留於地界,但确实比先前强上许多,若不是服食了什麽倍增功力的灵丹妙药,就是修练了别派神功。感觉上似乎是後者,但也不排除两者皆是的可能性。

    (但不管是哪一个,都不会平白无故冒出来,这小子是从哪里得到秘笈或是神药的?该不会……这愚昧的小子已经被某个人利用了?)

    想到这一点,天草四郎就警惕许多,看了花天邪一眼,对方仍是那一副爱理不理的倨傲模样。

    「你的作战计画,我大概理解了,听起来确实是挺有成功希望的,但我奉劝你不要小看敌人,北门天关里的那个源五郎,不是普通人物,贸然小觑他,会付出很大代价的。」

    从来到北门天关一带後,天草四郎就将注意力放在敌人主将身上,因为旧伤尚未痊愈,加上对敌人的观察欲大於作战欲,所以没有主动挑起战端。最早察觉到这件事的是源五郎,看得出来,为了不让妮儿遭遇危险,他平日刻意迫发出一些特殊气势,好引来天草四郎的注意。

    而一段时间之後,天草四郎对此人的评价是「无懈可击」,若然双方以小天位实力交手,自己肯定寻找不到此人的身心弱点,以现在来说,也只有凭著强天位实力正面将之击倒,没有取巧成分。要花天邪与这样的敌人对上,难度实在是高了些。

    「这些话都是无稽之谈,等到我兵发北门天关,将所有反对者踏平,那时候再看看是谁被小觑了。」

    虽然对这回答不意外,天草四郎仍是感到无比的刺耳。花天邪做出这样的回答,可以说是理所当然,但自己明知如此,还对他大说废话,看来肉体虽然长保年轻,但脑子还是会得老年痴呆的。

    「之前你曾经答应过,会从日本调派你的得意弟子来此,人呢?」

    「没看见,发信号找人也没结果,如果不是迷路,大概……大概就是找到新的饲主了吧。」

    说来还真是有点糗,因为自己完全忘记了与那冷血徒儿的约定之处,现在他说不定仍一个人在苦等自己,只不过小家伙脾气古怪,如果实际到了这边,可未必会对花天邪一方产生助益。这小家伙人见人爱的本事世上少有,就算沦落到某个角落讨饭,也是饿不死的,自己完全不用替他担心。

    斗篷遮掩,花天邪的脸色看不太明显,但原本预期中的一位小天位高手缺席,他似乎无动於衷,仅是点点头,跟著就要转身离去。

    「等一下!」

    应著身後人的叫唤,花天邪转过头来,不解地看著天草四郎。

    「就这样就想走了吗?你来这里应该是有些话要对我说吧?要求人,头就要垂得低一点。」

    「被你这样一说,我倒是记起来了,关於这次的会战,我确实是有些事要拜托你……」

    终於也等到了这一句,天草四郎早就料到,要是没有自己,花天邪攻占北门天关的成数大减,早晚他也要来请求自己出手。

    「当我们发动攻击,天位战爆发的时候……」

    「那时便如何?」

    「那时便麻烦你让在一旁,静静地看,不管看到什麽东西都不要出手,不要妨碍我们的作战。」

    「什麽?」

    过去号称风之大陆第一要塞的北门天关,其实并没有经历多少战争磨练,因为处於关卡另一侧的雷因斯,素来与龙腾山脉西方的势力保持友善往来,以至於这座兵家险要之地,欠缺了实用性。

    也因为这样,日後各方史学官将这场具备几样历史特殊性的战争,以「北门天关第一次会战」之名,纪录在战史上。

    如果一切依照预期进行,那麽在去年年底这场战争就该爆发,花家骑兵团以雷霆万钧之势,出北门天关,将雷因斯大半西北部都践踏在铁蹄之下。只不过因为众多人为与非人为的因素,这场被延宕多时的战争,以一个截然不同的形式发生。

    在战前,双方的首脑人物都在为己方军队增添、储备实力,也在打听对方情报虚实时,付出了很多的努力,试著掌握敌方的军力动向。对於周公瑾来说,可能比较轻松,因为身在远方的他,在研判过敌方主动出北门天关迎击的可能不大後,他便授权部属们便宜行事,毕竟藏在北门天关里的敌军是个不会移动的大目标。

    源五郎也花了很多心思,从敌方的行军路线,到可能发动的攻击形式,都一一仔细推算。对於周公瑾的才能,他不敢有丝毫轻视,一方面是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扎实的准备,但另一方面也在顾虑对方会不会使些什麽奇招。

    无论是明桩或是暗桩,情报系统传回来同样的讯息,花家开始缓慢地行军了。北门天关距离玄京并不远,如果是花家的铁骑队,只要快马奔驰半日,就可以抵达北门天关。然而,花家这次来攻的队伍,却是包含步兵在内,而且少量骑兵配合步兵,一起缓慢地朝北门天关前进。

    这实在是很诡异的安排,应该是用来高速突袭的骑兵,和动作迟缓的步兵杂乱地分配在一起,拙劣的配置甚至让人看得傻了眼,源五郎甚至无法肯定这究竟是花家人单纯的愚蠢,抑或是周公瑾刻意安排的妙策。

    「嗯,什麽都有可能,不过实在难以肯定……」

    包括五色旗的幕僚团在内,众人皆没有个肯定答案,不过,听到敌军朝此而来的消息,他们并没有多少紧张感。

    如果单就台面上的情形来看,北门天关位於龙腾山脉中一条贯穿东西的狭长谷道,当有军队来攻,狭窄的地形会限制敌军人数,纵然是大军,也将被迫挤成长长的一条队伍,只有在最前方的军队能够攻击敌人。

    对守军来说,只要准备一些投石、投火、毒物之类的防御武器,从城头胡乱地弹射出去,很容易就可以将敌人打得焦头烂额,即使有人能攻上城头,那也只是强弩之末,不具有任何威胁。

    照正常的兵学,以重装骑兵、战车之类的强力军队,尽快突破狭长谷道的距离限制,直冲城门,这或许是个不错的主意,但却不是当前花家所做得到的。倘使他们真的以现在的实力攻来,骑兵会被步兵限制速度,沿途被各色城防武器削减人数,当好不容易有人抵达城下,预备作战,恐怕有四成兵力已经在谷道里头尸积成山了。

    这还是一般的状况,只要看看左右士兵的预备动作,源五郎就知道这根本不是一场平等的战争。

    「填装弹药,快!动作太慢了!」

    「把炮台架好,做最後检测,每一颗螺丝钉都不可以怠慢。」

    「掩体也要做好,让那些只懂得骑马射箭的原始人连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新兵们在五色旗老手的指挥下,开始架设高射炮台,堆积炮弹;城头预备了一排弓箭手惑人耳目,但是在城头的隐密枪眼处,却有更多的机枪装设、填充完毕,只要敌人一逼近,立刻朝下疯狂扫射,保证是有打有中,绝不落空。这还不算埋藏在谷道沿途的地雷、毒气弹,如果战争真的照预期情况打下去,当敌人能接触到城门时,死伤绝对不只是四成,能有两成人保有战力就很不错了。

    「虽然比不上最高领袖在稷下的城防设计,不过抵挡眼前的攻击是没问题了。」身为副手的白千浪报告道:「一般的战斗准备完毕,至於超越一般水准的,就要看五郎先生您的裁决了……」

    五色旗士兵的价值所在,就是他们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不会高估自己存在的必要性,也不会妄自菲薄,因为他们原本就是为了应付、支援天位战,而接受过无数假想训练。所以他们都知道,虽然己方占有这许多优势,但真正要决定战争胜负,却非这些优势所能担保。

    源五郎一方面很高兴属下军官有这等认识,让自己不必多费唇舌,去说服会认为「天位高手有这麽厉害吗」的白痴,一方面也费尽心思,确认敌方天位高手的人数。

    用天心意识扫描是理所当然的方法,但若敌人高手刻意隐藏了自己的气息,天心扫描就未必可靠。青楼的情报网也是一项重要资讯,然而,为了两边不得罪,青楼联盟一定不会把所有资料送来,手上收到的情报讯息虽然可靠,但却要估算可能被青楼隐藏起来的消息。

    统帅全军的是花天邪,这点对源五郎来说,实在是一件几乎可以说是获胜王牌的喜事,虽然这人的存在与天位战没什麽关系,不过只要他能拖累底下的军队,源五郎就心满意足了。

    花残缺、郝可怜,肯定会随军而来,问题是以周公瑾的精明,说不定会有什麽让自己「惊喜」的预备,其中最有可能的是……算来也该出来了,升龙山可不是什麽名胜观光区啊,自从基格鲁的最後碰面,到现在也几个月了,在这种重要战役上,周公瑾不可能让这著厉害棋子投閒置野。

    假使只有这三人,那倒是还好,用五色旗牵制,自己与妮儿全力迎敌,在没有意外的情形下,是可以拼个平分秋色。最大的问题是天草四郎,虽然仍感觉到他的气息在左近山区中隐匿著,没有移动的迹象,但当战局进入白热化,他就会现身参战吧……其实这有点怪异,若是自己来策划攻击,一定让天草四郎打头阵,其馀天位高手配合,以强悍威力先将北门天关的防御设施摧毁得七七八八,再让大军进攻,这是损失最少、最有效果的战法,但似乎花天邪并不这样想……

    不管这些了,若天草四郎真的参战,那也就只有期望稷下那边已经做出了决定,有足以应付的援军,不然只好下令紧急撤退,免得被这无人能及的剑爵杀得片甲不留。

    除了这些之外,值得担心的事就只有一件了……

    「喂!你们有谁看见妮儿小姐了?」

    一个问题问得众人齐摇头,看他们的表情,源五郎实在想吞块豆腐自杀。诚然自己之所以在此操劳,是为了让妮儿能够轻松地过活,但再怎麽说,身为一军统帅,在这种紧急战时居然跑得不见人影,这实在说不过去吧!

    「再派一个紧急传令兵到基格鲁去,妮儿小姐应该在那里,把她给请回来。」

    妮儿的天心意识没有好到可以由基格鲁进行心语对话,只得派个紧急使者去,把人召回,不管她怎样闹情绪,现在是需要她力量的时候,敌人已经逼近,天位战随时有可能爆发,如果她不在这里,那岂非要自己以一敌三?

    她这几天好像在基格鲁过得很开心,匆匆几次简短的碰面谈话中,妮儿曾表示在那边遇到好可爱的孩童。自己一直是认为让她接触孩童,多少能洗涤去因为血腥战斗而累积的疲惫身心,所以乐见其成,但要是洗涤得太过头,让她一见到战争就想逃的话,自己就只能对五色旗成员自杀谢罪了……

    在隐约的人马行进声逐渐扩大後,敌人的队伍进入了可视范围。等待已久的敌军终於到来,人人都是慎重以待,新上战场的兵丁们,对於即将到来的杀戮感到紧张;五色旗的士兵们,虽然抱著狮子搏兔用全力的慎重想法,但要他们对这种实力与己方不成正比的敌人,打起十二万分警诫,这又似乎不太可能。

    「敌人进入射程了吗?」

    「还没有。我们这边可没有配备浑沌火弩啊……」

    简短地一、两句交谈,源五郎运足目力,审视敌军的队伍。一如先前得到的情报,骑兵与步兵排列得杂乱无章,明显地拖慢了整体的速度。骑兵与步兵的人数比约莫是一比十,至於敌人的总兵力,从来自青楼联盟的情报和自己的感测,大概十五万上下,是己方的数倍。

    人数上是对方多出许多,但却感觉不出什麽威胁性,大气中虽然有著肃杀的气氛,但并不至於让人紧绷到喉乾、流鼻血的程度,敌人那边的军气,也让人觉得很散漫,士兵显然个个都无精打采,只要前方一溃败,後段大概很快就会开始窜逃。

    敌方天位高手的气息,就像自己预估的那样,是很明显的三人,一时间感觉不到他们的动态,杀气与战意也不甚明显,难以推知他们的出手时机。

    「源五郎大人,时间已经差不多了,敌人开始通过地雷区,依照原先的计划,当敌人过到一半时,我们就会引爆地雷,开始攻击。」

    「嗯……这样啊……」源五郎苦笑著,看看周围左右的同侪,道:「有资格对各位下令的,只有身为统帅的妮儿小姐,但她现在不在此处,我想各位不介意我暂时代理指挥官的职权吧?」

    理所当然,源五郎得不到任何回答。反正从一开始就是由他在执行指挥者的工作与任务,现在问这句话只是多此一举。

    「那麽……就请大家预备了。」

    将要对一场大杀戮下执行命令,源五郎心中的感觉实在很复杂。若是情形不变,等一下开火之後,就是一面倒的屠杀攻击,即使手下留情,估计敌军也会有个数万名的死伤,那些死者几乎都是被逼迫而来,十分地无辜,如果自己当初没有答应继续效忠兰斯洛,现在大概会想尽办法阻止这场战事的发生,但现在担任这个职务,只有冷血地下达该下的命令了。

    沉默以待,让敌方军队缓缓靠近,整个环境一时间静默异常,只剩下军队前进时发出的步伐声。骑士们还维持了起码的武装,身上盔甲在阳光下反映出银色光辉,但步兵的装配看起来就寒酸很多,部分的人有穿著软甲,但也是零零落落,很不统一,虽然手持长枪、腰间配剑,但是脸上毫无生气的表情,却让人感觉不到他们应有的激昂战意。

    「嘿,你看看他们的表情,那应该说是已经看透生死的觉悟吗?」

    「没那麽厉害吧,我看是根本就放弃了……」

    「初次上阵就碰到这样的对手,还真是不过瘾呢……」

    相较於五色旗士兵的老练,新兵们的情绪波动就比较大,他们原本就多是稷下的年轻贵族,在确认敌人军队没有什麽威胁性,自己处身於绝对安全的铜墙铁壁中,等会儿的任务只是打落水狗後,骄纵自大的心理就从紧张中解放出来。

    而当这样的声音传入源五郎耳里,一件令他始终无法释怀的事,再次浮上心头。像这种让己方士兵无益死伤的事,敌人应该是不会犯的,那麽,他们究竟有什麽奇招,来逆转战局呢?

    这个怀疑,让源五郎始终感到不安,虽然他已经防范到任何正常兵学下可能的变化,但只要想到敌人有可能利用新技术攻击,他就实在很头痛。

    「全体听令,发动……」

    攻击命令没有完全发出去,一种很不对劲的感觉,刺激著源五郎的天心意识,顷刻之後,他知道敌人在作些什麽了。

    风姿正传(卷二十)第四章─奇兵奇计

    身为一军主帅,但却在最重要的决战时刻不能与士兵同在,就算因此被大加指责也是没话好讲,虽然说正面临攻击的北门天关守军没什麽人在乎此事,但感受到西方不住传来的肃杀军气,妮儿就忍不住开始责备自己。

    (我……我也很想去啊,只是现在被困住,根本就跑不了嘛!)

    尽管定义上有点问题,但妮儿现在确实是被困在此地,没法赶回北门天关。

    「宗次郎啊,姊姊现在有急事,可不可以先离开,等到事情办完了,再回来陪你玩呢?」

    「不要!」

    强硬而毫不妥协的口气,再次粉碎了妮儿的小小希望。

    因为知道今天大概会爆发战争,在这样的情形下,别说等待战事完结,要是直接死在战场上,那就永远也没有再见面的机会了,因此,妮儿一大早就溜了出去,到基格鲁与宗次郎话别。

    依照往常,妮儿带了一些小面点,看著宗次郎慢慢地把东西吃完,又帮他梳理了一下头发,就想要赶回北门天关,哪知道却被宗次郎拦住。

    相处以来的习惯,让妮儿很熟悉这几乎可以说是宗次郎招牌动作的搂抱。不发一言,冷不防地从後头一把抱紧腰部,整个人扑了过来,就像是某种藤蔓植物一样紧紧黏住,让宿主无法挣脱。

    「宗次郎,拜托啦,姊姊是真的有急事,你松开手,让姊姊先离开好吗?」

    「不要,如果一松手,姊姊就会跑掉,我可能再也看不到姊姊了。」

    对著那张依恋不舍的俊美脸庞,妮儿还真是不忍心将他用力推开,只是,当时间慢慢过去,晓得已经不能在这里多耗,想要推开宗次郎,赶去参战的时候,妮儿才惊讶地发现,那双紧紧抱在腰间的瘦小手臂,力气竟是大得异常,让自己无法将之扳开。

    自己是天生神力,宗次郎小小年纪,没可能力气比自己更大,最可能的理由,就是他运气而增加的力道,虽说早听说他有习武,但看他的样子,实在不像是有多强,却估不到他这样有力气。

    嗯,想起那天他用木棒痛殴那头蝙蝠猫的力道,就觉得乱恐怖的。除了力气,宗次郎的个性也大有问题,从那天的事情之後,自己就渐渐接触到他温和外表下的另一面。

    虽然平常一副很可爱很可爱的样子,但这孩子却有著与外表不符的激烈个性,这麽说或许有点奇怪,但是妮儿注意到,宗次郎的情绪落差非常大,前一下子还是高兴,後一下立刻切换成愤怒、哀愁等不同的情绪,落差之大,简直就像是之前的情绪反应全不存在。

    当自己说些有趣笑话,他很快就露出了笑脸,前弯後仰地笑得十分开心,但当自己跟著说一些心里话,他也立刻露出忧愁的表情,像是很为了自己担心一样,几乎要落下眼泪。这些反应都没有表错情,但感觉就是很奇怪,人是有感情的动物没错,可是也因为这样,一个正常人是不可能这麽又哭又笑,情绪急遽变化,而且还非常认真。

    因为这样,妮儿感觉很不对劲,越是与这孩子相处,越是感到一股说不出的怪异。她当然不会因为这样就把宗次郎当作是敌人,但却因此而多了两分戒心。原以为这样的戒心没有必要,但当与男孩水晶般澄澈的眼神一接触,她就对自己的先见之明暗自庆幸。

    「小姊姊,你要丢下我……一个人跑走了吗?」

    两手紧紧搂著妮儿腰部,男孩的表情显得无限依恋,像是一头舍不得母亲的小羊儿,任谁看了都会爱怜不忍,但正是因为妮儿与他有过一段时间的交往,所以才会看见一些别人看不出来的东西。

    尽管表情还是那麽可爱,但是那双眼神却似曾相识,妮儿不会忘记,上趟蝙蝠猫抓伤宗次郎手臂时,他也露出了同样的眼神,而在这样的眼神之後,他做出了什麽事。那种保持著轻轻微笑的感觉,却把猫儿打得遍体伤痕的画面,从此让妮儿深深地在心中警惕著。

    (宗次郎是个好小孩,不过有些时候可能比恐怖份子更危险,讲话上还是小心一点,不要太得罪他……)

    正自烦恼,却苦无良计脱身,却看到那头被称作「小雷」的蝙蝠猫,趾高气昂地在前方走来走去,一双金黄色的眼瞳,很得意地瞥视过来,似乎在嘲弄说「死心吧,只要被这家伙一抱,没有人能跑掉的」。

    (开什麽玩笑,连猫都可以笑我了吗?如果是打仗遇到强敌那还有话说,被一个小鬼给困在这里,这太丢脸了吧!)

    没法有什麽动作,妮儿索性摆出一副笑脸,对著蝙蝠猫招手。宗次郎很重视这头坏脾气的蝙蝠怪猫,把它弄过来,分散宗次郎的注意力,自己就有机会可以开溜了。

    「小雷,过来这里,你可以坐在漂亮姊姊的大腿上喔……」

    妮儿本来就以自己的一双美腿而自傲,如果是诱惑源五郎,肯定他会像一条饿犬一样流著口水扑上来,但对於一头不具审美观的动物,妮儿就不是那麽有自信。因此,当那头蝙蝠猫慢慢踱步靠近时,妮儿真是感到莫大的成就喜悦。

    (啊!即使是在猫儿眼中,美人依旧是无比灿烂。女性的美丽,就是这世上所有生物的共通价值观啊……)

    这个明显是自我陶醉的想法,不但欠缺证实,而且实在是高兴得太早了,妮儿方自欣喜,靠近身来的猫儿,忽然露出一种诡异的笑容,眼神中更出现了那种极度嗜血的凶戾之气,总算妮儿早一步察觉,两手急拍地面,整个人趁势急急後飞出去,势道之急,甚至还撞断一根树木,若非如此,她那截细致光滑的粉嫩大腿,绝对不只是一阵热辣辣的摩擦疼痛,而是被利爪勾出血淋淋的伤痕。

    「臭猫!动手这麽歹毒!」

    逃过一劫,妮儿又急又气,刚刚想要过去教训这头不识好歹的畜生,腰间忽然一轻,宗次郎已经放开了手,闪电般一抓,将那正快速向外窜躲的猫儿抓回。

    「小雷,我以前告诉过你很多次,你这麽粗鲁的做法,一点教养也没有,很不好喔……」

    声音说得轻语细气,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像是好友间的谆谆告诫,但衬著一声声骨头在巨大压力下即将迸裂的脆响,就让旁听的妮儿不寒而栗。

    (不正常。这两个家伙太不正常了,宗次郎的样子也很怪,好像不是在惩戒,而是又逮到可以虐待小猫的理由,所以才一副高兴的样子……)

    猫儿乌溜溜的皮毛上,开始渗出斑斑血渍,妮儿瞧得不忍,想要出声劝阻,转念一想,这头蝙蝠猫如此凶恶,活著也是伤人,还是早死早超生,而宗次郎现在把全副精神都集中在那头猫儿身上,无暇顾及自己,正是开溜的好时机。

    屏住呼吸,妮儿慢慢地後退,一步、两步、三步……退到适当距离後,略为吸一口气,正要施展天位力量破空而去,陡然听见一阵高速破风声,腰间一紧,跟著就是一股大力撞来,让她站不稳身子,连带後头扑来的人,一起滚倒在地。

    脑子有点昏,好不容易宁定下来後,发现一双细瘦手臂仅仅环抱住腰间,又再度给那打死不放手的男孩给缠上了。

    「小姊姊,你要去哪里?这样子一个人偷跑的动作,很不好喔……」

    说话的口气,眼神中反映出的神采,就像先前与小雷说话的那样,而腰间几乎形成痛楚的压力,让妮儿心中狂叫不妙。

    (不成,再这样下去,真的跑不掉了……)

    勉强镇定下来,妮儿道:「宗次郎,姊姊现在有事要忙,那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事,姊姊和你约定,只要事情一忙完,立刻回来看你,好不好?」

    男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搂紧了双臂,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怜表情,看著那将要抛下他远去的无情女子。

    (你这个小恶魔,明明最恐怖的就是你,还敢装出一副完全无辜的样子,啊!你还把那头笨猫抓在手上,它都挣扎成这样子了,你……你难道完全没发现,被你掐在手里的那头臭猫已经快要断气了吗?)

    劝宗次郎把猫放下,险死还生的小雷并没有什麽谢意,反而像是自尊受到伤害一样,恶狠狠地瞪了妮儿一眼。这点妮儿当然也不意外,那头怪猫简直是世上最不可理喻的生物,自己可不敢奢望会得到它的感谢,更不会再笨到把身体任何一部份靠近它。

    「小姊姊要去的地方很危险,如果让姊姊去了,说不定就再也回不来,以後就没有人陪宗次郎了。」

    这话说得没错,但妮儿可不认为自己有那麽差劲。论力量,还有反应,自己在战场中有足够的生存条件,所以她开始努力地劝服宗次郎。

    「姊姊看起来虽然不怎麽样,但其实是很厉害的喔,嗯,就好像那边的那棵树,你看到了吗?我只要随便一掌,就可以把它打得稀巴烂喔。」

    好不容易哄得宗次郎放开了手,妮儿到预备发功的目标物前,随手一掌击在树干上,为了炫耀,她刻意运起天魔功,让整棵树由接触部位开始,迅速地被腐蚀、溃烂,顷刻间便片片碎裂在地。

    「看到了吧,宗次郎,小姊姊其实也是很……」

    话说到这里,便拖成了长长的尾音,妮儿的下巴差点掉了下来,看著宗次郎伸出他白皙的小手掌,贴在旁边的一棵树上,紧跟著,那棵因为严冬而枝叶尽褪的枯树,快速地重生绿叶,从些许嫩芽开始,只是眨眼功夫,翠绿的叶子便繁密生长,推去积雪,让整棵树重新笼罩在一片生意盎然中。

    「这是什麽功夫?是超能力吗?」

    闻所未闻,妮儿只是瞪大眼睛,怀疑自己看到的东西,而这绿意并不长久,因为当宗次郎把手一拿开,整棵树便立刻像是被强腐蚀性液体泼中一样,出现坑坑巴巴的凹洞,逐渐扩大,一如妮儿早先做过的那样,溃烂成片片碎枝。

    技巧上,两人可以说是不分高下,但宗次郎多了开头的那一段变化应用,这点就非妮儿所能及,而且看碎落在地上的木块,宗次郎的碎屑比妮儿更小,显然功力更深一筹。

    「小宗次郎,你……我都不知道,你居然这麽厉害……」

    惊讶的事还不只是如此,因为原本栖息在一旁的小雷,看到两人这样一番表演,似乎也被激起了好胜心,不甘示弱地靠近到另一株小树旁,两只猫爪「哔波哔波」地在上头抓弄几下。

    更让妮儿惊骇的事情发生。虽然速度不像妮儿、宗次郎那麽快速,但那棵树确实是出现了皲裂、腐蚀的迹象,并在不久之後,碎裂成无数细小木屑,但与两人不同的是,这些木屑即使已经脱离树干本体,仍没有停止腐蚀程序,几下子就成了飘散在空中的细细木粉,被风一吹,转瞬间无影无踪。

    对於看到的东西极度震惊,妮儿差点就跪倒在地上。

    (呜……怎麽会这样?我的天魔功,居然连一头蝙蝠怪猫都比不上,甚至可能还输给宗次郎……我、我的武功到底是练到哪里去了啊?)

    厌恶自己所感受到的无力感,妮儿甚至不敢抬起头来,耳边只听见宗次郎在耻笑小雷,因为尽管它有心卖弄,但小树的下半部全然无损,这点就暴露了它功力未纯,又急欲表现的肤浅心态。

    (不行,和这两个怪物在一起,早晚我会疯掉,要马上找机会开溜才行,我……)

    脑里才掠过这个主意,忽然听见宗次郎「咦」了一声,小雷也像是发现什麽东西一样,与他一起往上方看去。

    妮儿抬头一看,只见数排鸿雁排成人字形,正由北门天关的方向,朝这边飞过来。

    「啊……季节到了,这些雁儿也要回家了吧,在这麽冷的天里头飞行,辛苦它们了。」妮儿喃喃说著,看宗次郎和小雷仍是目不转睛地盯著那几队雁儿,好像有什麽东西隐藏在那里头一样,沉吟道:「不过,是有点奇怪,这几天一直有雁儿飞来,往年也有这麽多的雁儿从这里回去吗?」

    宗次郎没有回话,只是静静地盯著天上的鸿雁看,直到它们飞过正上方,片刻之後,宗次郎伸出手来,接住某样肉眼难以见到的东西,握在掌心。

    「宗次郎,怎麽了吗?」

    不明白个中玄虚,妮儿不敢冒冒失失地打扰,而当宗次郎在片刻闭目後睁开眼睛,将手掌平平摊开,本来空无一物的掌心,现在却赫然多了一个三角形的摺纸。

    褐黄色的纸,摺成三角形的立方体,上头用红字写了密密麻麻的文字与图形,看起来很是有一种诡异莫名的感觉。而即使妮儿不清楚这东西是一种东方仙术系统内的法器,她也感觉得到,有一股力量波动,正透过这张符纸在运作,随著力量越来越强,符纸萦绕在一层氤氲紫光中,像是要引发什麽後续效果。

    「这是……这到底是什麽……」

    妮儿的问句还没说完,旁边的小雷却有了动作。在符纸的紫色光华焕发到最高时,它猛地扑跃了上来,一口就将符纸吞入口中,妮儿方要有所动作,却看见大量的鲜血,不住从小雷的嘴边溢了出来,惊人的出血量,绝对超过了一头猫的全身血量。

    接触到鲜血之後,小雷的一双猫瞳中,散著碧油油的绿光,像是因为再次饱嚐生人血液,而感到雀跃的狂喜。眼瞳一瞪,背後翅膀一拍,就朝西方飞跃过去。

    「小雷,我不许你随便乱吃东西,你答应过我的!」

    宗次郎嚷了一声,随後追了过去,也当他开始全力奔驰,妮儿才再次惊於这孩子的实力,竟似不逊於己,而在力量运用上,甚至比自己更高一筹。

    一步、两步,当第三步跨出,宗次郎已经从妮儿身边掠过,速度更是陡然倍增,像是一枝离弦之箭,笔直地朝小雷去的方向追了过去。这样的速度,在看习惯源五郎九曜极速的妮儿眼中,并没有多稀奇,但在宗次郎从身边飙冲过去之後,一股强烈冲击波也随之飙起,势道之猛,妮儿不及防备之下,给迫退了一步,必须要提起功力,这样才站稳步子。

    「只……只跨出两步,怎麽会有这麽强的冲击波?」

    同样的事,妮儿自己虽然也能做到,但那绝对是在全力奔驰起码一里後的现象,要像这样短短两步之内,就把功力提运凝定,那可万万做不到。而当她再搜寻宗次郎的身影,只看到周围树林像是被飓风席卷过一样,残枝断树,原本被白雪覆盖的地面,出现了一个深深的凹槽,笔直往前延伸出去,两旁则是堆起了一道高高的雪壁。

    「这……这到底是怎麽弄出来的啊……」

    「五色旗,以白千浪为首,分一半兵力,开始扫荡潜入城内的敌人!」

    没有等到攻击命令,众人却听见源五郎下达这样一条匪夷所思的指令。以北门天关的防守之严密,照理说不该有敌人潜伏进来,若真的有敌人潜入,又怎麽会搞到现在才发现?

    但对这个指令,五色旗士兵并没有什麽犹豫。对於源五郎的能力,他们绝对信任,而且虽然不知道出了什麽事,可是既然指挥官下了命令,那麽他们就全力去执行,战场上可不是问东问西的地方。

    「五色旗!所有单数编号的五色旗士兵,跟著我来!」

    没有多问半句,白千浪振臂一呼,受到点召的五色旗士兵立刻行动,跟著他赶赴城中重要防御地点。源五郎不会信口开河,为了肃清潜入进来的敌人,要动到一半的五色旗兵力,敌人一定非同小可,说不定就是天位高手,众人要有牺牲的准备。

    也当他们开始行动,源五郎口中的潜在敌人,慢慢地在城中现形。约莫有个四、五千人,全数穿著黑衣,每一个看来都是无比壮硕,身材是常人的两倍高,几乎要让人怀疑他们是不是人类。

    这些人的现身极为怪异,事先毫无迹象可循,忽然出现在城内的各个角落,零零散散,没有聚合在一起,实在不知道他们是如何潜入城内的。

    「这种进来的方法……空间转移吗?」

    「好像是吧,没有其他可能的解释了,原来除了我们和魔族,还有其他组织也掌握了这种技术啊。」

    「这也难怪,我们有魔导公会,他们的背後也有白鹿洞撑腰啊!或许是东方仙术那边有这样的技术吧!」

    「这麽重要的事,事先一点预告都没有,如果老家主还在,情报部门全部应该切腹负责了。」

    一点都没有被眼前的变化吓到,五色旗的几个分队长立刻判断出与事实最接近的答案,并将麾下队员组织完毕。长年在恶魔岛上作战训练,有无数的突发状况,像这种对寻常军队高难度的随拆随组,对他们来说根本是家常便饭。

    敌人现身之後,并没有要与分散在各处的友方聚合,反而是立即开始破坏周遭。不使用任何武器辅助,赤手空拳,将四周触及的一切给捣毁,刚猛之至的拳威,看得五色旗皱起眉头。

    「不好应付啊!没想到会在大陆本土碰到这种具有魔族水平的敌人,白鹿洞什麽时候有这种东西的?」

    「威力不弱,但一个个的动作活像僵尸跳舞,该不会是太研院本部弄出来的强化战士吧!」

    「什麽话,论生体改造,太研院的强化僵尸……战士比这些家伙灵活多了,咱们可是恶魔的家族啊!」

    在众人从容不迫地交谈中,迎敌策略已经确定了。敌人的战术很明显,虽然成功潜入城内,但并没有聚合在一起的打算,而是各自开始破坏,换言之,只是藉由这样的破坏,让北门天关守军分散集中力,不能全神应付前方大军的敢死队而已。

    如果是一般的将领,一定会将各小队分派出去,分头阻挡各部分的敌人破坏,但在五色旗军官的眼中,这种做法只会犯上兵力分散的错误,以敌人的声势,士兵们单对单之下,未必能稳操胜卷。与魔族对战两千年,他们汲取的经验可不是一般军队比得上。

    「我们别的不行,工兵部队的重建速度可是一等一,什麽设施都不用管了,家主会提供充裕的重建经费。」白千浪下令道:「将北门天关划分成十六个区域,所有兵力集中成四小队,重武装部队居前,开始扫荡敌人!注意重点,绝不能让半个敌人越过警戒线,骚扰源五郎大人的指挥。」

    「攻击!」

    源五郎一声令下,本来埋藏在地底的地雷,轰然一声引爆炸开。地面破裂,尘土翻天,大量泥沙夹杂著破碎血肉,笔直地炸成冲天高柱,向四面八方洒落。

    惨叫、哀嚎声并起,却没有掩住大军冲锋的杀伐声,地雷所造成的影响,比预期中更低,而源五郎立刻发现了原因,那显然是敌人也派出了特殊部队,到地底扫雷。

    (土遁术?花家士兵不可能做到这种事,白鹿洞也没有专门的道术部队,那麽……果然是忍军吗?周公瑾是怎麽和他们连络上的?)

    惊讶於自己的发现,源五郎向旁边下了几个命令,自己展开九曜极速,就往厮杀激烈中的战场奔去。既然敌人实力比预料中的更强,那就不能让天位战在城头上发生,所有的事,通通在战场上来个解决吧……

    风姿正传(卷二十)第五章─战场妖姬

    艾尔铁诺历五六八年三月艾尔铁诺北门天关

    负责扫荡城内敌人的五色旗士兵,遇上了超乎预期的大麻烦。由於特殊需求,在源五郎重修北门天关时,就曾考虑过巷战的可能性,特别在北门天关内加装各色机关,也因此,当敌人开始破坏的时候,随便打断一两根柱子,就是弩箭乱飞,或是一不小心便失足落入酸液池里。

    厉害的机关,如果是用在一般人身上,早就把来犯敌人全部消灭了,但对於这批不请自来的侵入者,却嫌不太足够。明明弩箭钻身,给射成了刺蝟一样,这些人却恍若未觉,继续顶著箭雨奔过来。

    「好厉害,这些家伙真的是人类吗?」

    「……显然不是。」

    从酸液池中痛呼爬起的入侵者,证明了这个事实。稍微一发劲,身上的单薄衣服就被胀破,露出内里覆盖著皮毛、鳞甲的壮硕躯体,一个个都是兽头人身,踏出来的脚步,在地上印出蹄痕不一的足印,把事实展现在其馀人类的眼底。

    「原来如此,是兽人啊……」

    狮头、虎头、豹头、象头人身的兽人们,一齐仰天发出怒吼,虽然分散在各地,但海啸似的怒吼声,却笼罩整个北门天关,而当他们发现敌人所在,大喝著急奔过来的凶猛姿态,给人一种彷佛战车冲锋而来,即将压倒一切的强大震慑力。

    「策略采取对了,如果不以多击寡,这场仗不好打,我们的损失会不小喔。」

    即使是有不错修为的武术好手,人类与兽人对上,仍是大为吃亏。先天上的体能差别,兽人族的蛮力与勇悍,本来就是让他们能纵横於战场上的本钱,对人类会造成致命威胁的刀枪羽箭,除非是用机弩投射,或是有武学好手运气增力而发,否则根本就难以砍入他们结实的肌肉。

    力量之外,这些不同种族的兽人,反应速度也远在人类之上,如果正面交锋,根本就没有什麽胜算。

    「真是想不到,在正常的世界也能碰上这水准的战争,看来我们不能太大意啊。」

    「奇怪,兽人们的栖息范围应该是在武炼啊,为什麽会翻山越岭,跑到这种地方来呢?」

    这是每个人共有的怀疑,然而现在不是执著於这问题的好时候,在各支部队的迅速动作下,他们在兽人兵之前摆开了阵势。薄弱的部署,既没有弯弓撘箭,也没有准备弩箭机座,兽人们根本就不放在眼里,前头的几个索性从旁边屋子拆下梁柱当武器,狂挥著冲了过来。

    「好勇气,不过在不把敌人放在眼里这一点上,我们也是一样。」

    一声令下,五色旗士兵们手中出现一种黑黝黝的铁块,跟著,从那漆黑的枪口中,无数火花迸射出来,每一发都伴随著吵人的声响,而主动朝敌人冲杀过去的兽人们则发现,一种远比羽箭更具威力的铁弹兵器,轻易地打穿了他们的肌肉,在鲜血溅出的同时,不少同伴因为重创而倒下。

    「光靠肌肉是敌不过脑的,如果笨到赤手空拳和你们作战,我们还算得上是万物之灵吗?」

    「嘿!当家主一定很高兴,这些家伙比魔族好对付多了,最起码子弹不必特别用银子打。」

    面对敌人,五色旗士兵们显得游刃有馀,轻轻松松,然而,他们实在是高兴得太早了些。

    「吼!」

    「嗥!」

    「呜!」

    不同种类的兽嚎,再次响彻了北门天关,那些受到枪击倒地的兽人们,重新站了起来,连同毫发无伤的同伴们,再次朝守军冲了过去。机枪声连续响起,子弹如浪潮般汹涌射出,但这一次却发挥不到什麽效果,在狂吼声中,兽人们的肌肉变得更为壮硕,而且也更为坚实,一根根体毛全数如针竖起,子弹与肌肉接触的瞬间,闪出火花,跟著就在金铁相鸣中被弹开,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虽然久居海外,众人仍然对大陆本土上的武学与术法有一定认识,知道这是什麽东西,只是想不到会在这群兽人身上出现而已。

    「大地金刚身啊……」

    「这样想也就难怪了,石家本来就是从武炼崛起,如果说石家里头有兽人,那可一点都不值得意外啊。」

    「这麽说,这些练了大地金刚身的兽人异种,就是石家金刚堂改造出来的秘密战队罗?」

    「可恶,白鹿洞和石家居然偷偷联手起来了!」

    推出了最接近事实的答案,对於众人来说,并不见得就会比较轻松一点,因为局面正在往更糟的方向逐渐演化。

    「报告!敌人人数又增加了,估计又增加了一千人!」

    五色旗全力侦测下,总算发现了敌人潜入此地的方法与媒介,一种肉眼难以辨识的符纸。照推测,是将制作完毕的符纸,以物质变化的术法缩小,再透过不明方法遍洒入城内,而将这些散在地上的符纸作为信号接收器,敌人的特殊部队就以空间转移咒法传送进来,从这点来看,现在在敌人的大後方,肯定有一批道术部队正在施咒。

    在与魔族的战斗中,五色旗最忌惮的对手,不是那些拥有超强破坏力或防御力的魔物,而是那些明明已经伤重,却会吸收敌人或同伴血肉、精气,进而疗伤复原的怪物。对於这种有著近乎无尽回复力的怪物,五色旗就感到十分棘手与疲惫,白家前辈就是因为这样,潜心创出乙太不灭体这套优势武学。

    现在的情形也类似,如果不先破坏敌人的潜入途径,任由他们这样不断地补充援军,无论五色旗再怎麽样强大,也一样是会承受不了的。

    「妈的,重建工程的时候,应该加入防止空间转移的术法才对的。」

    「不是没有,但只能防止一些粗浅的术法,现在敌人一定是在城里放了某种媒介,才能使用法术,我们必须找到这种媒介才行。」

    「没有直接遮断外界连线,将媒介与外头的联系全数遮蔽的结界吗?」

    「听说是有这个设计,不过本来是打算二期工程才追加的,谁会料到敌人有这麽先进,居然会用这种技巧!」

    「如果今天不死在这里,以後要把石家列成特殊观察对象。」

    众人交相对吼著,而握紧手上机枪,看著前方的兽人们无畏枪弹,大步奔驰过来,如怒涛般汹涌的声势,每个人都有心理准备。

    (回到大陆本土,却碰上更加荒唐的怪物,世上怎麽有这麽荒唐的事?这一仗……真的是有够衰了……)

    尽管早已预测到当战争开打时,会有天位高手冲杀过来,但当实际遇到,花残缺、郝可莲仍是吃了一惊。

    过去在稷下交手时,他们曾经领教过源五郎九曜极速在狭窄空间之内,发挥出无比灵动的变化效果,但这一次,明明双方相隔里许遥距,九曜极速仍是有著缩地成寸的奇效,只是眨眼功夫,源五郎就已经迫近过来,更准确地发现了两人的位置。

    因为考虑到会进行天位战,一开始指挥权就已经交托给信得过的将领负责,不过,由於整体大局都是由花天邪操控,估计旁人也做不了什麽。花天邪并非无能,只要把天位高手这个因素排除,像现在这样单纯地战术场面,正好是他发挥才干的时候,如果能够充分配合公瑾的计画,那麽要夺取胜利,实在不是什麽难事。

    迎著朝这方向射来的源五郎,两人一同飞身拦截。北门天关的的天位高手,是山本五十六和眼前的人妖男,虽然不晓得那头怪力暴龙女跑到哪里去了,但如果能趁这机会,以二敌一,将这棘手敌人先给解决,那即使最後攻不下北门天关,也划得来了。

    在与敌人接触之前,花残缺已经运起花家腿功,夹带著急劲狂风,更在最尖端形成锥体,令腿招威力更形集中地往敌人攻去。这一腿可以说是相当杰出的一记攻击,然而,当前所有天位高手中,再没有哪个人比源五郎更熟悉花家武学的破绽。

    (把我当成第一目标吗?伤脑筋,我可不想被人看成是软柿子啊!)

    (紫微玄鉴,为我找出敌人的破绽吧!)

    不用刻意闭目,当天心意识开始运转,在源五郎眼中的敌人,就像是被切画成无数个细小区块,而在这些区块中,数十个细小部位开始放大,让源五郎将敌人招数的威力所在、破绽位置一目了然。

    双方正式接触,花残缺想不惊讶是不可能的,尽管事前对这个貌似女子的美丽男子有很高评价,但怎也想不到,他的武功竟比上趟在稷下交手还要高得多,轻轻几下旋身,就将腿招威力全数避过。

    花家腿功以敏捷神速见长,但遇上九曜极速却相形见拙,源五郎合并剑指,出手如电,在与花残缺近身接触的刹那,连续在他右腿上十馀处穴位点过。

    (这股力量……不是单纯的指劲,是剑气!)

    结论并没有错,花残缺还想鼓劲护身,以白鹿洞内功抵御敌人的点穴,争取回复时间,怎知源五郎不仅是招数灵动,连内劲亦是无比刁钻,入体之後立刻分头钻去,准确地截停花家腿功的运气穴位。

    「这麽说满不好意思的,不过你和我的程度相差太多了,我只要认真起来,你这样的武功根本就不够看。」

    如果碰上源五郎以外的小天位高手,还可以多支撑一会儿吧,然而,环顾小天位众高手,在韩特、妮儿、兰斯洛纷纷有所提升的情形下,这数月来没有什麽进步的花残缺,确实已经变成小天位高手中最末的一人。

    只是,任他们事先怎样估计源五郎了得,也计决想不到花残缺在他手里连一招也接不下。没有下杀手,在破去腿招同时,也用「小天星剑」暂时封死他体内气脉运行,跟著用犀利言词刺激,让本来就真气涣散的花残缺,更加难以凝聚功力,大叫一声,狼狈之至地往下坠去。

    「搞定一个了,现在……美丽性感的郝可莲小姐,你不觉得比起生死相搏,我们应该去做一点更符合我们气质的事吗?」

    原本在出击前,郝可莲与花残缺有商议过两人联手夹击的策略,结果现在夥伴一招落败,郝可莲心中不能说不受震撼,但在表面上仍看不出半丝动摇。

    「嗯,说得也是呢……那麽,绝世美男和无双艳女,有什麽事是我们应该做的呢?」

    声音又娇又嗲,配合那一副既嗔还怨的美艳容颜,真是会让人看到心神荡漾,不能自制。不过,当美人儿招招夺命,诱人肢体在晃动同时,也散出阵阵不只是醉人鼻端,更烂人皮肤的剧毒香气时,要欣赏这朵毒花的妖艳美感,就要相当的本事了。

    「这个嘛……有很多事可以做,不过都不适合在这麽煞风景的地方,可莲小姐如果愿意,我们两人找一个四下无人的僻静之所,私下研究研究如何?」

    敌人的招数极是诡奇,绝非正道武功,源五郎见识虽广,一时间也难以判别,只好打起精神,见招拆招。

    (唔,紫微玄鉴,把她的破绽找出来吧……)

    比起天心意识,小天位内几乎无人能及的修为,是源五郎的对敌利器,只是当他再次运起紫微玄鉴,想像击败花残缺那样地重施故技,却惊讶於郝可莲这女子的不简单。

    天心意识之间的差距,如果被发现破绽,那往往是当事人未能察觉,也难以防御的致命破绽。经过天心扫描,源五郎看出了敌人十馀处破绽,比花残缺要少,这并不值得奇怪,古怪的是,她好像也明白自己武功破绽所在似的,虽然限於功力,无法防御补救,却以莫名毒物安置其上,让想要趁隙攻之的人心有所忌,不敢放手攻击。

    而她体内的毒物确实是极为厉害,自己冒险沾染了微量,却发现无法立刻化解驱出,若是重重击中她一下,或是被她重击一记,看来都不是轻易可以化解的。和这样的敌人交手,几乎等若与天魔功高手对战,所不同的是,由毒物造成的腐蚀效果,虽然没有天魔功那样侵经蚀脉,却有其他晕眩、手脚不听使唤的作用,实在是很不好应付。

    (奇怪,要能够看出自己的天心破绽,除非是她在隐藏实力,真正的武功比现在展露的要高,再不然……这女人背後有高人指点?)

    不敢肯定自己的想法,更忌惮这女子一身毒物,源五郎提高警觉,与郝可莲拉开距离,凭著破空剑气,打起距离战。

    「怎麽越打越远了呢?好不容易遇到天野公子这样的好男人,奴奴可是很期盼呢!」

    「所谓莲者,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我这是遵从圣贤遗训啊!不过,我很想向可莲小姐请教一个问题。」

    「有话为什麽不直说?难道天野公子的性格真是一如长相吗?」

    「我想请问,明明是上战场,为什麽可莲小姐还穿得这麽美艳撩人?难道周大元帅的迎敌之道,就是让部下半裸以待吗?」

    身在战场,这位绝世妖姬的打扮依旧是性感无比。细肩带的胸兜,露出胸口大片雪白乳肌,外头披著一袭嫩绿色的薄纱,在风中更显得轻柔飘逸,肌肤如玉;下身虽然穿著青色长裙,却是从旁开出一条高叉,结实光滑的大腿,随著长裙掀动若隐若现,性感迷人的姿态,看得人不禁暗自吞一口馋沫,对照下方杀声震天,血肉横飞的修罗世界,给人一种奇异的非现实感。

    (嗯,真的是好棒的魔鬼身材啊,如果妮儿小姐也能这样穿,那我岂不是……要倒大楣了!)

    虽然难以想像妮儿会做这样的撩人打扮,但如果妮儿整天穿得像这绝代妖姬一样,自己或许会看得眉开眼笑,但却肯定要对露出同样表情的其他男人警戒有加,活像头发情公牛一样终日赤红眼睛瞪人,什麽形象都毁於一旦了。

    「天野公子这样说就错了,找寻一个好男人,是好女人无时不刻都在努力的事,我这是有备无患,希望在战场上也能遇到好男人啊!」

    郝可莲纤腰一扭一摆,长裙摇摆出无限迷人的美姿,将源五郎射来的小天星剑避过,随即也还发三掌。以天位力量为基础,这种相隔十数尺的距离战对她来说并不困难,以她所修练的毒功,体内蕴含大量毒质,平时於己无害,作战时只需运起功力,两两相配组合,自然就化为犀利毒物,或烂人肌理,或迷人心智,或散人内息,变化万千,不足而一。

    只不过,在战前她也曾受人叮咛,万万要当心这个美貌男子。星贤者一脉武学,最擅长的就是以天心意识寻人破绽,以神奇技巧困人气脉,让敌人在无法反抗的情形下,一招被击倒。因此,郝可莲也暗自保留几分力量,要在敌方奇招突出时,能够以纯力量破招。

    双方一来一往,一时间难以分出高下。底下的攻城战已经展开,枪林弹雨,杀声震天,无数旗帜飘扬著又倒下,花家士兵们虽然冲杀到了北门天关之前,但是给城头上密集的机枪一扫射,惨叫著倒在血泊中,叠成了尸堆。

    整体说来,防御一方似乎占了优势,这点也让源五郎稍稍宽心。他希望争取时间,尽快将郝可莲料理掉,免得在妮儿不知去向的此刻,敌人再冒出生力军,自己陷於以一敌二的窘状;另一方面,他也不敢全力出手,天草四郎肯定潜伏在左近,虽然不知道他为什麽没有出手,但如果自己的表现太过「精采」,诱得他手痒现身,那就很不妙了。

    「天野公子真是奇怪,很少有人见到奴奴能够不动心,难道奴奴对您一点吸引力都没有吗?」

    「哈,你是在作战?还是在挑老公?老实说,不是没有吸引力,不过单是我身边就有两个比你更美的美人儿,最难消受美人恩,我可不敢再多招惹啊。」

    「两个?一个自然是让天野公子像头没骨气哈巴狗一样跟在後头的山本小姑娘了,不知道另外一位是何方名媛秀女啊?」

    「不敢当,正是我每天照镜子都会遇到的那位仁兄。」

    两人嘴上调笑,手里可没有一丝一毫地放松,虽然双方隔著一段距离,又互相扣下几分实力,但彼此都是以快打快,迭遇险招。

    终於,在源五郎一记小天星剑被毒气障壁抵散威力後,郝可莲脚下神奇地一转一挪,避过擦面而过的馀劲,连原本披在身上的薄纱,都在动作中落下,飞飘远处。香风吹拂,一具衣衫几乎包裹不住的丰满胴体,就往源五郎这边跌来。

    「哎唷,这可万万使不得。」

    叫得狼狈,源五郎闪躲的姿势也不好看,虽然九曜极速擅长在狭窄的方寸间腾挪换位,但郝可莲在接近同时,将身上的耳环、细小坠饰,大堆叮叮当当的配件一鼓脑地射了过来,每一件也沾染了剧毒,更有些肉眼难见的毒粉、毒气参杂在其间,让源五郎大费功夫才闪躲过去。

    (让这些东西掉下去,那可不得了,下头肯定会变成疫区。)

    抱著这样的想法,源五郎将小天星剑如雨暴散,一丝丝剑芒犹若星雨,将每一个擦身而过的毒物销毁殆尽,不留半点痕迹。无论力量控制或是准确度,这一手都妙到颠峰,只不过,当他多费力气销毁毒物时,郝可莲也贴近过来,纵然九曜极速迅捷无比,但在适才闪躲中被封死位置的源五郎,已经没有腾挪遁走的空间了。

    「天野公子,奴奴终於有机会和你来个近身接触了。」

    软语温言,一双轻飘飘的玉掌先後拍来,单看那隐约泛著蓝色的掌心,就知道中掌之後的下场是什麽。

    (想迫我和你打近身战吗?你不见得就能占到便宜啊,可莲小姐。)

    天心意识的直觉,源五郎知道这一掌并不简单,说不定有些自己想都想不到的厉害毒物,但他也并无畏惧,小天星剑运於指端,正面迎向对方掌心,要以剑劲先破毒掌弱点所在,逼得毒质倒流,不伤己身。

    「接触吗?可莲小姐若是有兴致,可到稷下一游,有位无忌公子肯定愿意与你来一段火辣辣的全身接触。」

    双方正要接触,源五郎陡然想起一事,心叫不好,再看到这女人泛著蓝色的掌心瞬间变色,散发著碧绿青光,周遭温度更疯狂地遽增,登时印证了最坏的想法。

    (差点忘了,这女的是炎系武学高手,她会把火焰当作最後武器,想必对这很有自信吧,可恶,应该早点想起来的……)

    现在发现已经太晚了,双方即将短兵相接,源五郎再无转圜馀地,虽然他不认为自己会落败,但在这种情形下对拼,肯定会受一定程度的伤,而他并不愿意受伤……

    (想这些已经没用了,既然没有退路,就只有拼尽了。星野天河剑,给我出来!)

    绝世锋芒重现,在这一刻,郝可莲眼中也流露出惊诧、恐惧的神情,她没有想到敌人有这样厉害的一记招数,不知道叫什麽名字,但迸发出来的锋芒与威胁感,较先前强逾十倍,将自己释放出的第一波火劲轻易刺破,直攻掌心而来。

    只是,郝可莲她身为一个武者的价值,也在此时表现出来。对著这绝世锋芒,她全不退避,更将碧火劲熊熊催起,燃烧体内毒质,朝源五郎攻去,只要能将这人击伤,後头自然有人会将他解决,胜利并不是非由自己来完成不可。

    眼见两股力量就要对撞,形成两败俱伤的局面,一道黑影由正上方遮蔽住两人,更带著凌厉之至的压迫感,居高临下,朝两人直轰下来。

    「怎……怎麽搞的?」

    敌人拿捏的位置十分巧妙,如果郝可莲执意发掌,那麽敌人拼著连源五郎也轰进去的危险,配合源五郎的剑指,可以一击便制她死命。虽然愿意以己身创伤换取胜利,但连性命也赔进去,这就不划算了。郝可莲当机立断,撤掌後飞,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了被两大高手合击的绝境。

    「喔,这一下实在做得太好了,妮儿小……」

    「小你个头,你这奸夫,我离开一下,你就和这不三不四的女人勾搭上,两个人在战场上卿卿我我,还连衣服都脱了,不知羞耻!!」

    厉声娇叱,任谁也感觉得出山本大美人的愤怒,可怜源五郎连张口为己分辩的时间都没有,就给妮儿一记摆腿,重重一脚踹在脸上。

    「呜……怎麽这麽倒楣……」

    鼻血喷出,适才郝可莲一直努力而无法做到的事,被妮儿轻易完成,这一腿踹得源五郎眼冒金星,而她大小姐则借力往前飞窜而去,追杀那个适才勾搭源五郎的半裸淫妇。

    「怎麽会这个样子……也太倒楣了吧,不过,妮儿小姐的反应……我该高兴吗?」

    勉力一定神,省得头晕眼花的时候无力自制,整个人坠落到地面上,源五郎对自己的处境不禁啼笑皆非,刚想要协助妮儿,先将这棘手敌人料理,表明心迹,却瞥见一道快速身影朝北门天关飙射而去,正是花残缺。

    (奇了,我的点穴针对要害,没有二十四时辰绝对无法解开,他是怎麽回复行动力的?)

    没时间详细思考,得先要把花残缺截下,否则由得他直冲上北门天关破坏,关卡可能就守不住了。展动身形,源五郎要把花残缺截下,然而,一股狠恶的龙形气劲,如柱冲出,封死了他的进路。

    「嗯,该说什麽好呢?这麽长一段时间没见了,我感觉得出,紫钰小姐变得很不一样了啊。」

    「这一次不是唤我小师妹了吗?天野师兄。」

    手执赤红朱枪,秀发用荆环束起,穿著一袭贴身的淡紫色武士服,腰间扎著一条白色丝带,凹凸有致的女性曲线表露无遗;未施脂粉的脸庞上,因为一种难言的沉静感,倍添美感,让源五郎这样以高鉴赏标准自诩的人,也不禁为之赞叹。

    「我还奇怪为什麽花残缺能回复行动,原来是有高手相助。真是惊人,紫钰小姐现在穿著的,是女装吗?」

    这句话问的当然是废话,虽然不像郝可莲那样性感撩人,但紫钰现在穿著的,无疑就是女性的武士打扮。只是,过去一直固执地以男子打扮行走的紫钰,现在会改回女子装扮,这点就看得出她心理的转变。

    「不论你是不是我恩师首徒,你与我师门大有渊源,这点是可以肯定的,因此,称你一声师兄,我想并不为过。」寥寥数语,紫钰简单厘清了双方关系,不让这层疑惑成为她对敌时的心结。

    「只是,现在双方各有立场,既然你我都没有退让的馀地,是非胜败,就用最直接的方法来分个高低吧。」

    说完,紫钰手腕一抖,朱枪幻化做点点枪影,不求攻敌,却先护住周身,非但是为了慎重,也是为了向这名敌手表示敬意。

    「嗯,紫钰师妹确实是有所改变了,看来我也该去闭关个一段时间,看看能不能有这样的进步啊……」

    全然感觉不到前几次交手时的浮躁,反而由那种异样的沉静感中,隐隐看出了某种觉悟,源五郎晓得眼前女子再非一个可以随便愚弄的角色,心中一叹,不得不对追截花残缺的任务死心,以全副精神应付眼前的美丽女子。

    防御一方的两大天位高手,分别被郝可莲、紫钰两人拦住。也许在现今的小天位高手中,花残缺不算什麽厉害角色,但当他在无人能挡的情形下直冲北门天关而来,就确实为守军带来大危机。

    在精神层面上,花残缺和源五郎颇为相近,尽管是在战场上,但他们却都对敌人避免不必要的杀伤。假如把目标放在城头上的守军,花残缺可以轻易造成大量死伤,但是这位兼备仁慈与正义感的花家高手,却仅是把目标放在城墙上。

    一式「狂风暴雨」的得意腿招,气劲密集地朝城墙轰去,要先将城墙破出一个大洞,让大军顺利侵入城内。

    「这城墙……怎麽会这样子?」

    腿劲发出,产生的结果却反而令花残缺大惊失色。应该在轰然一声後,土崩瓦解的北门天关城壁,却像棉花做的一样凹凸弹动,将所承受的大力完全卸去。

    难以置信,花残缺再度嚐试,连接几记重腿轰出,就是无法将北门天关轰破,这时,他不得不定下心来思考真正原因。

    (有结界法阵吗?难道整个北门天关,已经被改建成咒术建筑了?可以承受住天位力量的结界阵型,他们到底是用什麽做能源的?这样的话,就得要先破去法阵,才能瓦解北门天关了?)

    主意已定,花残缺纵身飞跃,就往前方奔跃而去。结界法阵虽然能承受一定程度的天位高手轰击,却无法阻止他们越过,就这样,花天邪闯入北门天关关内,为内部已经混乱不堪的第二战场,更增添了变数。

    风姿正传(卷二十)第六章─天位混战

    北门天关内的第二战场,凶险程度并不会比城外好到哪里去,面对这群练有大地金刚身,肉体坚硬不坏,水火难伤的凶暴兽人们,纵然是五色旗这样的强大兵种,一时间也感到吃力。

    「真可恶,石家金刚堂什麽时候把这些东西弄出来的?如果早一点完成的话,和麦第奇家的战争根本就不会落在下风啊!」

    「还好啦,最起码,这些兽人身上没有沾毒,不然如果像那些带毒的凶恶魔兽,我们可就真的要有牺牲准备了。」

    见过大场面的人,就是有这样的好处,如果换作是一般部队,早就给兽人们的凶猛气势吓到腿软,能够像他们一样在强敌之前谈笑风生的部队,当前风之大陆上确实不多见。

    「因为下一刻是生是死没人知道,如果不趁现在笑,说不定等一会儿就没得笑了。」

    不单是五色旗,这是曾在恶魔岛上居住过的人共同心声。只是,他们现在也很伤脑筋,本来顾忌兽人们的正面威力,五色旗刻意拉开距离,想靠远攻制胜,减少伤亡,不料兽人们似乎看透了这些,狂呼大叫,在催起大地金刚身的同时,身上根根竖起的坚硬体毛,纷纷离体飙射出去,虽然只是部分,但在刚猛内力催运之下,实不逊於钢弩铁箭,大量密集射来,这种常识外的攻击,让五色旗大吃苦头。

    「妈的,这样算是兽人吗?简直越来越像魔物了。」

    五色旗的实力到底有多强呢?从这里就可以看出来了,面对众多出乎预期的突然变化,他们始终应变裕馀,伤亡迄今仍不到十人。对著坚逾金石的兽毛针攻击,五色旗由功力较高、修习过防御咒文的魔法战士为首,张开由太研院所制作,与光剑同样原理的光盾,再以防御咒文附於其上,张开双重防护,将兽毛针全数拦下。

    「不中用的东西,只能做到挡下来而已吗?防御力还要再提升,如果敌人的攻击里头带有毒物,你们现在全部躺下了!」

    「我们只要现在还活著就好了吧……」

    「说得也对,不过,你居然敢和长官顶嘴,混帐东西!」

    以白千浪为首的五色旗军官,在指挥同时仍不忘叱喝属下,这样严厉的方式,却不会打击到整体士气,这是十分可贵的一点。

    当应付完体毛针的攻击,五色旗也要试著反攻,从接触到现在,他们的对敌策略稍嫌保守,不过只要把敌人的弱点和承受极限找出来,击破的方案很快就诞生了。

    迎著密集弹雨,兽人们前进的速度一再受阻,这些莫名其妙的金属弹,对他们颇具威胁,只得运起大地金刚身,以手臂护住双眼,一步一步地缓缓前进,突破敌人阵线。

    照这样下去,局势应该对他们有利的,因为只要一靠近那些没爪没牙的软弱人类,在体能上占先天优势的他们,很轻易就能获得胜利。

    只不过,人类那边的阵线也有了改变,本来他们都是把那堆黑黝黝的喷火铁管握在手上的,但现在却多了另一排人数少得多的队伍,单膝跪在拿铁管的队伍之後,人人肩上扛著一支不怎麽起眼的粗管子,不晓得有何作用。

    随著人类的首领挥手下令,在那些呼啸而过的金属弹雨中,好像多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比之前的铁弹更大,但速度却减慢,扑面而来的风压也没有那麽强,人类的愚笨脑子似乎不能理解重量会减慢速度,武器不一定是越大越好的道理。

    要顶住这种铁块的冲击,对於练有护身硬功的兽人来说,实在不是什麽难事,只见兽人们高吼狂啸,连串狠恶兽咆声中,他们一齐运起大地金刚身,要趁弹雨稍微稀疏的此刻,正面将这些铁块撞开,同时乘著这股威势,笔直杀得人类落花流水。

    一往无前的作战气魄,这当然不是一件可以拿来笑的事,但看在防御一方的人类眼中,除了可笑,实在找不到其他形容词。

    「无知……真是一种罪恶啊!」

    接著,会发生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轰!

    轰!

    轰隆~~

    连串霹雳爆响,烟雾弥漫,黑色的浓烟朝四面八方散去,里头夹杂著浓厚的血腥味。鲜血在烈火中焚烧的腥臭味道,刺激著每个人的鼻端,众多以雷霆之势意图冲过来的兽人,大多数都在弹头爆开时,给炸得血肉模糊,剩下的每一个几乎都不例外地被火焰焚身,在金黄色的火光中高声悲鸣,然後拖著残缺破碎的身躯,惨嚎著倒地。

    「哇哈哈哈,大地金刚身有什麽了不起,现在你们知道,为什麽是人类统治世界了吧?」

    「最高领袖的指示,有备无患总是比较方便,虽然我们没有装配浑沌火弩,但是还是有配带火箭筒啊!」

    「太研院的至理名言:高科技,始终获得最後胜利。」

    「可惜光炮一类的兵器被太研院限制管理,不能带出恶魔岛,不然早把这些兽人汽化了。」

    「不过我还真是从没见过配合度那麽高的敌人咧,一个个主动朝火箭弹冲过来,要不是他们这麽自动,其实有几颗弹头本来是射偏了……」

    局面有些混乱,不过总体而言,是懂得使用武器的五色旗,战胜了赤手空拳的兽人。人类再次凭著狡狯的智慧,守住了万物之灵的名誉。

    当然不是每一个地方都那麽简单省事,并非所有五色旗小队都装配有这样的强力武器,在没有火箭筒支援的地方,就必须展开肉搏战。比起种种太古魔道武器,这是他们更不想展露出来的一面。

    「收机枪,出光剑。光盾队向前,挡住敌人攻击!」

    在光盾队以浅金色的光盾,挡下所有兽毛针之後,收起机枪的五色旗士兵自他们身後跃出,掣开手中光剑,舞著白家家传杀剑,朝兽人们奔过去。

    兽人们怒吼著再次发射兽毛针,如此近距离之下,又没有修练大地金刚身,这些人类应该要立刻倒地毙命才是的。

    然而,五色旗士兵未等兽毛针射到,就立刻蹲了下来,手中蓝白色光剑急舞如盾,将兽毛针尽数格打弹开。只是,百密也有一疏,况且人人修为有别,并非每个士兵都有能力格打这些夹劲射出的金刚兽毛,只要是给射中的,身上立刻穿了一个杯口大的圆洞,血流如注。

    流血并不是没有代价,因为当他们将第二波兽毛针拦下,双方近距离相对时,第二波的五色旗士兵杀到,以不同方式出击。

    「压元功运劲,螺旋气弹,发射!」

    第二波出击的士兵,都是五色旗的压元功好手,他们操纵气压,将体内真气凝缩成丸,一齐射出。虽然射程没有兽毛针远,但在连番策略拉近两边距离後,兽人们便处於射程内的最大杀伤力位置,当这样的螺旋气弹密集发射,即使是练有大地金刚身,也是禁受不住,兽人们痛嚎溅血,受伤後退。

    「光剑队,杀敌!」

    没有浪费半点时间,本来蹲跪在地上以光剑挡兽毛针的第一波士兵,立刻挥剑攻上,即使是已经受创的伤兵,也毫不犹豫地拔剑上前,趁著兽人们金钢身露出破绽的短暂时刻内,蓝白色剑刃狠狠地刺穿敌人伤口,让兽人们在不甘与悔恨的吼声中,巨硕身躯轰然倒地。

    以这样的策略,五色旗逐渐歼灭著侵入城中的兽人部队,看似占上风的他们,其实却并不好受,因为仍有兽人以不知名的方式被转移送进来,而源五郎又以天心心语向白千浪送来新的任务。

    「大家听好,妮儿小姐和源五郎先生正在和强敌奋战,一时间抽不出手来,但是现在有一批新敌人,正在协助花家进攻,除了扫除地雷之外,估计他们有能力潜入城墙之下,如果被他们破除了结界法阵,相信我们会十分不利。」

    白千浪顿了顿,道:「这批新敌人,估计就是前些日子常常在北海之上,拦截当家主货物,害得世家损失惨重的倭人,对於这群日本鬼子,我们立刻就要他们知道厉害!」

    这番命令立刻有了回应,只是虽然人人应诺,但谁也都知道,除非先把这群敌人摆平,不然也没有馀力回去顾及前边的战局。

    局面看似一时间难以有个结果,却在不久之後有了改变。造成情势变化的起因,一开始并没有被人发现,因为在混乱的此刻,完全没有人去留意朝基格鲁那个方向是否有异变。

    其实,即使有专人监视,恐怕也难以发现那一抹体积虽小,奔驰起来却疾逾快马的黑影,以惊人的高速,在顷刻间翻越山岭,朝这边逼近过来。当它逼临城下,似乎注意到了城墙的异常,却也没有停步的打算,低呜一声,就往城墙攀爬上去,四爪齐动,加上背後翅膀助力,眨眼功夫就到了城头,轻轻一翻一跃,一下翻滚,就给它这麽进入了北门天关。

    从无人的城头静静地往下望去,尽管混乱的场面难辨敌我,但它仍是立刻找出了自己的目标。凝望著那些僵尸般迟钝的东西,小雷深沉的墨色猫瞳,渐渐产生了变化,除了散发出一股对生人血肉的高度渴望外,猫瞳亦开始变色,从原本的黑暗如墨,逐渐转换成彻底的金黄色。

    「喵呜……」

    仍无法发出有意义的声音,但却听得出来,它显而易见的喜悦。这次被重创之後,又落入另一个麻烦的宿敌手中,没有大肆吸食生物血肉精华,回复自身原形的机会,现在不但遇到大批猎物,而且还是修练过武术的改造兽人,对自身的助益远远高过其他。

    又是一声细微的猫鸣,如果听在旁人耳里,或许会以为这头纤细可爱的小猫在发声撒娇,但只要看到它现在做的事,绝不会有人相信这头比恶鬼更凶猛的恶兽,只是一只小小的蝙蝠猫。

    从城头跃下,翅膀鼓劲一拍,轻而易举地安全降落,之後,它在几条街道间迅速奔走,找寻那肉眼难辨的缩小符纸,舌头一舔,直接就咬入口中。

    符纸的发光,代表又有一头兽人要藉此传送过来,专挑发光符纸吞咬的它,则开始进行消化。不是靠胃,是靠勉力凝运起来的天魔功,只听得惨叫声起,那些可怜的牺牲品已经整个被它吸蚀完毕。

    最初的百馀个,因为效果不完全,吸蚀劲道来不及将全副巨体消化,所以还有大量鲜血溢出嘴端,但随著体力渐渐回复,吸蚀劲道增强,当它能把牺牲品吸蚀殆尽,却没有半滴鲜血溢出嘴端,小雷就开始转移目标。

    吸蚀生物血肉,是补充自身元气的重要过程,但是将血肉、骨头硬生生地撕扯开来,享受那种碎裂的声音,以猎物濒死前恐惧、求饶的情绪为乐,这样却会让它感到一种精神上的饱足,也因此,当它回复了狩猎的能力,这头蝙蝠猫便放弃了寻找符纸,而将目标转移到正四下攻击破坏的兽人身上。

    比那些虎头、豹头兽人更敏捷的速度,小雷一下翻滚跃起,落在兽人们肩头,迅雷不及掩耳间,就往他们颈项咬去。即便是枪弹亦难以损及的坚硬肌肉、皮甲,却在这小小猫齿的噬咬下,显得不堪一击,大量黑血喷洒而出,跟著就汽化作漆墨般的黑色浓烟,整具金钢也似的壮硕身躯,眨眼间便给吸蚀成活骷髅一般。

    事情发生得迅捷无伦,尽管侵入城内的兽人们,已经开始大量地被削减数目,但浓烟、火焰流窜四处,一时间并没有人发现这些异变。

    城内城外,陷入各自的混战中,无论要评判哪方占优势,都还嫌太早了些。就团体战的方面来说,双方互有高低,在彼此奇谋尽出的情形下,不管是哪一方都在胜利之路挣扎前进。

    目前指挥花家大军攻势的,是身在大後方的花天邪。从一开始,他就固执地不肯释出指挥权,然而,以个人而言,他也有胜任一名中级指挥者的才干,配合公瑾已经预定好的战术,他的指挥没有任何失职之处。

    公瑾并不敢低估五色旗的能耐,早在九州大战时,就已经被誉为人类的最强兵种,又尽得白家太古魔道的先进设备,虽然五色旗中最强的魔法炮兵团并未驾临北门天关,却也已经是极其具威胁性的强敌。

    只是,两千年来,白鹿洞也没有荒废时间。众多长老们在陆游的授意下,著意钻研东方仙术的应用技巧,像这样的空间转移术法,就是其中成就之一。以符印为媒介,将符纸缩小之後附於鸿雁身上,当它们飞过北门天关时,缩小的符纸便会洒落,成为使用空间转移之术的辨识座标。

    北门天关重修之後,以雷因斯在魔法文明上的发展,就是加入什麽结界法阵的设计也不足为奇,也就是因为顾虑到这一点,公瑾才特别看重由内部破坏的战法。但这战术未经过实战测验,如果传送失败,可能还没上场就已人间蒸发,即使成功,要在五色旗的严密防卫下制造破坏,送进城去的精锐部队,也必须是千中选一的武学好手。

    要达成这种任务,单凭第二集团军的力量并不足够,必须要动员当前白鹿洞的菁英好手,然而此举牵涉太大,若是失败,目前白鹿洞的年轻菁英将为之一空,非百年时光不能弥补。这样的代价,公瑾自然是顾忌良多,一直由他便宜行事的师尊陆游,也不可能对此默不作声。

    不便使用白鹿洞好手,公瑾曾将人选目标移至龙族。倘使由龙族好手担任突击队,胜算绝对大为增加,但却因为紫钰的明智抉择,令得公瑾打消主意,最後,却是主动前来商议合作的石崇,派出世家中金刚堂的改造战士,来担任这项高危险任务。

    照常理判断,这一支潜入部队的命运,几乎是必死无疑。石崇不可能不晓得这一点,却毫无保留地派出金刚堂高手,慷慨程度简直令人难以置信。琢磨不透他企图的公瑾,为了要增加己方应变筹码,所以才出动紫钰压阵。

    这一点,在紫钰亲身来到花家阵中,看著那批道术部队,还有活像大批僵尸聚在一起的金刚堂高手时,她已经完全明白了。

    二师兄的思虑既周详且缜密,之前她虽然知道会使用空间转移的术法为主要战术,却没有想到师兄竟能在这战术的最关节处,找到如此适任的执行部队,然而,为了赢得这场战事,居然要和石家联手,这代价是否划得来,就非常难说了。

    与二师兄相同,对於石崇会主动要求合作一事,紫钰也感到很不对劲,却偏生也无法确定石崇究竟有何图谋。虽然她长於兵学,但是在阴谋计策上钩心斗角却非她所能。看著那一队队的改造战士,在白鹿洞道术部队的施法配合下传入北门天关,她想不通石崇为何能毫不在意地让手上这张王牌曝光?数千人的改造部队,他能这样随意舍弃,手上实力到底强到什麽程度了?

    花天邪的反应也很奇怪,照理说,石家与花家素来不睦,以这人的倨傲个性,看到石家金刚堂部队忽然出现在此,应该会发怒如狂才对。但他却一点反应也没有,眉头一皱,就不再多所言语,这点实在是很奇怪,而在他把指挥权完全把持住的情形下,自己能作的其实并不多。

    本来自己也曾想要主动请缨,亲身担任传送入北门天关的特殊部队指挥者,但是这个传送术法的成功度只有八成,而且随著施术者的体力损耗而减低,有两成的改造部队就这样失落在时空缝隙,就此人间蒸发了。

    结果,在万般没得选择下,自己只好提起朱枪,实际对战上这名自己不愿意与他为敌的男子。

    「上次如果没有师兄您的帮助,我族族人就会承受重大的伤亡,这点始终没有机会向您道谢,真是惭愧。」

    当初与天草四郎敌对时,若非源五郎出手,与紫钰同行的龙族人早就死个乾净,为了此事,紫钰自觉欠他良多,现在又要和他动手,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不用客气,如果师妹真的肯赏脸,就……就请让到一旁,我并没有什麽时间与你交手啊!」

    源五郎本来想对她开点玩笑的,但是脸上那一脚到现在还痛著,倘使再对眼前的美人胡说八道,气得妮儿丢下战斗冲过来再补一脚,那可真是吃不消。

    「事已至此,多言无益,请师兄小心,我得罪了。」

    枪尖晃动,荡出无数朱枪幻影,紫钰手腕一振,既狠且疾的一记攻击,就朝源五郎刺去。

    (真是麻烦,就不能让别人来替我一下吗?如果那头猴子在这里就好了,最起码也是两个有兵器的对砍,好过我这边空手入白刃……)

    心中抱怨连连,源五郎却也没法可想,以九曜极速闪过枪尖。事实上,这样的对战安排,确实是目前最好的选择,妮儿的天魔功,对於各类毒素都有防护效果,郝可莲的毒功碰上她效果大减,而适才一现而逝的碧火,似乎她也没有打算再次使用,仅是以毒功配合天位力量,与妮儿对战,被天魔功逼至下风,看来只要妮儿小心敌人的阴谋,就应该不会有什麽危险。

    自己这边的情形,就有点不太妙,紫钰好像打著拖延战术的主意,一招一式,朱枪威力内蕴不吐,使的不是焚城枪,而是传於白鹿洞三十六绝技之一的「回风柳枪」,取其曲柔变幻之意,虽非什麽强横枪术,却是极具韧性、破绽甚少的一门枪术,凭著紫钰的实力,蓄意使用这种不胜不败的缠人战术,确实让源五郎疲於应付。

    (这样拖下去可不行,让那个花残缺闯进去,我方伤亡惨重,这一仗可就输了,说不得,用九曜极速先把她甩脱,赶去解决花残缺吧!)

    使用九曜极速的顶关身法,是可以甩脱紫钰的,但是当源五郎打算将这主意付诸实现时,紫钰却忽地一笑,撤枪後退,枪尖指向正在激战中的妮儿背後,散发出无匹锐气,跟著又散去这股锐气,重新挺枪来战。

    紫钰的意思很明白,虽然她追不上九曜极速,但只要源五郎一走,她绝不会笨得去追,而是立刻掉头,与郝可莲联手将妮儿先解决。没有了人情顾虑,她可以尽量放手施为,妮儿虽然不弱,但在她与郝可莲全力夹杀下,相信不会有什麽好收场。

    对於这个威胁无计可施,源五郎唯有放弃先行遁走的计划,继续和紫钰打泥沼战。

    (真是的……打起天位战,我们这边就是人手不够啊,稷下那边到底在干什麽?随便派几个人来都好啊,还有那个白家老大,这麽喜欢作战的话,为什麽现在不出来动手?这里正需要人啊!)

    对於自己的处境无能为力,源五郎在闪躲朱枪之馀,绞尽脑汁,开始想著突破这窘境的方法……

    在北门天关的一场大混战中,所有天位高手都忙於自己的战场,即使是源五郎,在分身乏术下,也无法兼顾全局,然而,却还是有人以冷静的眼光,注意著战场内的每一分变化。

    倘使周公瑾在场,这样的角色非他莫属,但将目光在数对天位高手中游移的他,却是一个众高手未曾放在心上的小角色,花字世家主人,花天邪。

    对部属们下达种种战术命令,在花天邪毫无表情的面孔下,心情正无比地激盪,一下热切难耐,一下又强烈地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该这样做?真的要这样做?

    当日隐先生所说的计策,在他脑中不住盘旋,一字一句都深深嵌入心头,要成大事,就不能心慈手软,多所顾忌。

    但是……

    不自觉地,花天邪握紧了双拳,紧握的程度,让指甲将掌心划出血来,在天位战与群体战争激烈进行的同时,他心中的挣扎,也殊不亚於周围的任何一场战局。

    风姿正传(卷二十)第七章─苍龙心法

    艾尔铁诺历五六八年三月雷因斯稷下王都

    有能力接收太古魔道电波传讯的单位,在稷下也只有太研院了,在新任院长隆。爱因斯坦的命令下,这道刚刚收到的急报,以第一时间转呈象牙白塔。

    「三月三日上午七点十二分,北门天关爆发战事,敌军人数约十五万,内中混有石家金刚堂特殊部队,藉由东方仙术的空间转移咒法,已侵入北门天关之内,与五色旗激战。花残缺、郝可莲、敖紫钰三名天位武者,与守将对战,我方处於不利局面。」

    这算不上求援,仅仅是单纯的信息报告而已。同样的消息,在花家军队开始出现在峡谷开口时,魔导公会的观察使者就用特殊术法,将消息传回稷下。

    即使是天位高手全速飞行,要从稷下赶到北门天关,也绝不是一天两天的事,纵然是练有九曜极速的源五郎也是一样。至於像白起那样,以绝顶天心意识疯狂暴催本身速度,一日夜间往返北门天关,这种事并非人人皆能,更可以说是不要命的行为。也因此,现在才要调派高手过去支援,已经来不及了。

    「伤脑筋,本来希望那边能撑久一点的,敌人看来也很不简单啊……」

    看著报告的小草,不住揉著困扰不堪的眉头。一般的兵学常识,要攻破北门天关这样的要塞,通常得要花上十数日、数月到数年的漫长时间,有很充裕的时间送去补给品、派遣援兵,哪知道周公瑾果然是当世奇才,花家部队还没到城下,北门天关的防御线就已经被攻破,令得现在城内、城外战成一团。

    事实上,稷下这边也有难处。虽然因为一场内战,令得稷下如今数名天位高手汇集,但最应该拿主意的兰斯洛,已经有数日不见人影,全然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枫儿在内战中受伤不轻,而且因为某些原因,估计没十天半个月是无法离开病床,枉论出手参战。

    与枫儿一同来到稷下的大雪山子弟兵,现在由华扁鹊代为管理,这也是她迄今仍逗留不去的一个理由,尽管如此,要请动这位恶德医生充当援军,赶赴北门天关,那可是千难万难。

    韩特应该也是一个适当人选,不过这家伙数日前受聘於二哥,出海去护送货物进港,现在联络不上,要赶过去也太晚了。

    如果因为这样,被敌人攻下北门天关,那可真的是丢人了。自己对此并非毫无准备,事前已经请求梅琳老师相助,她也已答应,可是,为什麽到现在还没个踪影呢?

    自己转化成天魄的时间还不长,估计再有个一、两年时间,黑魔法的修为才足够运使五极天式。除了自己,梅琳老师是唯一懂得使用五极天式的人,有她出阵,配合对其馀魔法的理解,要协助源五郎守住北门天关,应该就不成问题。

    嗯……不过梅琳老师实际动手起来,到底是什麽样子呢?自己虽然说是她的弟子,却也从没看过她以魔法与人战斗的模样,想起来……实在是很好奇呢……

    稷下城中,小草担心的事,同时也在源五郎的脑中不断闪过。以他个人意愿来说,是希望待在城头上指挥,而不是在半空中与敌人作战。事实上,身为一军之将,不在自己的岗位上指挥,却跑去与人单挑打肉搏战,这本来就是一件荒谬绝伦的事。

    (幸亏飞龙骑士团没有跟来,不然就真是头痛了。)

    飞龙骑士团如果出现,那是很强大的空战力,虽说北门天关也有地对空、空对空武器,但是面对体积这麽样庞大的飞龙,对付起来肯定很伤脑筋。

    源五郎以小天星指,配合白鹿洞武学对敌,由於紫钰不愠不火地使著枪,杀意不强,所以他所肩负的压力并不重,不过,城内明明已经接收到自己的心语传讯,五色旗却没有任何动作,让那群忍军仍在地底进行破坏工作,这就可见城内战况的恶劣。

    方自思量,忽然有一道心语讯息传来,由城内魔导公会的魔导师所发,大致说明了城内现在面临的困境。

    (好家伙,周公瑾居然和石家联手!这下可麻烦了,不但忍军没人应付,我还得要设法清掉敌人的道术部队吗?)

    越来越感伤自己为何如此多劳,源五郎心念急转,既然一时间找不出紫钰的武功破绽,就只好设法让她心乱,来速战速决了。从过去的经验来看,这应该不是什麽难事……

    「嘿,紫钰师妹,为什麽只有你孤身一人上阵呢?堂堂龙族族主,居然没有族人跟从,实在是有失身分。」指尖射出剑气攻敌,源五郎笑道:「是否因为师妹你已明白,龙族中尽是一些涂不上墙的烂泥角色,带他们出来闯荡,只会让自以为是的龙族更快败亡,而护不了他们的你,也只会被证实是个无能的族主!」

    挑衅的语句,直指紫钰的心防,让她立刻变了脸色,枪势因为怒意而有了一分窒碍,却也多添三分狠辣。

    「不过也难怪,因为你确实就没有什麽脑子。上趟碰面时我就已经提醒过你,你的恩师和师兄绝对没有你所相信的那麽单纯,结果这次我非常地失望,因为你还是甘心受他们的利用,不辨是非。嘿,听说在远古时代,所谓的龙,其实也就是蜥蜴的一种,会否因为这样,你的蜥蜴脑子始终作不了人性思考呢?」

    挑拨言语慢慢生效,紫钰枪势中那股圆转如意的感觉渐失,取而代之的,是属於焚城枪的刚烈气势。这点正合源五郎的意,虽然说焚城枪法威力奇大,不好应付,但只要能接得下来,在转折之际破绽必多,自己就能藉著这些机会,暂挫强敌,设法解开窘境。

    以紫钰以往的个性,可以挑拨她情绪的言语实在太多,虽然她在升龙山一段时间进修後,武功似有提升,但不可能连个性都改变过来。该说的话说得差不多,接下来还能发挥刺激效果的话题,也就只有刺激她的性别意识了,这做法自己可不喜欢,但现在确实没法可想。

    「其实你一个女儿家,何必这麽辛苦地出来闯荡呢?就算你真的能闯出些什麽,你的族人就会因此肯定你了吗?哈,还记得我们家老大兰斯洛吗?枯耳山上惊鸿一瞥之後,他对你可是念念不忘喔。」

    当日在枯耳山上,兰斯洛与紫钰敌对,领悟天位奥义,初施展天位力量时,以天魔功发出的腐蚀刀劲,令紫钰胸前衣衫尽裂,春光外露,这对她而言是绝对的耻辱。兰斯洛曾对有雪、源五郎说过这件事,现在源五郎旧事重提,果然紫钰怒不可抑,转守为攻,火般灼热的焚城枪劲扑天袭地攻来。

    源五郎瞬间只觉得压力大增。纵然在紫钰手里未能发挥完美威力,焚城枪法的杀伤力仍是不容小觑,再配合上龙族武学的爆破劲道,九曜极速应付起来非常吃力,源五郎必须要加倍鼓劲护身,才能在焚城枪的攻击下得保不失。

    不过,虽然威力骤增,但在源五郎眼中,紫钰的破绽也慢慢显露出来,只要能挨下焚城枪的攻击,再把握住这些破绽,他就有办法在短时间内分出胜负。

    (唔,是时候了,来个最後一击吧……)

    心念一动,源五郎大笑道:「我们家老大就快要登基啦,他现在是孤家寡人一个,身边后位还是空著呢,师妹你与其在这里没意义地打打杀杀,要不要考虑直接嫁给他,当个一国之后,成就肯定比现在高啊!」

    紫钰以女子之身,执掌龙族所承受的辛苦,源五郎自是料想得到,现在以这样的说法,同时贬低她的武者尊严与性别,肯定会让她气得失去常态。果然,紫钰几乎给气白了脸,怒叱一声「胡说」,焚城枪势如浪袭来,强大的爆破劲道,像是无数龙牙的噬咬,将源五郎的护身气劲攻破,留下兽噬伤口,血花四溅。

    (机会!)

    料准了紫钰盛怒下的攻击模式,源五郎拼著受伤,九曜极速一闪一晃到了她身前,利用她枪已刺在外门的时刻,小天星指疾刺出如雨剑气,攻向紫钰面门。照计算,这一击虽不会让她致命,却也会造成相当创伤,特别是头部遭到袭击後,天心意识运转不良,更加难以驾驭焚城枪,紫钰就非退出这场战事不可了。

    精巧的计算,为源五郎制造良机,然而,就在他将要得手的刹那,紫钰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势,忽然有了天翻地覆的改变。怒容尽敛,一种难言的沉静感出现在面上,与她适才激怒表情全然不符的是,她甚至还露出了一抹微笑。

    「我不得不说,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天野师兄应该已经感受到我的改变,却仍不肯信任感觉地用这激将法来试我。难道……在二师兄和你的眼中,我真的是一个愚笨到无可救药的肤浅女子麽?」

    一句话入耳,源五郎怎还不知道大事不妙,而更令他吃惊的是,紫钰竟然毫不在意地撒手弃枪,改变朱枪刺至外门,不及回防的劣势,迳自以一双素手出击。双腕一翻,强烈气流激起,正是龙族神功「升龙气旋」,而配合著紫钰新修成的内力,登时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奇效。

    正面承受气旋的源五郎,心头则更是诧异,龙族绝学他虽未修练,却是知之甚详,这套升龙气旋的运使特徵,他过去曾亲身体验几次,却从没有哪次像现在这样,尽管气旋疾风呼呼狂吹,心中却反而产生一种被隔绝的至静感受,好像要把整个灵魂都掏出躯体的强大吸力,令得自己心神俱震,再也拿不稳势子,给扯得身形大乱。

    (不对,不是普通的龙族武功,她另外得到了什麽新力量,怎麽会有这麽强的效果?)

    已经来不及多想了,在发出升龙气旋後,紫钰双掌乍合乍张,十指若莲花绽放,一股强劲之至的压迫感,从里头迸发出来。

    (念在前几次的情分,别下杀手吧……)

    与源五郎相同,紫钰有必须速战速决的理由。习得苍龙心法後,今日是首次在实战上使用,但升龙气旋才一发出去,小腹丹田就隐约传来痛楚,足见风华的警告所言非虚,如果再持久战下去,对自己恐怕会很不妙。饶是这样,她仍然扣下几分力,不愿意就此杀了这名数度帮助过自己的男子。

    小天星剑在升龙气旋影响下,准头大失,紫钰稍一侧头,凌厉剑气自她发畔激烈削过,数络发丝飞散,剑气射向身後的天空,而她则趁这敌人空门大开的良机,将苍龙心法中杀伤力最强的斗气炮,朝源五郎身上轰发过去。

    「哇……」

    鲜血狂喷,正面被龙族神功直击,什麽护身斗气都给撕毁破开,源五郎几乎以为自己要四肢尽断,毙命当场,整个人连漂浮空中的能力都没有,断线风筝似地向下方飘坠,消失在乱军之中。

    另一边的妮儿似乎对这变化甚是吃惊,要赶过来,却给郝可莲缠住,分身不得。

    斗气炮的使用极损气血,如果使用者下定决心,甚至可以说是苍龙心法的最强杀著,紫钰初次使用便建奇功,只是一股像是要掏乾体内精气的耗损,令得她一阵晕眩,丹田里的痛楚更是明显加剧。

    (真是不甘心,如果这真是龙族族主的神功,老天为何这样不给我公平机会?既要我有缘修练,却又让我受到这样的限制?我……真是不服气。)

    勉力将胸口的烦恶感镇压下,手腕一振一吸,让朱枪重回掌中,紫钰以天心感应搜寻源五郎的踪迹。这人足智多谋,即使他受了伤,也不可太过轻视。而当紫钰的天心扫描一无所获时,她不由得後悔自己适才出手太轻了。

    (没道理啊,他整个护身真气都被我破去,近距离挨了斗气炮,这样的重伤,怎麽可能还能保有天位力量,躲避我的搜查?)

    念及此处,不由暗叫自己糊涂,当日与天草四郎对战时,源五郎曾露过一手不知名的卸劲功夫,当真是妙到颠峰,如果他重施故计,在护身真气被破之时,全力卸劲化气,虽然仍是受创,伤势却远没有表面严重。

    (如果他还有天位力量,藏匿不出的目的是想要伏击我吗?不,他的企图是……)

    发现得晚了一步,而地面上连接响起的惨叫声,证明了紫钰的想法。以天位力量对付一般人,将普通兵丁大肆屠杀,这种事源五郎自是作不出来,然而,把对象换成那群不请自来的忍军,那又另当别论。

    通晓这群忍军所使用的异数,以源五郎兼修部分忍术、东方仙术的博学,要做到与他们一样的遁地术法可说毫不困难,只见大量的断肢血雨疯狂地冲天洒出,地下更不住传来惨呼声,显然是终於逮到机会的源五郎潜入地底,清除这些试图瓦解北门天关结界的忍军。

    「是在挨我一击的时候,想出这个主意的吗?天野师兄,你的应变之快,真是让我佩服啊……」

    虽然对这些来历不明的陌生人不具好感,但既是友军,紫钰便要试著停止源五郎的攻击行动。然而,一个念头在她脑里闪过。

    (这些人的样子,像是典籍中所载,海外岛国日本的忍者军队。不论是二师兄或者花家,都没理由和日本有联系。而当今风之大陆上,能从海外调来军队的是……这麽说,天草四郎就在附近吗?)

    在妮儿与劲敌交手时,城内除了两边军队在作战,也另有一场追捕战。

    追捕的那一方,较妮儿早一步来到北门天关,却因为目标物隐匿气息,玩著捉迷藏的游戏,结果浪费了不少时间,这才追踪到目标。

    「小雷,你跑到哪里去了?快点出来!」

    清脆的孩童嗓音,在杀声震天的战场上,分外觉得刺耳,许多人不由得动作一顿,寻找发声来源,看看为何已经疏散民众的北门天关,仍有孩童在街道间乱跑。

    烟雾弥漫,火光闪动,现下的能见度并不是很好,加上一人一猫动作均是极快,旁人仅能看到两道影子一闪即逝,瞧不出什麽其他东西。

    不过,当烟雾偶然露出空隙,人们看到那名俊美无双的男孩,绑成马尾的长发在脑後摆动,腰间斜配著一长一短的双刀,脚下踩著草鞋,像乘风踏云一样,几乎足不沾地的飞驰著,一举一动,像极了神话中的仙童,刹那间的美景,让所有人都看呆了。

    「哪……哪里跑出来这样的人啊?」

    「情形不太对,立刻回报给源五郎大人。」

    「别扯了,源五郎大人现在大概也分身乏术,告诉他没用的。」

    「稷下为什麽不派援兵过来啊?」

    众人的问话,显示他们的顾虑与担忧,然而,这些问题并不是那麽容易解决的……

    「结界的负担承受小了许多,源五郎大人将那群贼人干掉了很多啊!」

    北门天关的结界法阵,是源五郎在重修建筑物时候的设计,将整道关墙的建筑,与山川地脉合而为一,即使是天位高手的轰击,也能够撑上一段时间,不至於轻易被人轰开关墙,让大军杀入。

    当初虽然有料到,白鹿洞那边有擅长破除结界的东方仙术高手,因而源五郎也有了应付之策,但却没有想到敌人会调来忍军,以他们独特的破结界符,直接由地底断绝关墙与地脉气流的联系,如果不是源五郎立刻下去干掉敌人,北门天关的结界就岌岌可危了。

    「实在是太乱七八糟了,身为一军之将,战时不能指挥,居然沦落到要出去与敌人单挑,世上哪有这样的战法?」

    进行到这样,五色旗的一个弱点就曝露出来。他们在面对突来变局时,每个五色旗成员无疑都有绝佳的应变能力,立刻各自为战,不落下风,但总体说来,能够站出来指挥整支队伍的人才却不多。

    总指挥源五郎、妮儿不在,还有一个副手白千浪可以代理,可是当白千浪本人也为著城内发生的巷战打得焦头烂额,跟著接替的中级指挥,才能与效率上就差很多。

    而当这样的感叹一出,众多忙碌中的新兵都大有同感,纷纷点头。

    「是啊,我们应该把天位战力和指挥人才分开的。」

    「说得对,这样一来,指挥的人继续指挥,天位战由天位武者去摆平,那样就很理想了。」

    五色旗以外的新兵,多数都是来自稷下的贵族,平时在稷下学宫里辩论惯了,现在虽然打得天昏地暗,但一有机会逞其辩才,仍是逮著机会就发表议论。

    「很可惜,这个构想有一个大缺点,以现在的局势,如果一个优秀将领没有足以护身的武功,早就被敌人的天位刺客暗杀身亡了。与其想这种主意,还不如想想要怎麽增多我方的天位高手比较实际。」

    沙哑话音自後方传来,众人回头看去,这才见到出声的竟是源五郎。不知是什麽时候回到城头,衣衫褴褛,模样瞧起来是前所未有的难看。

    「干什麽?我现在的样子很狼狈吗?」

    对著众人的目光,源五郎没好气地回答。通常有能力运气护身的高手,都会在体外数分至数寸形成气罩,免得敌人猛招临头,虽然保住躯体无伤,但浑身衣衫却给震破撕裂,赤身裸体地和敌人动手,就算赢了也从此没脸见人。源五郎的护身真气虽强,却也不堪紫钰的斗气炮近身一击,给轰得披头散发,嘴角溢血,身上的丝绢衣物更是千疮百孔,惨不忍睹。

    「不只是很狼狈,是简直狼狈到糗了。」

    士兵们的这个诚实评价,还不至於让源五郎怎麽样,真正受不了的反而是夸奖。

    「源五郎大人,真是看不出来,您的皮肤比女孩子还要白呢。」

    正自全力运功镇伤,听见这样一句,源五郎险些给闹得经脉大乱,鲜血狂喷,好半晌才让胸口烦恶感稍减,仍不忘补上一句「哪个家伙再给我乱看不该看的东西,我在出去对战那个蜥蜴女之前,绝对会先扭断他的脖子」。

    并没有多少时间可以閒下来讨论,因为才把几个临时性命令发下,源五郎连回头多看一眼城内巷战,找寻花残缺踪迹的时间都没有,就得重新飞上天去,迎向朝这边高速飞来的紫钰。

    以杀伤力来说,紫钰可比花残缺危险得多,结界法阵能承受花残缺的一击,却多半挡不下紫钰全力而发的一记斗气炮,为了防止整体战线崩溃,只有硬著头皮去挡敌人了。

    (白鹿洞和龙族武学我都满熟的,没理由忽然冒出一个我完全不知道的东西,嗯……真的有这种东西吗?白鹿洞是不太可能,而龙族那边……呃,该不会是从海外迎回了苍龙心法吧?)

    对於这项只存在於风之大陆耳语传闻中的绝学,源五郎头痛不已,特别是想到传说中苍龙心法、焚城神枪合璧之後,那个「歼天者」的传说,就不由得令他强烈不安。

    (白鹿洞怎麽会让她去练这种东西?不过,如果真的是苍龙心法,依照传说中苍龙心法不利於女子的特性,我不是没有机会啊……)

    这样想著,源五郎已与紫钰正面接触交锋,这一次,打定主意速战速决的她更不多话,焚城枪法直接刺了过来。而不用再行保留,她运起苍龙心法,让龙族两大绝学正式合而为一。

    (苍龙心法,我族的镇族绝学啊,传说你曾在炎之大陆辅佐轩辕皇帝成就霸业,现在,身为赤龙神子孙的我向你祈求,请把你的力量借给我,让我多支撑一点时间,战胜眼前的敌人!)

    衷心的祈愿,立刻就转化成实质威力出现。过去,紫钰以白鹿洞心法运使龙族武学,虽然藉由柔韧真气减少了对自身的负担,延长使用时间,但龙族武学至霸至强的杀伤力,也因此而减弱不少,现在配上正统龙族内功,焚城枪法登时有了进化似的改变。

    在前几任龙族族主的手里,焚城枪法每次轰出,都带有惊人声势,彷佛刺出的不仅是一支枪,而是一座爆发中的火山,一头狂怒中的火龙,以战无不胜的凶猛气势,将所有敌人粉身碎骨。但在与失落数千年的苍龙心法会合後,远古时代龙族绝学的真面目就重现了。

    与紫钰正面敌对的源五郎,感觉最是明显。当紫钰一枪刺出,一反过去的澎湃声势,这次是什麽气势也没有。也不是像白鹿洞武学那样的平淡恬和,自然天成,而是像一道浪头袭来,周遭空间就像是被封锁一样变得无声无息,脚下空荡荡的,整个人好似被困在升龙气旋的中心,拿捏不住身形。

    更高明的是,虽然眼里看得到,紫钰的朱枪似慢实疾地刺来,源五郎却知道,自己的感官正受著苍龙心法影响,所有的方向感、距离感,都已不再可靠,所感应到紫钰距己的距离,完全是个错误数字,倘使自己照看到的东西去攻击,肯定一招之间就横死在焚城枪的威力之下。

    (真是了不起呢,明明只是小天位,却能开始产生强天位以上,操控周围方向磁场的特性。只要能使用这个技巧,就算不用龙之枪,小天位里头也几乎没人是对手。要不受这个技巧影响,白家的武中无相可以做得到,除此之外,就只有强天位以上的天心意识了。但是……两